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浙西路提刑司的门已经向他打开,他的脚步却停止在门前,在叔父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也不曾后悔吧。
慕清颜抱着一盒子泥娃娃离开了飞来峰,哪怕过那条临空石道也没有松开过手。
韩致远要帮她拿,被她拒绝。
从钱湖门回城,慕清颜决定去梵天寺,给叔父的骨灰坛旁留一个泥娃娃作伴。韩致远让嘉王府的护卫先回府禀报,他陪慕清颜先去梵天寺。
慕清颜本不想让韩致远去他不喜欢的地方,见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她也就不想挑起令他不快的事,一路同行。
“你说,叔父与慕容寅晟究竟怎么回事?”
路上,慕清颜一直在想。
现在她已经可以确定,叔父没有透露他真正的危险所在,一定就是因为慕容寅晟。
慕容寅晟说叔父对他有恩,而他对叔父来说也并非像韩致远之前说过的叔父不曾觉得什么,叔父其实也很在意他。
“叔父视慕容寅晟是很重要的人。”
韩致远笑笑,“我承认我又输了,我也实在搞不懂其中的门道。”
“我一定要弄清楚!”慕清颜坚决道。
若是不清不楚,她一世难安。
那素洁雅致的身影提马冲向前,带起一道劲风扫在韩致远的脸上。
韩致远没有说什么。
弄清楚,三个字说出容易,可要想做到,会有多难?
他记得娘亲当年的死状,看起来恬静地沉睡一般,可他发现娘亲的牙关咬的很紧,双手也没有像平常死去那般自然松开,不到十岁的他坚持认为娘亲咽气前曾想要努力的活下去,拼劲双拳,紧咬牙关地拼命去活。
他看到了娘亲的不甘心,娘亲不是大夫他们所说的死于病重昏迷沉睡之中,她在临死前是清醒的。
这就是他认为娘亲死有异状,想要请仵作仔细查验,可是所有人都说他在胡闹,搅得他娘不得安息。即使人死前有求生反应那也正常,人要到鬼门关谁也会挣扎,那只是身体的本能,身上又没有任何受害痕迹,也不可能有谁会跑到府上害一个早就病入膏肓的人。没有人有作案动机,更没有案犯,却要惊动官府请仵作验尸,是在令两家难堪。
更让他气愤的是那个男人,将娘送去梵天寺火化的原因,是怕他哪天又发疯地开棺验尸。
虽然是顺应当今朝廷为保田地提倡火葬之举,可在他看来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认定那个男人在存心遮掩!
这就是他开始学习探案的根源,不是什么天分,不是什么兴趣,为的只是想要“弄清楚”自小到大缠绕在梦回深处的疑问。
可惜,他查过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案子,深得太上皇赏赐,名扬临安,却始终没有找到他最想弄清楚的答案。</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