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宋生心中一颤,不知怎的,好似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似的,一直疼到了心口。他再次别过目光,勉强撑出一抹笑来:“九歌啊,人生还长,你路还很远,或许以后你会碰见更好的。”
在他移开目光之时,楚九歌眼睛中还是浮现一丝失望。
可她双拳紧握,又很快恢复平静:“我认准的,绝不出错。”
说完,也不再想听宋生那欲盖弥彰的辩解,倒好水,摆好了药,转身离去。
宋生脸色惨白地在榻上僵了许久,渐渐地,眼圈竟红了。
虽已入夜,可沈青青未归,故人庄的一家子都没有入睡的心思。
沈青青在外跑了大半日,险些将嘴皮子都磨破,挨家挨户地排好了修宅子的日期,又受好了几位城中匠师的挤兑,这才将手中的活儿都分出些去,总不至于耽误了那些借了韩家银子等着修宅的客。
她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提着半大的箱子四处奔跑,一会儿给人修个窗,一会儿又给人拆个门,累得满头汗水也不肯多休息一会儿,还是本来在福满堂客栈忙活的素芳带着女儿来送了吃食来,她才忙里偷闲地扒了几口饭,又顺着梯子爬上了房顶。这看得几个原本怒火中烧的客也舍不得苛责,只觉得心疼。
可从明日起,她便要比鸡起得早,比牛睡得晚,再一家家上门去给那些还在排着队的宅子去修缮。
一路走回来,沈青青身子都在打晃,可好在窟窿算是填上了,她正颤巍巍地拿出钥匙想开锁,却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掐住了脖子!
沈青青下意识想要惊声尖叫,那人冰凉的手指便又收拢了些,怒道:“敢叫?敢叫我现在就掐死你!”
此人分明是个生手,喊出的话因害怕而破了音。沈青青还没来得及告饶,却倏地发觉,这声音有些耳熟。
她试探着喊出口:“贾公子?”
身后一身褴褛衣衫的大少爷一听这个称呼,顿时落下两行苦泪,委屈巴拉地朝着故人庄里没命地喊:“姓箫的!还有故人庄那几个狗腿子,都给、给本少爷滚出来!”
众人蜂拥而至,好说歹说地将贾政井迎进了屋,可他就是不肯撒手,而是满腔怒火、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自己这一路坎坷。
原来他本判流放后,本以为没了父亲的庇佑,必会死在路上,却不想曾经承了父亲恩惠的一个小官各处打点,倒叫他逃过了几遭不知谁人派来的暗杀,勉强留下小命一条。
可想起父亲之死,想起箫云旌那个吃里扒外的小人,贾政井觉得纵是豁出这一条命,也要将这血海深仇报了,便趁看守的不注意,从流放的路上逃了出来,风餐露宿地回了家,却发现贾府也被烧成了灰。
箫云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鬼哭狼嚎:“我爹也没了,家也没了,荣华富贵也没了……”他一面说着,一面用脏袖抹了把眼泪,摸出一条黑黑的痕迹,“我叫你们陪葬!”
箫云旌冷冷地看着他:“凭你?”
这落难的公子哥饿得只剩了一把骨头,掐在沈青青颈上的十指止不住地抖,就连沈青青都看不下去了,安抚道:“你爹不是我们杀的,你家也不是我们烧的,你先冷静下好不好?”
只听贾政井发出一声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怪笑:“沈掌柜的,你同这姓沈的如今倒是富贵温柔乡,可是这小人谁都能出卖,包括你!你又怎知故人庄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其中有没有他的手笔呢?”
箫云旌一惊,心中只觉不妙,沈青青也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贾政井已然疯了,拼命朝着箫云旌使眼色让他出手拿下,却听贾政井又哀嚎着道:“昨夜我便瞧见这箫云旌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在官府前徘徊,第二日故人庄便成了今日模样——你说,这可否是巧合?”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