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他们很难想象,不到一百年后,这里将变成全中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成千上万的高层建筑拔地而起、密集于此,构成了一座魔幻的都市。
这件事给李川带来的最大的影响,就是他还要不要寻找李顺章。
一队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尤其是四班的人把门一关,就开始说消防队里有坏人,有人故意陷害刘大德。
他们打死都不相信刘大德是共产党,因为大家很确定,刘大德就是个二愣子,这样的二愣子是不可能当特务的,刘大德那个笔记本一定是有人故意放在他床下的,甚至很可能有另一种情况。
郑江峰说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刘大德有偷东西的坏习惯。
郑江峰絮絮叨叨起来,“刘大德这个人不晓得是真的蠢,还是手脚不太干净,以前就经常偷拿用我的东西,毛巾啊、小刀啊、烟啊、吃的一些小东西,被我决了好几次,但是我有时候一看他那个哈里哈气的样子,也就算了,懒得再追究,所以我一直怀疑这个本子是刘大德从别的地方偷过来的。”
李川想起之前自己的东西也被人翻过,还时不时丢了一些东西,那这样看来很可能自己的东西也是刘大德偷的,只是他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片刻后,他突然又意识到,如果那本子是刘大德偷的,那东西肯定也是在他们四班班上,也就是说,他们班上真的有地下党,或者说……
“有人要陷害我们消防队的人。”张鸿生分析道,“这个本子肯定是有人偷偷放在我们一队某个人柜子里或者床底下,想要陷害他,但是被刘大德无意间拿走了,所以刘大德成了替死鬼。”
“万一他要陷害的就是刘大德呢?”李川问。
“怎么可能?刘大德这种傻子,谁要陷害他?没有任何价值的嘛!”张大顺一针见血道。
“对,刘大德虽然手脚不太干净,大家都不太喜欢他,但也不至于置他于死地,你们觉得我们队里,那两个人的关系最差?需要这样下死手?”郑江峰问。
所有人都看向了张鸿生,这一队里只有王海云和张鸿生的关系是最差的,差到水火不容的那种,李川也偷偷地看了一眼张鸿生,没敢说出口。
“有啥子不敢说的,肯定就是张鸿生和王海云啊!”张大顺直截了当道。
“关老子屁事!”张鸿生冷冷地说了一句。
“啷个跟你没关系?”张大顺急了,“王海云那么恨你,他早就想弄你了,我就看他前阵子一直往警察局跑,还经常叫给警察局送东西,我觉得一定就是他搞的鬼,想弄死你张鸿生,结果弄巧成拙,害死了刘大德。”
“你们没发觉,那天刘大德被打死的时候,王海云都吓得尿裤子了?”陈宝光也凑了过来,低声说道,“肯定是做贼心虚,吓到了。”
“行了,这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我们队里真要有特务科的人的话,你们几个这么讨论,要被听到了,不是自讨苦吃吗?”郑江峰打断他们,“老林你也是,还敢带头讨论这种话题,也不怕出事。”
门突然被推开了,王海云走了进来,显然他是在门外偷听了有一会儿,这会气得脸色铁青,冷冷地盯着四班的所有人,“我再重申一遍,从今往后,严禁在班里讨论刘大德和特务科的事,否则一律如实上报处理。还有,刘大德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鸿生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
往后的几天,整个消防总队都在开展清除共党间谍特务的专项行动,要求每个人都如实填报身份信息、核查工作经历,对可疑的人员一律进行清退,同时一再要求消防队内严禁讨论类似话题,否则就要以间谍罪论处,有几名消防员因偷偷议论直接被送到了特务科问话。
这个活动鼓励互相举报,让所有消防员都人人自危起来,张鸿生也低调了不少,他一再告诫李川,一定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如果李川这个假身份暴露的话,不仅是他李川,就连张鸿生自己都可能受牵连。
李川开始也有点怕了,因为他很清楚这个李顺章就是个地下党,特务科说消防队里有共党在偷偷传递消息,那有没有可能这个共产党的间谍就是李顺章?只是他隐姓埋名了。自己这样明目张胆地寻找李顺章,如果一旦李顺章的身份暴露了,会不会也牵连到自己?到时候自己要怎么跟特务科的人解释?
可是不找李顺章,自己就永远解不开这个谜团,可能永远要被困在这个民国的世界里。
思来想去,李川觉得还是要快刀斩乱麻,越是这样越要早一点找到李顺章,否则真的是夜长梦多。
他当务之急,必须得去黄桷垭,尽快找到吴方集了解更多的情况,只是这个行动要做的更机密一些才行。
李川现在觉得张鸿生这个人也不是很可靠,虽然他对自己还不错,但是这种在大是大非面前人人自危的局面,确实是谁都不能完全信任,尤其是涉及到特务这种事,没有那个敢舍命保护自己。
所以,自己得一个人去找吴方集。
但一队距离六队有十几公里远,在现代城市里,距离十几公里根本不算什么,打个车或者坐几站地铁就能到达,但是在民国时期,十几公里的路程,意味着你要徒步走上半天的时间。
而且,这其中还会有很多李川未知的困难和险阻。
比如,李川很快就发现了一件更麻烦的事,他如果要去南岸的黄桷垭,就必须要渡江,就要坐重庆人所说的过河船。
1941年的重庆没有任何一座跨江大桥,那时的中国还不具备建造跨江大桥的技术和能力,长江和嘉陵江面上空空荡荡,一座联通的桥梁都没有,想要过江只有一种交通工具,就是坐轮渡。
而坐轮渡过江,就必须要买票,李川去问了,普通轮渡的票价大概是1块钱。
李川当了一个月的义勇消防员,又当了大半个月的消防员,虽然有吃有穿,但却还没发一分钱工资,因为他每个月要还张鸿生60元钱……
无论在什么时代,没钱都是寸步难行。
想到这,李川开始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应该预留一些钱物,哪怕是上次各级领导赠送的慰问品也该留一部分,不至于如今这般被动。
没办法,李川硬着头皮再去跟张鸿生借钱。
刘大德事件发生后,整个一队的氛围明显比以前更紧张了一些,张鸿生也很久没聚众打牌了,更多的时候,他是一个人在树底下抽烟,或者偷偷喝酒,有时候甚至不知道溜到哪里去摸鱼磨洋工,而这段时间王海云不知道是被吓坏了,还是出了什么事,对队员的管理也比较松懈,甚至有时候一天到晚都看不到人。
上午,张鸿生又一个人在树底下抽烟,李川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找了个借口跟他借钱。
“你勒个月跟我借了好多次钱了哟?”张鸿生叼着烟,眯着眼说道。
“第三次了,前两次都是借了5块钱。”李川说。
“你晓得我这个人平时一般不啷个借钱的,也就是看你是我幺儿,我才勒个大方。”张鸿生说道,“话说你要钱干啥子?你说是给周护士买啥子东西?”
“请她喝咖啡。”李川说道,“上次周护士请我看话剧,我也没什么好回请的,听说会仙楼里有家心心咖啡厅很出名,就想请她喝个咖啡。”
“你娃可以啊,没钱还学人家喝咖啡,还晓得心心咖啡厅。”张鸿生斜着眼看着他,“那你晓不晓得咖啡厅一杯咖啡好多钱?”
“不晓得……”李川确实不知道这年头咖啡是什么价格。
“那你晓不晓得会仙楼在哪点?”张鸿生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