“……”李川还是摇头。
“我看你喝咖啡是假，想干其他的是真。”张鸿生冷冷地问道，“是不是一个人想去黄桷垭找吴方集？”
“嗯。”李川觉得瞒不过张鸿生，只有如实说道。
“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那个地下党是不是就是你，还有那个李顺章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放心，我真的不是共产党，另外你也说过，我这笨手笨脚的，根本当不了地下党的嘛。”李川自嘲道，“李顺章真的是我一个远方亲戚，我确实很有件急事找他，而且你也答应过我，要带我去黄桷垭消防队。”
“你还反将我一军了是不是？”张鸿生冷笑道，“我不带你去，倒还成了不讲信用的家伙了？”
“我没那么说，但是如果你不愿意去，就先借我点钱，我自己去。”李川说道。
“你这话好涨人（激将）嘛？啥子叫不愿意带，你也晓得现在我们消防队里局势有好危险，尤其是我张鸿生这种跟领导处不拢的人，搞不好就要被弄成特务挨枪子。”张鸿生叹了口气说，“带你去是可以，但是风险太大了。”
李川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有什么条件可以直接说。”
“嘿嘿，幺儿真的是越来越聪明了。”张鸿生熄灭了烟头，笑嘻嘻地说道，“算了嘛，说来说去，张鸿生我还是讲感情的，既然答应你了，再不愿意那也得去，至于条件嘛，到时候再说哈。不过有件事先说好，去黄桷垭的所有费用都要你出哈，我是帮你，不是欠你的。”
“行！”李川答应道。
第二天，张鸿生跟队里请了一天假，王海云很爽快地答应了。张鸿生就带着李川先去朝天门码头的轮渡售票处买船票，按计划，他们要先乘船到了弹子石，再从弹子石上南山黄桷垭。
过江的轮渡有三种，一种是简易的小木船，由一名船夫撑船，只能坐2-3个人，这种木船安全系数很低，张鸿生说冬天江水平稳，倒也能坐，现在是夏季涨水期，泥沙都翻上来了，暗流又多，不是万不得已万万坐不得，不晓得啥子时候就给你弄翻了，死都不晓得啷个死的。
第二种是普通市民坐的轮渡，扁扁的船身上面搭一个棚子，像某种简易采砂船，一条船可以坐上百号人，这种船坐得人是最多的，也是市民用的最多的水上交通工具，票价大概是1元一人。
第三种是带座椅的豪华轮渡，像现代的游轮，分为上下两层，有完全封闭的房间窗户，里面有座椅、桌子，甚至还有独立包厢，这种轮渡的票价也是最贵的，要3块钱一张，如果是包厢，价格就更贵了。
张鸿生直接买了2张最豪华的轮渡票，说道，“记得哈，又欠我20元钱。”
李川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船票有这么贵吗？”
张鸿生说道，“高级游轮2个人是6元，加上来回，以及老子的小费，20元差不多的嘛。”
李川又问道，“怎么还有小费？”
张鸿生解释道，“你不知道西洋人最流行收小费，你去心心咖啡厅喝咖啡也是要给服务员小费的，我这么辛苦陪跑一趟，不比服务员辛苦多了，几块钱小费算啥子？”
李川无语道，“那我现在欠你多少钱了？”
张鸿生算了算说道，“这个月的加起来得快有100块钱了。”
李川觉得自己欠张鸿生的钱很可能会像杨白劳欠地主的高利贷一样，利滚利，永远还不清了，自己要一辈子给张鸿生打黑工了，想到这，他心头骇然，嘴巴都合不拢了。
“你这是啥子表情嘛？还去不去嘛，20元钱，半个月工资都不到，简直是良心价，便宜到家了。你自己定嘛，不过我先说好，船票买了可是不能退的。”张鸿生甩了甩船票说道，“这钱你得给我。”
“算了，还是去吧，反正迟早都要去的。”李川咬咬牙说道。
其实李川有一种感觉，觉得张鸿生这人不是很愿意带他去黄桷垭，总是刻意给他制造这些麻烦，好像他有什么原因一样，可是他没凭没据也不好直接问。
“那就走嘛。”张鸿生大摇大摆先上了轮渡，轮渡有两层，第一层是普通舱，第二层是VIP，要上第二层还要加钱，不过坐豪华轮渡的人本就就不多，即便是第一层普通舱人也很少，整个大厅看起来空荡荡的。
张鸿生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又朝李川招了招手，笑嘻嘻道，“过来嘛，幺儿，钱都花了，还是要感受下豪华轮渡的感觉撒。”
李川一想到自己又欠了这么多钱，不知道猴年马月能还上，一时间愁眉苦脸，根本没有心情。
张鸿生倒是高兴得不得了，说狗日的小日本最近半个月都没来了，这生活安安稳稳的，倒也要得。
他随手要了一盘瓜子，自己心安理得地嗑起来。
李川心里却又咯噔一声，盘算着这豪华轮渡上的瓜子得多少钱一盘。
轮渡哒哒哒地启动了，破开浑浊的江水，缓缓地朝对岸的弹子石开过去。
这是李川第一次乘坐过江轮渡，还是坐得民国的轮渡，室内的装潢虽然豪华，但始终透着一股过时的气息，透过窗户望去，淡淡的水雾笼罩在江面上，远处还有老旧的木质吊脚楼和光秃秃的山坡，这些目及所见的画面，都像梦一样朝他袭来。
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在民国的经历，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有一种不真实的感受，明明是同一片土地，却因为时间的差异，已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风貌。
这个时候的人可能很难想象，不到一百年后，这里将变成全中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成千上万栋的高层建筑拔地而起、密集于此，构成了现代化大城市的钢筋水泥丛林。那破烂不堪的洪崖洞日后也会建起一片灯火璀璨的吊脚楼仿古建筑群，成为火遍全国的网红景点。
还有几十座形式各样的跨江大桥，铺陈在长江和嘉陵江之上，联通着渝中、南岸、江北、沙坪坝等各个区域，拼接成了重庆飞速发展的城市版图。
时间是最好的见证，中国人终究是走出了那个苦难的时代，迎来了腾飞的新局面。可惜这个年代绝大多数的人只能饱受战火的摧残，每天都在炮火和饥饿的恐惧下度日，永远无法感受到李川曾经见过的那种盛世和繁华。
李川整个人有些迷迷糊糊，他多希望此刻的自己真的就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照旧，没有大轰炸，没有白色恐怖，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重新迎接新时代的阳光。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轮渡已经快抵达弹子石码头，对面的南岸清晰可见，一声浑厚的汽笛声将李川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是轮渡快靠岸了。
一般这时候，所有的乘客都会蜂拥到出口处，抢着上岸，不过因为这里是豪华轮渡，乘客本身就少，而且坐船的基本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大伙也不急着下船。
船还未靠岸，轮渡的二楼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身着黑衣的警卫人员簇拥着一名身材矮小的男人下了楼，来到了轮船的门口位置。
那男人穿着蓝色的长衫，梳着大包头，样貌清秀，看起来十分眼熟，只是李川多看了两眼，突然就像看到鬼一样，吓得整个脸色大变，急忙埋下了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