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六年了。”王海云老老实实回答道。
“六年了?那时间也不短了。”黄则图沉吟道,“这几年,唐局长没少要求你们消防队内部开展清除特务的行动吧?看样子王队长的行动开展得不怎么彻底啊?”
“报告黄科长,我们开展了的!而且我每个月都会跟张警官汇报队内的清查情况的。”王海云说的张警官是那天跟刘云森一起过来的张渝。
张渝凑过来跟黄则图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解释什么。
黄则图又冷笑了一声,只是刘大德又开始叫喊了起来,“我真的不是特务,放了我!王队长救救我!你快跟他解释下!”
一队的消防员看着被打得浑身是血的刘大德,各个都愤怒无比,只是没有人敢上前帮忙,毕竟这旁边全是警察和宪兵,上百支枪对准了他们,随时可以把他们打成筛子。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王队长。”黄则图问道。
“我……我没什么要说的。”王海云吓得低下了头,一句话都不敢再解释。
“王队长……”刘大德绝望了,他知道王海云放弃自己了,“我是去年进到消防队,我都是托你的关系进来的,当时你还说我太哈了,怕不得行,后来我家里给你送了200块大洋,你才让我进来当消防员,我全家都是在万县种田,从来就没见过GC党,跟GC党一点关系都没得,王队长,这些情况你又不是不晓得,你为啥子不替我解释啊!”
慌乱之下,他把自己的什么情况都说出来了,只想表明自己是清白的,但是王海云就是不敢说话,低着头脸色很难看,“你不要再说了,现在只是怀疑你,又不是说你是GC党,你先跟人家过去配合调查,行不行?”
“我不要!我晓得调查是啥子结果,肯定会折磨我的!”刘大德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这个人虽然平时脑袋有点不太灵光,但人不坏,在四班跟大家相处的也还算融洽,这会看他这副模样,大家心里还是非常难受,只是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帮他。
“黄科长,你们要抓刘大德,那有啥子证据迈?”片刻后,张鸿生突然问道。
“张鸿生,你疯了!”林子成急忙拉住他,“你别没事找事。”
“没啥子,我就问问,我看黄科长这么气定神闲,想必是有很充足的证据的,我想说出来大伙也能心服口服,毕竟一千多双眼睛盯着呢。”张鸿生故意说道。
“你也是一队的?你叫什么名字?”黄则图问。
“我叫张鸿生,生不改名,坐不改姓。”张鸿生爽快道。
“好,我记住你了。诸位,今日我所念之十人,都是有重大嫌疑的,绝无平白无故冤枉之理。”黄则图语气淡淡道,“这几日我们查到有人频繁给在渝的GC传递消息,而且据可靠消息这人就潜伏在你们消防队内,昨日我们对四个城内消防队和数十个义勇消防队进行了突袭搜查,这一查之下,还真是查出了不少可疑物件。其中就有这件。”
黄则图亮了亮手中的一个小本子,“这本子里夹了不少共党新华日报的摘抄,有多篇内容非常可疑,这本子里还记录了一些警察局和防空司令部的内部资料,试问,正常之人谁会、谁又敢收录这些东西?”
黄则图如鹰隼般的颜色狠狠地盯着刘大德,刘大德看着那个本子连忙摇头,“那不是我的,不是我的,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我没有这个本子!”
“那这个本子是谁的?”黄则图又问道。
“我不知道。”刘大德摇头。
“既然不是你的,那一定是你们队里的其他人的,你好好想想。”黄则图循循诱导道。
“我真的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的。”刘大德说。
“你找不到其他人,那我只有先带回去调查才知道真相了。”黄则图挥了挥手,大声喝道,“现在,把这九个人全部带走!”
“我不去!”刘大德突然奋力挣脱了押解他的警察,大喊道,“进了你们特务科,就出不来了,我知道你们肯定会让我屈打成招。”
“你想干什么!”刘云森大喝道,“你再不老实点,我们开枪了!”
“老子不是GC党!老子不是!”刘大德疯了一样,他转头就想往嘉陵江跑去,他知道码头上到处都是人,只有跳江才是唯一逃生的机会。
嘭地一声!枪响了!刘大德浑身僵硬了一下,而后倒在了码头上,一朵猩红的血花在他背后晕染开来。
是黄则图开枪了,他直接射杀了刘大德,这一枪吓住了所有的人,一队的消防员再也没有人敢出声,王海云更是浑身瑟瑟发抖,片刻后,他的裤裆里流出了一些腥臊的液体……
“除了这九个人带回特务科,其他的人全部原路带回。”黄则图说道,“日后务必加强教育,再有这等事情,队长也要一并盘问。”
回来的路上,李川整个人脸色发白,似乎是被吓坏了,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活生生被射杀,那朵不断晕开的血花,刘大德惨死前闭不上眼的表情,都非常触目惊心。
好几次,李川都觉得腿有些发软,走不动道,他突然也意识到,这早已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这是最混乱的民国时代,一旦被认定是间谍,哪怕只是怀疑,都随时可能会被人逮捕和暗杀。李川想到前阵子,自己到处寻找李顺章这个地下党,若是有人因此怀疑到他……想到这,他不由得又吓出一身冷汗。
回到消防队后,所有人都异常沉默,都不愿意多说话,整个队内安静的可怕,仿佛一潭死水。
“刘大德不是特务。”良久后,张鸿生突然说道。
“鸿生别说了。”林子成劝道,“人都死了,他是不是特务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那个笔记本是啷个回事?”张鸿生问道,“一定是有人陷害给他的!”
“张鸿生!”王海云推门而入,大喝道,“刘大德已经死了,特务科表示不再追究我们一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任何人不要再讨论了!”
“那刘大德就白死了吗?”张鸿生问。
“谁能保证他不是共党?”王海云罕见地对张鸿生强硬道,“你敢保证吗?张鸿生?你们谁敢拍着胸脯保证?”
确实也没有人敢保证,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呵呵,老子就是不信他那个哈儿是共党。”张鸿生盯着王海云,冷笑了几声,狠狠地摔了手里的本子,“陷害他的人,一定不得好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