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云旌不愿耽误,毕竟几条人命搭着,便照不久前与沈青青所商议的给众人散了不少银两,看着数量,他们心中都清楚,也算是搭了故人庄的大半家底。
“有家的回家,没家的走远些,”箫云旌开门见山地道,“若实在无处可去了,掌柜的也会安排。”
这话主要是对着庞公讲的。
只见这老头手中掂着沉甸甸的一包银子,神色是肉眼可见的难看。他打量了身边几人片刻,刚要试探着开口,却忽听楚九歌将那银子朝桌上一丢,冷冷地道:“我不走,银子拿回去。”
箫云旌眉头微皱,刚要训斥这不是儿戏,就见宋生也若无其事地将银子一丢:“我也是。九歌,我有些累了,劳烦你扶我回房?”
然后这两人一唱一和地起身往房中走去,好像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箫云旌心中早就拧成了一团乱麻,心中有感动,也有不安,可如今他顾不得上做楚九歌与宋生的说客,心中一个疑虑还挥之不去——那些证据,到底是谁偷的,又是谁送的?
他脑中装着事,只仓促地对庞公道了句早些休息,便也离去了。
庞公留在屋中,握着那银子颇有些依依不舍,半晌才没好气地自言自语道:“怎么都不晓得惜命?为何就没人问问我?”
宋生房中,楚九歌黑着脸为他换了药,便坐在一旁长吁短叹。宋生见她如此,便故意逗她道:“你与掌柜的平日里水火不容,不想如今到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时候,你倒是……”
话没说完,被楚九歌带着警告的眼风一扫,便顿时捂住了嘴巴。
逗归逗,命是要惜的。
却不想楚九歌安静了片刻,竟又开口道:“你什么时候才会觉得,自己是在真正地活着?”
宋生一时没转过弯儿,张口便道:“咱都喘着气呢,这不是一直在活着?”
楚九歌倒没生气,她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夜空喃喃道:“旁人都觉得我是娇生惯养的楚家大小姐,殊不知我在家中是个娘都瞧不上自己,做什么都要被讽刺挖苦、整日浑浑噩噩,靠着惹是生非吸引家人注意的女痞子。”
想起楚九歌那别别扭扭,宋生忍不住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确实如此,来了故人庄后,虽整日忙忙碌碌,她脸上的笑意却是真的。
“曾经我从未想过以后会做什么,想做什么。与两个哥哥作对?故意气得爹娘无话可说?每次一闯了祸,我瞧他们的模样虽快乐,可心中也总是空落落的,偶尔会想,剩余的半生中,我便永远是这副样子了吗?”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宋生的身上,“宋生,是故人庄在我最迷茫时给了我方向,是掌柜的在我最无助时让我有了选择。如今我做的事,我很喜欢,我瞧着日升月落,只觉得每过一刻,都十分充实快乐,这对我来说,叫活着。”
“故人庄是我的家,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弃自己家而去,而且……”她抿了抿唇,坚定地道,“这里也有我所爱之人。”
宋生微微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仍一身红衣烈烈,却与初次相见大不相同的姑娘。她仿佛破茧而出的红蝶,艳丽无匹,耀眼夺目。
可……所爱之人?</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