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说,是他们村子里传下来的故事。大概三十多年前,有歹徒将他们村一个上山采药的赤脚大夫杀害,身中五刀,排列整齐,后来官府追查,也没个结果,凶手到底是谁无人知晓,那赤脚大夫是外乡人,孤身,死后也没家人管,是村民合力安葬,可安葬后没多久,坟地被掘,竟有人盗走了尸骨,官府再查,还是一无所获。没有苦主追问,此事后来大概也就不了了之,反正那个孩子口中是没有凶手伏法的结果。只说后来村子里谁家孩子不听话,大人们就会恐吓说五刀鬼来索命。那孩子便也将此事当做五刀鬼的故事来讲。”
韩致远听完辛弃疾的话,问:“那孩子是哪里人?”
“现住建宁崇安县,之前长在衡州,故事应该说的也是衡州,具体地方他倒说不上来,不记得。你若要问,改日见到,我再问问他的父亲。”
“那就先谢过先生,眼下我的时间也赶不及细查,还请先生留意。”韩致远作揖致谢。
“对我来说这都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辛弃疾摆摆手,“朝廷为防南部生乱,已经派兵援助安南,不知这北抗何时能够开始,希望能在我死之前还能够畅快淋漓地在疆场驰骋一回!”
“朝内监稳,民生富足,便是征战的后盾。”
“只怕过起了富足安稳的日子,乐不思蜀,再无斗志。金人为何勇猛向前,究其原因之一,便是他们贪图中原的富饶河山,而我们宋人,即使退守江南,生活的环境,所有的东西也依旧可以让那些士族官宦寻欢作乐,哪里有什么真正的不合时宜?若是不想征战,可以有无数的理由说明不合时宜,若斗志昂扬,任何时候都合适宜,真正的是‘不合人意’罢了!”
韩致远知道,辛弃疾空守武夷山仲佑观,也是难得能够见到一个能与他敞开心扉谈论的人,他不是性情太过耿直的陆游,这些话平时绝对不会向无关紧要的人讲。
说给他,便是还想着籍他在临安所拥有的地位关系,宣扬那不灭的斗志。
辛稼轩没有陆放翁那般不懂通融。
陆游对朝中那些看不入眼的人都不会给好脸,鄙夷之色常在,恨不得抓住他们的辫子,将他们绳之以法,一一铲除,还朝堂一份清明。
而辛弃疾认为,目前反对主战的人并非都是贪图安逸的奸佞小人,即使是这种小人也无力全部除掉,所以只要有机会,便会想方设法的去说服这些反对主战的人,试着将他们拉进自己的阵营,直到有一天,能够令北征大计得到更多人的支持,促成出兵。但他的态度即使如此恳切,也还是屡屡遭到弹劾,致使十几年来无缘官场,太上皇对其偏爱,也只是授予仲佑观管勾这样的闲职。
可换句话说,这何尝不是太上皇对他的保护?若是像陆游那般在朝做官,起起落落,甚至不小心就面临牢狱之灾,他辛弃疾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告别辛弃疾后,韩致远与慕清颜便离开天柱峰。
得以有幸目睹稼轩先生,慕清颜并未有想象中的欢快,受那种“失望”之气的影响,又听了辛弃疾的一番话,只觉心底几分沉重,这位壮志不得酬的老人,跟年纪还要更大些的陆游一样,没有让她感受到冉冉的希望,唯有与夕阳挣扎,面临落幕的悲哀。
“韩公子,你说什么时候朝廷会举兵北征?”慕清颜问。
之前,她真的从未关心过这样的事,这原本似乎是距离她很遥远的事情,却一下子拉的很近。
韩致远止步,抬起一只脚踏在身前的石块上,举目眺望九曲溪:“之前太上皇都没有促动北征,就当今的圣上在位,你认为这个问题可能有答案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