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昚提起往事,就像尘封的山在涌动崩塌,炸开了一座深埋的坟墓。
“皇帝追寻庄文太子的死因而不得,是因为直接谋害太子的人以另一种缘由死去,既然给秋容冠上用情至深的名义,怎么又能再想到是她在庄文太子的病榻前做了大逆不道的事!”
“其实这个‘用情至深’的说法是太上皇散布的,为的是掩盖秋容背后的人。其实在太上皇看来,秋容是畏罪自杀。”韩致远懂得赵昚当年的用意,“秋容与魏王有关,太上皇又是如何得知?”
“是当年魏王府的府卫官司马振向朕告的密。”
“现任皇城司提点司马振?”
“不错,朕知道,陆元韶已经在查他。”赵昚承认,“不过司马振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朕的侍卫司遣使,他向朕密报情况是应该的,与任何府邸无关。”
“太上皇将侍卫司遣使安插在魏王府?那么恭王府身边也有了。”韩致远听闻此说并不意外。
哪个皇帝也会有戒心,哪怕是针对自己的儿子。
“朕要了解他们的为人处事。”赵昚道,“朕一直以为魏王赵恺会成为辅佐庄文太子的坚实臂膀,他的性情敦厚沉稳,少了庄文太子赵愭的魄力,却是有力的辅助,直到赵愭的死,直到被朕掌握到秋容的身份。当朕知道,朕看到的魏王府都是假象之后,朕,有多么的痛心!”
“秋容是什么来历?”韩致远问。
“她本是魏王府上买的乐姬,庄文太子妃到魏王府做客,见到之后很是喜欢便讨了去,乖巧伶俐,先是侍奉在太子妃身边,后来太子妃又将其送到太子赵愭身边服侍。表面上便是如此,实际上花了多少心思也只有那个秋容最清楚!”
“但是,庄文太子府又发现另一具女骸骨,再结合之前那位从西湖打捞出面目不清的女尸,太上皇也随之有了其他想法。太上皇刚才说,当年或许弄错了,要致远查清楚。”
“是,如果真正的秋容是被人害死,还有人故意弄了个假尸体冒充秋容,岂不是证明有人在暗中故意造成朕对魏王的误解?这与今日发生的事何其相像!如此想来,朕对当年的魏王所受的冤屈真是感同身受。”赵昚面对沉静的湖面,长叹一声,“如果朕真的错了,朕反而无憾了!”
“这个司马振……他的举动行事一直都受太上皇的安排?”
“你是对他在如今整顿之风时的表现起疑吧?”赵昚转过身。
“陆元韶说此人若真一心为朝廷,担得起一个‘正’字,之前探到官吏不法情形应该早就上报,而不是趁此次整顿之风兴起时方大展拳脚。此人掌握到的各种实证并非数日之功,他早就掌握却大多一直密而未报……难说有藏奸之嫌。”韩致远将陆元韶对司马振的质疑重复一遍。
“呵呵。”赵昚笑了两声,“这点不必怀疑。司马振奉朕命行事,为朕掌握那些官吏的不法之事,朕虽然退位,可是面对大宋的江山社稷,朕真做不到完全撒手不管啊!”
赵昚又转身面对湖面,犹如面对浩瀚的大海,“朕登基为帝初始,做了那么多事,好一个雄心勃勃,除秦桧,为岳飞平反,整顿吏治,重用主战派,拜张浚为相,一心北伐平定中原,恢复我大宋河山!”
“可是……张浚老矣,再不复当年与岳飞并肩作战的力气,我大宋又无能征善战后辈,北伐失败,大宋岌岌可危,粉碎了朕的雄心之梦,朕虽有不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宋在金人面前低头。经过一番惨烈的失败,我大宋也士风日下,朕的生母,皇后,太子相继谢世,又闻子嗣不睦,朕深感无力,大将虞允文病逝,让朕彻底失去了此生北伐的希望,只能为政求稳,朕在位近三十年也倦了,新的朝堂整顿就交给皇帝去做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