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人的话确实又有些混淆我的判断。”韩致远的身子向后靠了靠,抵在椅背上。
之前在登高山亭台上看到那十六个盘花体刻字,他确信庄文太子已经真的死了,可如今又有一个像是年长的庄文太子的人曾出现在朱熹面前,还跟朱熹说了一句话,然后又出奇离开。
“朱大人得知何家拳馆的人与当年庄文太子府旧案的流人有关之后,又对此事有何看法?”
“难不成庄文太子还活着?是他在暗中主导这一切?”朱熹摇摇头,“不应该,不应该,且不说他到底是生是死,庄文太子为人,断不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若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昏了头也不可能?”
朱熹沉默了一阵,还是摇摇头,“老夫还是不大相信。”
“那么,他出现在朱大人面前,是什么意思?”
“他让老夫帮他,可就那一次现身之后又再无出现,是因为老夫的态度让他不满意?”
“或者只是让大人心里有个准备,好在下一次遇到的时候不要太吃惊,最好能够记得曾经出现过的他,不再犹豫,脱口唤出他的身份。”
“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不论是什么时候,大人切记,切记,绝不可当面叫出他的名号。”韩致远直身看向朱熹,又郑重地说了一遍,“大人,切记!”
“如今大案,真与庄文太子有关?”朱熹目光紧缩。
“我还是认为,是有人利用了庄文太子的名号与昔日的声望。”韩致远的身子又朝朱熹的方向倾了倾,“不论大人日后会再看到什么,切记今夜我说过的话,就算是真的,那也与二十年前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
朱熹道:“就像迟滨姜娘他们,就算曾经含冤受害,如今也已经成了不可饶恕的罪人?”
“是的,大人!我们活在当下,就得对当下负责。”
朱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徐徐呼出口气。感觉这口气就像是瘴气,出口之后依旧环绕在他的身边,挥之不去。
“大宋啊,大宋!”
这位已值六十古来稀的老人,满怀治学抱负的夫子,毕生竭力推行他的治学之道,却阻止不了因缘果报黑暗涌动的波澜。
桌上的灯不知何时燃尽了灯油,子正时分过后刚刚升起的半月把残碎的清凉光芒斜洒在门上,投下一片流水似得亮影……
朱熹与韩致远后半夜都没有睡,一起去牢房审问从天庆观带回来的道士,还有那个农夫。
农夫跟何家拳馆的人一样,抵死不开口,朱熹又不会行酷吏之风,便暂且将人丢至在牢中。
何家拳馆活下来的几个人虽都受了重伤,可为防意外,也只能将他们锁在牢中,找聚善堂的大夫到大牢里为其处理伤势。
至于那几个道士,倒是有问必答,个个惊恐不已,唯怕受到牵连。他们只是好心留宿因桂林村失火而无家可归的人,念在何家拳馆的声名对其崇敬有加,根本不知是引贼入室。虽说没问到什么,朱熹也不会就凭这几句无辜的话就把人放了,在案情未大白之前,还得继续关押。</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