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漳州府衙。
一口薄棺停在府衙外,一对夫妇抱头痛哭,身边还跪着两个哇哇哭的小女孩儿。另一边,是那几名带头请愿的文士。这几人身后,跪着一排排身着缟素的百姓,都是夜里做祭的那些人,听闻亭台上的事,再不顾何四娘的劝导,纷纷赶到府衙一起请愿,府衙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登高山脚下见到的那个胖地主也带人在场,只是没有像那些平民百姓那般下跪,而是优哉游哉地坐在平放在地的肩舆上,一边剔牙一边与众人一起耗着。
有的人是为了讨个公道,有的人是为了不希望看到漳州恶变,而有的人则完全只是为了夺回失去的私利。
恳求朱熹登开元寺参拜并且主持一场盛大的法事赔罪,逼迫朱熹放弃革新,还他们一个为所欲为。
清晨,漳州府衙外便是一片哭诉叫嚣。
朱熹在主簿的陪同下走出府衙大门,将满满的一口布袋双手交给那对痛苦的夫妇,“这是本府给你们的体恤金,回去将孩子好生安葬,照顾好两个年幼的孩子。本府,对不起你们!”
“衙门金库为了体恤桂林村各位伤亡家眷都已经清空,朱大人可是将自己的俸禄都赔付给你们。”主簿道。
朱熹摆摆手,示意主簿不要多言。
“大人,我们不要钱,赔一座金山也换不回来我儿的性命!那是我们家唯一的儿子啊!大人!”夫妇二人痛哭不已,“他那么听话老实,就是为了去桂林村找同窗好友看书,结果……结果……呜呜……”
“人不幸罹难,大人也很痛心,可人死不能复生,除了赔给你们钱财体恤,还能让大人怎么做?”主簿又忍不住开口。
“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呜呜……我的儿啊……呜呜……”
“大人!”从登高山登云阁赶来的文士中,为首的那个拱手道,“大人除了体恤伤亡,当务之急就是主持参拜开元寺一事,大人到漳州上任已经两个多月,便发生这样令人闻之惶恐的大灾难,不能再拖了!”
“大人!”众人齐声恳请。
那个胖地主懒洋洋地道,“照我说,除了上开元寺参拜,赔给菩萨香火钱,还得停止什么革新,革新革新,把祖宗留下的规矩都格杀了,祖宗能不动气?朱大人,你是当今大宋知名的大学者,教书育人,讲学著说,可连圣人都不敢说自己绝对没出过错,何况你呢?你一来漳州就要主持什么革新,就是错了,错了就是要改,否则天怨人怒,到头来祸害的是漳州百姓!”
之前,平民与地主们之间还会争辩,现在,各有各的诉求,平民们担心自己的日子将来会过的更糟,面临更大的不幸,谁也不在乎这群地主富户想要做什么。
他们已经没有其他的愿望,只想着他们的生活能够维护住从前就知足了,哪怕被地主强霸们踩着压着,也好过此时的提心吊胆。
所有人齐聚府衙外,只要朱熹不开口服软,谁都不会散去。
一位名扬大宋的学者,一心为民的老人,此时此刻被漳州人逼迫到了这一步!
暗中,不知有多少是“那帮人”推动的力量。他们想做什么!
慕清颜挤过人群,在衙门旁侧看着那抱头痛哭的一家人,看到那几名文士一脸恳切,看到那个胖子等人幸灾乐祸……也看到朱熹年老而略显疲惫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