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井一字一句地道:“我被判流放,却半路而逃,也是死罪,不可轻易见人,可……”他咬牙道,“杀父之仇未报,就算死,我也不能瞑目!还请韩少爷带我入登闻鼓院,我要告御状!”
第二日一早,沈青青与箫云旌戴上枷锁,从王府的死牢被带出,众目睽睽之下,一路被押送进宫中。
庆王做贼心虚,为了给自己那无耻之行正名,必要将沈青青与故人庄的罪名钉死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路上极尽张扬,为的就是个引人耳目。
沈青青与箫云旌不知外头状况,只知在被庆王所捉前,他们这项上人头便已价值不菲,又被庆王讲成了穷凶极恶、满腹阴谋的奸商,本以为这一路上会吃尽了鸡蛋石头,不想却听到了众多质疑之声,甚至有人不甘地大声猜疑,是这庆王与沈家掌柜有了私仇,才借自己权势演了这样一出戏,只差将“以公谋私之人是庆王”这一结果宣之与众了。
这类人分成了两拨,一是平日里承了沈青青情的街坊四邻,二是福满堂与韩氏钱庄的客,只听前一拨慷慨激昂却有碎嘴子地讲着沈青青平日里是如何帮刘家阿婆背柴,帮赵家阿爷修桌角,帮东街那残疾的小姑娘做轮椅……
后一拨有胆量出头抗议,自是使与利益牵扯,可无论是福满堂还是与韩氏钱庄的合作也都是沈青青亲力亲为地拉扯起来的。细细一问,哪方的客都没吃过一点亏,且各个都等着日后有甜头尝,他们说得清清楚楚,这买卖谁牵的,他们就只认谁!
再者便是齐公子与魏姑娘,二人在人群中向沈青青投以担忧的目光,胡冰人质疑的声音也尤为尖锐,更叫人匪夷所思的是,那平日里与沈青青眼不对眼、鼻不对鼻的徐老爷也挺着肥肥的身躯,挤在人群中朝着那押送的人翻白眼:“她那点赚头我瞧着都寒碜!还奸商?可别丢我们奸商的脸了!”
而这些百姓几乎无一例外,这些年来或多或少都在庆王执掌的房务司之下受过苦、遭过罪,而故人庄的再次出现无形中打破了那天平倾斜的规则,他们已不想再经历一次忆苦思甜。
当然,群中也不乏庆王的狗腿拥趸,只是其声之微,很快被淹没在另两拨人生声中了。
起初沈青青还脸皮薄地挡着脸,可听了这些话,便有些怔怔地放下手,眼圈已然湿了。
她瞧着沿街百姓那一张张或许替她愁替她忧的面孔,又忍不住笑了。
当囚车要拐至一处缓行的弯处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箫云旌抬起头来,目光敏锐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今日街上的百姓本就多,前方又乌泱泱地挤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堵在那拐弯之处,多少有些难行。守在囚车前方的侍卫脸红脖子粗地想疏通人群,可一句话还没喊利索,就忽地感到头顶一阵风动。
他冷不丁一抬头,顿时大惊——只见数个黑压压的人影从街道两旁的屋顶一跃而下,半空中噌地将长剑拔出,剑光刺目。侍卫们也算训练有素,纷纷拔刀相向,领头的那个大吼:“有人劫囚车!”
这不喊还好,一喊反而更是惊动了围观的百姓,只见他们先是愣了一瞬,竟纷纷开始高声起哄,也不顾身旁是谁家摊子买卖,抓起青菜萝卜便朝着人群中乱丢,却也是一丢一个准,全都砸在了那些侍卫的脑瓜门。
沈青青一惊,却被箫云旌轻轻按住肩膀,只见他双唇一张一合,无声地道:“来了。”
来了?到底是谁来了?
她惊疑不定的望向那些身影诡异、行动极快的黑衣人们,此刻侍卫们也才看清,来者竟不过三人,可伸手各个了得,虽不至伤人性命,却也是眨眼的功夫便将囚车的旁的几名侍卫击晕在地,又挥起衣袖,周遭顿时一片白雾弥漫。</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