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听得见风声,草动,听得间修窗时的叮当作响,听见颇有些仓惶,在屋中四处乱窜的脚步声。
忽然,伴随着有节奏的当、当、当三声响动。
箫云旌蓦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落在门前。
屋内,沈青青也中气十足地大吼:“这鬼宅害人已久,也侮了朝歌城的名声,今日我沈青青便替天行道,一把火将它烧个干净罢!”
话毕,箫云旌听见屋中传有一女子倒吸凉气,随即毫无章法地在屋中乱撞,脚步却数次停下、移动,反反复复。
这次他屏息分辨,终于能确定,这宅中不止素芳一人。
许是见屋中的窗都被封死,素芳无处可逃,直奔着宅子的大门而去,却猛然撞见了箫云旌那颀长的身影,悠然地倚着门。
素芳大惊失色,忙藏身在柱子后。
箫云旌头也不回,淡道:“姑娘不如露面一叙?”
屋中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沈青青与箫云旌也不急,总归这宅子中,素芳已是无处可逃。
片刻后,柱子后的身影终是微微一动,素芳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我、我这就出来,不要烧这宅子……”
沈青青心中一喜,连忙将灯笼提得高些,紧张地朝着素芳走去。
可眼见着那纤瘦的身形挪出了柱子,众人却猛然听见身后窗子处一声巨响,一个火红的身影飞身而入!
沈青青根本无心看到来者是谁,心疼得惊叫:“我的窗子!”
那红衣女侠冷笑一声,抬手便拔剑:“什么窗子不窗子的,我楚九歌今夜便将你们这些祸乱朝歌城的鬼妖斩尽!”
沈青青怒道:“谁是鬼妖——啊!”
楚九歌不给她机会解释,持剑直奔她而来,沈青青仓惶间掉头就跑,却不如楚九歌的伸手快,眼见剑锋就在眼前,却听耳边叮一声。
持剑的手被狠狠一震,楚九歌震惊抬头,却发现沈青青面前不知合适竟出现了一位公子,持着一把短匕首,十分轻松地将她的长剑格开。
刀剑相抵的一瞬擦出雪亮的光,映出箫云旌那双带着凌厉杀意的墨瞳。
楚九歌被震慑得连连后退,回过神来便觉得十分丢脸,怒极反笑:“你这男鬼,身手不错!叫本小姐我会会你!”
说着,便再次架起了剑,沈青青心疼得不行,可下意识觉得这女侠吃软不吃硬,只得苦口婆心道:“您先收收您那架势行吗?擦亮眼睛仔细看看,这里哪来的鬼妖?”
楚九歌哪里肯信,眼见着又冲了过来,而此前一直不敢露面的素芳却凄惨地叫出声来:“别打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噗通跪在地上。
沈青青、楚九歌先是一怔,可看清眼前情形时,还是惊得张大嘴巴。
纵使是箫云旌早就听出这宅中的脚步有异,可他也实在没有想到,传闻中素芳那个已死的女儿,竟活生生地站在了面前。
或许是长日生活在这宅子里,这才过孩提的姑娘显得格外苍白瘦弱,面容却生得如其母一般,清秀灵动。
素芳与孩子穿着一身旧衣,满眼泪水地跪在地上,哀求道:“几位侠客侠女,放我与孩子一条生路吧!我、我往日捉弄人是出于私心,是我的不对!可你们若是毁了宅子,我们、我们便只能死在街头了呀!”
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皆是沉默难言。
翌日清晨,沈青青便摸去了那徐老爷的宅子。
她一张脸如见鬼般煞白,气喘吁吁地朝着大腹便便的徐老爷摆手,直说这宅子闹鬼闹得厉害,怕是找遍整个朝歌城都难卖,还讲自己与故人庄的跟班这几日被那“女鬼”所缠,已是得了怪病,整日痛不欲生。
而朝歌城中,一位自称捉鬼师的红衣女子,也言之凿凿地讲着那宅子中的“女鬼”到底有多可怖,一传十,十传百,如今无人不知。
徐老爷吓得坐立难安,生怕这房子就砸在了自己手中,忙不迭向沈青青取经。</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