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云旌抬眸,眼中已尽是冷光:“殿下这是承认,故人庄一事是殿下的手笔?”
这俊美的年轻太子毫不在意地笑了:“这还不劳烦本宫特地出手,不过么……也算是吧。本宫所做,可都是为了先生你,没了故人庄这累赘,想必你行起事来也会利落些,接下来么……”陆祈的眸子一眯,“那与龙宝有关的玉佩,也在你手中?”
他说得轻巧悠然,仿佛这世间一切没有他不知一般。
箫云旌看着他那表面带着笑意,实则深不可测的双眼,只觉得背后真正发寒:“殿下身份尊贵,一人之下,本可一手遮天,又何必为难我一小小侍讲?”
陆祈却不吃这套,似笑非笑地道:“你是个什么身份,你心中最清楚。”
此时桌上搁着的又是那一文不值的苦丁茶,箫云旌默默地望了半晌,只觉得这命运无常,属实可笑。
当年他母亲不知为何,销声匿迹,带着他一路逃离朝歌城外,本以为能远离这权力中心的尔虞我诈,一生平淡便足矣,可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那最初的起点。
箫云旌无波无澜地道:“殿下觉得,一个从小被养在乡野间、吃口热饭都要一家家上门乞讨,连自己生母之仇都难报,还处处受人牵制的皇家弃子……”他声音渐大,眼中渐渐浮现怒意,“就算晓得自己的身份,又有何用?”
他是人人口中盛赞的天才书生,可却嫌少人知,真正的箫云旌,是个顶没出息的人。
他从未有过什么飞黄腾达、一步登天的美梦,金榜题名、功名利禄也不过是为查母亲之死的垫脚石,他一生所求,也不过是个安安稳稳的家罢了。
如今他也渐渐明白,人越是所求,便越是不得。
也不知陆祈的心肠是不是石头做的,听了这话,仍一脸笑盈盈的模样:“你碰上了,便算你倒霉——好似那一脚踏进泥潭的人,他能轻易走出来么?”
箫云旌微怔,随即无声地笑了。
泥潭,好一个泥潭。
这看似富贵无匹,金碧辉煌的皇家,原来竟是一片肮脏的泥潭!
陆祈瞧着他,柔声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你将那玉佩取来,什么故人庄,什么沈家姑娘,都与你无关,你只需助本宫除了姓高的狗官与那新面兽心的庆王,到时候你要报的仇,本宫都帮你报。”
他的声音似是带着蛊惑之力,声声入耳。
箫云旌却想都没想,面无表情地道:“下官不愿。”
陆祈视故人庄、视沈青青为累赘,他若应下,他必然毫不留情,会将他们赶尽杀绝。
一瞬间的静默。
陆祈渐渐停了还在摇的扇子,眸中那浮了一层的笑意终于渐渐褪去,只留下一双黑漆漆、冷冰冰的墨瞳。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他笑骂一声:“不识时务,本宫怎会有你这样的弟弟?”他忽然厉声一唤道,“时墨!”
箫云旌顿觉不妙,可还没来得及出手,那位称作时墨的侍卫眨眼的功夫已到了面前,伸手如闪电,在他后颈重重一击。
他身子朝后一倒,便什么都不知道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