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头,就是他,他是新消防员撒?”吴方集问。
“对,今天刚下队。”孟特说。
“那喊一起嘛,好久没看到新面孔了。”吴方集露出温和的笑容。
“好的。”孟特朝李川招了招手,但是这人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指导员在叫自己。
“你娃傻子迈?指导员在喊你哟!”刘涛推了他一把。
“你和向阳一起送吴老回去。”孟特的口气有些无奈,对这个新消防员,他还真的有些不放心。
“孟指导放心吧,还有我在。”向阳看出了孟特的不放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个来自山东的消防员,黝黑结实,说话声音爽朗,跟瘦弱白皙的李川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孟特的心里闪过一丝的担忧,较场口消防站是全国先进队站,也是应急管理部重大先进典型培树对象,可以说以前说分到较场口站的指战员,无论是干部还是消防员,个顶个都是优秀代表,精英中的精英。
但显然这个李川不是,无论是从目前观察到的身材、气质还有谈吐、反应来说,似乎都有不少问题……
“早去早回吧。”孟特说。
“放心吧,送完了我就带李川尽快归队。”向阳又说道。
三个人出了消防站,一路往小什字方向走去,他们走过了石灰市市场,穿过繁华的解放碑步行街,那个小小的纪念碑前聚集了数不清的游客,很多人忙着拍照留影。
他们又绕过几栋高耸的摩天大楼,巨大的奢侈品海报广告散发出奢华的气息,玻璃橱窗内摆放着闪闪发亮的首饰名表,临近中午的阳光炽热而明亮,这个城市到处在闪闪发光。
而后,他们走进了一条阴暗的胡同,胡同两侧是低矮的筒子楼和野蛮生长的黄桷树,那些灰暗的房舍里时不时飘出花椒和菜籽油的香味。
在重庆这样一座魔幻的城市里,这些摩天大厦常常与低矮的筒子楼、棚户区并生共存,分割着不同维度的生存空间,呈现出充满山城特色的市井气息。
在穿过一栋老旧的红砖建筑后,他们终于来到了重庆市的干休所。
这里与繁华的解放碑商圈不过是隔了一条胡同,但环境已截然不同,冷清、静谧、陈旧,甚至还有一丝丝破败。
吴方集的家在干休所的2楼,在爬上楼梯口的一刹那,三个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一股污水从二楼吴方集的房子里涌了出来,水流像瀑布一样顺着楼梯口往外蔓延,哗啦哗啦。
“哎哟,遭求了!估计是下水道的水涌上来了!啷个得了!”
吴方集急忙趟着水爬上去开门,在打开门的一刹那,一大堆杂物顺着水流涌了出来,依稀还有一股难闻的异味。
向阳急忙跳上楼梯跑过去看,这屋里已经被淹完了,大量物品、塑料袋、泡沫、纸板漂浮在水中,花花绿绿,夹杂着一股异味。
“吴老,你家的下水道真的该修了。”向阳说完第一时间挽起了裤腿,就往屋里走,他边走边回头说,“李川,你别愣着,快过来一起帮忙。”
李川望着屋里乱成一团的惨状,再看看自己今天特地换上的新皮鞋和新裤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下脚进去。
他其实有一些洁癖,对于脏乱差的环境,他一向是敬而远之,可是偏偏消防这个行业又都是汗里来、泥里去,干净不得。
向阳又催了一道,碍于班长的命令,李川没法只有脱了鞋子,卷起裤脚,硬着发麻的头皮走进了屋里。
屋里的情况更加糟糕,污水排不出去,积了有20多厘米高,到处是垃圾、塑料袋和排泄物,整个像个垃圾场一样,特别脏,特别难闻。
李川每一次下脚,都觉得是在挑战自己的心理极限。
“怎么这么多垃圾啊?”李川捂着鼻子,皱眉道。
“这不是垃圾,是我捡回来的东西,都有用。”门口的吴方集说道。
“吴老那个年代的人都这样,看到什么有用的就喜欢捡回家,旧的又舍不得丢,家里的东西就越来越多,上次我们要帮他清理,他还不愿意。”
“班长,我们要干嘛?”
“还能干嘛?先帮忙通下下水道,再把一些被淹的东西抬出去。”
“班长,你还会通下水道?”李川表示震惊,在他的印象里,这都是属于专业工种才会的事,比如楼道理张贴的那种通下水道牛皮癣……
“有啥不会,上次他家的下水道就是我帮他通的!”向阳已经拿着马桶塞在处理马桶堵塞的事,这个90后的班长在消防队呆了十二年,已经练就了一身的生活技能,维修家电、做饭、开车、修车、通下水道、栽花种树,啥都会一点。
只是这次似乎不太顺利,在他用力的捣弄下,又一股污水涌了出来,喷溅了他一身。
屋里臭气熏天,李川捂着口鼻,干呕了一声,表示出极大的抗拒。
“班长,好臭,我要吐了……”
“你少来啊!这玩意喷了我一身,我都没说啥。”
“真的,我受不了了,哇……”李川扶着墙,真的吐了出来。
“你这家伙……缺乏锻炼啊!这场面才哪到哪啊?”向阳不耐烦道,“要不你先到外面陪陪吴老,别在这挡着碍事,叫你帮忙,你给我整得越来越埋汰了,吐得到处都是,烦死了!”
李川识趣地出了门,惨白着一张脸,而后有些贪婪地呼吸了下室外的新鲜空气。</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