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k'ku 下一页

第二章(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p>但是我却看见了。

就在五年级校车慢吞吞上坡,经过停着的那辆三年级校车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司机跟楚祺在车外面的一处树荫下对峙着。

没错,那是当时还没瘸腿的楚祺,九岁的楚祺,有着一双大眼睛,永远都耷拉着一绺头发在前额上耍酷的楚祺。

他为何要下车,为何看上去是跟那个校车司机起了冲突的样子。

车停在路边,旁边就是悬崖。

一大一小也站在路边,旁边就是悬崖。

我看了一眼,满心疑惑。

他会不会把楚祺推下去?

车厢里大家都在嘻嘻哈哈,可能没人关注到我看到的。我把鼻尖贴在凉凉的玻璃上,看着他俩好像解决了问题,司机挥一挥手,楚祺便上了车,但司机依然在车外,他还想干什么?

时间仿佛充裕得很,也许是山上风大,我瞟的那一眼里,他低着头,颤巍巍地点上了一支烟。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有辆歪歪扭扭从相反方向下坡的大货车,先是惊险地与我们五年级的校车擦肩而过,车厢里只听见我们的司机大骂了一声娘,接着,大货车便失控地冲向了路边。

三年级的校车在司机离席的情况下,被生生撞入了山谷。

从后视镜里目睹了这一切的五年级校车司机倏地急刹车,在路边停下,已然不知所措。

“有……校车掉下去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驻车的生活指导老师则尖厉地高八度叫着:“不能停路边,危险!先开走,开到学校,再报警!”

有好几个女孩子开始哭起来,而我把鼻尖贴在玻璃上,一边保持冷静,一边使劲回想刚才的那一幕,小小的、羸弱的楚祺,充满仇恨目光瞪着那个司机的楚祺,发生了什么事,他露出了想要置他于死地的表?情?

不,他不是要把楚祺推下去。

他是要把所有人都推下去,这世界上所有的人。

母亲在厨房的水槽边呕吐了一会儿,又回到了餐桌旁。

“哎呀,我害你们倒胃口了。”

她微笑着对大家说。

父亲直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继而开口:“吃饭吧。”

父亲拿起刀叉分鱼,倒也没有就最开始的问题发起新一轮的逼问。刀叉在瓷盘上不小心划出尖厉的声音,但大家好像都无动于衷。

“困樵啊。”

母亲突然看着地下室的男人,目光迷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但她马上又把头转向了父亲。

“爸爸,我想离婚。”

父亲仍在切割那条巨大的鹰鲳,刀叉连抖都没抖一下。

“我想离婚。”

母亲的声音轻了一点,但餐桌上的每个人仍听得清清楚楚。

“说什么呢?”父亲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么难得一见的鹰鲳,冷了就会腥气。赶快吃吧。”

母亲先回房休息了,这个家庭日,轮到我洗碗。

每逢把困樵从地下室放出来与我们全家共餐的所谓“家庭日”,父亲都会顺水推舟地给用人们放假。

他内心不也觉得整件事很古怪吗?

正常的四口之家,谁会在家里囚禁一个陌生人。

并且,每一周的星期六晚上,和每一周的星期天早上,这个囚徒都会被放出来,跟全家人共享丰盛大?餐。

这样的事情,让用人们知道了,就算是最会装聋作哑的那几个,恐怕也免不了说些闲话吧。

我的手埋在水槽中的泡沫里,搓揉着盘碗,听着细碎的泡泡爆裂声,顺便也没放过父亲和困樵坐在不远处客厅沙发上的对话。

“于困樵,你在我这里多久了,你知道吗?”

“别人都告诉我,大概有五年了。”

“你自己觉得呢?”

“我没办法自己推算的,汪先生。你这个房子里既没有钟,也没有日历。”

“没有用人偷偷给你看手机吗?小孩子呢?”

“没有,汪先生。他们都严格遵守你的规定,楚瞳和楚祺是乖孩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间房子里,既不挂钟,也不放表,也没有日历?”

“我不晓得,汪先生。”

“因为我不希望,这里有时间的存在。”

“我不大明白。”

“如果你想感受时间,只能想办法从这间房子里出去。你不想吗?”

“我不知道。”

父亲仿佛有点喝高了的样子,手里转动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刻花水晶杯,里面是威士忌的深琥珀色**。

“时间是个好东西,也是最恶毒的东西,困樵。”

始终戴着脚镣的男人,坐在设计得颇为摩登的沙发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五年了,你就不想家吗,困樵?”

“汪先生,我本来就没有家,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哈哈哈,你呀,就是怕别人弄死你,怕自首,怕担责任,怕这个,怕那个。最不怕的,就是被我关起来。”

我慢慢地开始擦洗好的盘子和碗碟,抬起头来,等着看这个地下室的男人如何回应我那醉醺醺的父?亲。

“汪先生,我没有家,但是你有一个很好的家。”

“算是吧。”

“比如说,你的女儿,很有绘画的天赋。你有没有看过她的画?”

“我没有兴趣。”

父亲的声音一下子冷漠起来。

“可是,她真的应该画画,应该有人鼓励她……”

威士忌被瞬间喝光,杯子被咯噔一下放在茶几上。

父亲真的从来不惧硬物间碰撞所发出的尖厉的声?音。

“困樵,我知道你会画画,也知道我女儿经常偷偷摸摸地找你去画画。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意味着我是傻子。我只是在尽自己的全力,给你,也是给她,一些在控制范围内的自?由。”

父亲露出一点点奇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唇角却牵动着一丝怒火。

“自由跟时间一样,是最奢侈的东西,你们能得到的都不多。她得不到,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是汪氏集团的二代继承人之一。你得不到,是因为你身上背了二十七条人命,你罪孽深?重。”

“是,汪先生,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不配有自由。可这跟楚瞳喜欢画画,完全是两回事。”

“是一件事,埋葬我们的,都是同一件事。”

“汪先生,你喝醉了。”

“我很感谢你救我儿子,困樵。但我也怨恨你害他残废了。你看,这就是同一件事。”

我在不远处微微摇头。他怎么不明白,一旦父亲想说了,就不会停下来。男人都那么自以为是,不分阶级,不管戴没戴枷锁。

地下室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上的锁链发出最刺耳的一声摩擦。

“我自己回下面去,汪先生。”

“不,我还没把话说完。我太太,在这所大房子里过着舒服日子,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可以尝试任何她想尝试的花哨的菜,穿漂亮的衣服,拥有莫名其妙的情绪,这是我给她的自由。但是,她就算想要离婚,也只是说说而已,因为她很难跑到外面自食其力,这就是我给的不自由。又比如我女儿,可以不好好做功课,经常跑到河边去写生,这是她的自由。我女儿,可以偷偷从小窗进到地下室,看你画画,听你讲些奇怪的故事,甚至是跟你有其他偷偷摸摸的勾当,她以为我不知道,觉得刺激得很,得意得很,那也是我给她的自由。但是,她不能离开这个家,不能出国留学学什么美术,这辈子也别想当什么画家,这就是我给的不自由。你看,这是完全的,同一回事。”

父亲微笑着,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我站在厨房里,细细擦干了每一个盘子,每吸干一个盘子上面的水,我都在想,也许我会在处理下一个的时候,忽然挥舞着它,砸向我微醺的父亲,把他精致的头颅砸出鲜血,然后从他的口袋里取出地下室的钥匙、脚镣的钥匙、整个房子的钥匙,最后把于困樵放走。

再然后,我还没想好。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