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没听到似的,虽忍不住笑了,声音却依旧是哭腔:“我这才察觉,我根本没有自己的东西啊,甚至连件像模像样的换洗衣裳都没有,我便坐在家门外偷偷哭,邻居家的阿婆和爷爷听见了,便送我衣裳,送我吃食。”
“爷爷将他心爱的走马灯送了我,说若我想他们时,便拿出来点上,瞧瞧,阿婆将她祖传的玉簪子也送了我,说我在外做买卖,没件像模像样的首饰,也不成。”
提起簪子,箫云旌脑海中浮现了一只碧绿的玉簪,那日他们找上徐老爷的人,沈青青特地打扮了一番,他一眼便认出,她头上的簪是极为劣质的假玉。
箫云旌斟酌着:“可是那日你戴在头上的那只?”
沈青青吸了吸鼻子,重重嗯了一声,她看着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突然呜一声,再也忍受不住了似的,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她不知是哭那原主,还是在哭自己。
她断断续续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呀,那簪子是假的,可阿婆却不晓得,她将她最宝贵的东西给了我,比起我的爹娘,他们才是我的家人。”
“临走的时候阿、阿婆同我讲,青青呀,赚多赚少银子都无所谓的,只要我开心就也好,可我如何能不在乎的呀?”
“我来朝歌城,就是为了赚好多的银子,有自己的宅子,这是我的家!我将阿婆与爷爷,将给我做衣裳的阿姐都接来,我们一家人住在好大的宅子里,我……”她愈发哽咽,“我以后便也是有家的人了!”
小小的屋中,只剩下沈青青的哭声。
那走马灯的剪影一幕幕落在她颤抖的、小小的身躯上。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叫人如何不动容?
箫云旌的胸膛起伏,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往事也随之而来。
他在那村中如何被人嫌弃,如何被那些孩子骂做没爹没娘的扫把星。
他孤身一人住在那小屋中,习字练武,望着窗外日升日落,听得最多的,便是自己的呼吸声。
他儿时不止一次对着许先生吼:“天才又如何?我宁可不要这天才,我也想要爹娘,也想要一个真真正正的家!”
与此同时,还有些影影绰绰的记忆,被他一直压在心底的记忆,拼命地挣扎向往上浮……
他抵着额头,苦笑,喃喃:“谁不想要个家?我长了这么大,甚至都没跟家人看过一次春晚。”
他声音极小,沈青青没听到。
若是听到,怕不是要蹦地三尺,刨根问底。
再次睁开眼时,沈青青的哭声也小了不少,却仍如淋了雨的小狗一般,显得愈发可怜。
箫云旌自知不会安慰人,可此时此刻,他总觉得不能站在这里瞧着她哭。
思来想去,他还是犹豫着坐在了沈青青的身旁,抬起手又放下,又抬起,最终还是非常小心地拍着她的肩。
“你如今不是很好吗?”他嫌少如此柔声细语,“年纪轻轻便是这一家铺子的掌柜,换做别人,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沈青青不停地摇着脑袋:“哪里有像我这么贫穷潦倒的失败掌柜?”想起舅舅留下的巨债,她不由又是一声呜咽,“受制于人……何时才能有出头之日啊!”
听到受制于人这几个字,箫云旌不由微微皱眉。</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