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跟这个得意的人说话。
他没有把握不是因为他查不出真相,而是真相不太好跟人说。
现在整个临安城,甚至更远得到消息的天下人都在等着黄裳案的结果,对陆游的审判也要公之于众,才能够平复黄裳之死带出的影响。可是陆游告诉他,他跟黄裳谈论的是关于已故二十三年的庄文太子的死活,而得出的结论是庄文太子可能还活着!
皇帝本来就一直压着庄文太子一事,如果庄文太子还活着的话经陆游之口散遍天下,可想而知会生起怎样的一场轩然大波。
庄文太子没死,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无音讯?为什么朝廷宣布他死了,还为他建了攒所?这其中有什么隐秘?庄文太子现在哪里,在做什么?皇帝是在庄文太子薨逝后被立为太子,如果庄文太子还活着,如今该做皇帝的人是谁?还有之前因庄文太子而死,被流放的那些人又该如何重新看待?皇帝得知此事后又会怎么做,会怎么看待陆家与黄家的人,甚至曾经看好庄文太子的朝臣,以及与太上皇的关系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这将不只是简单的风波,而会关系到一个朝廷的稳固与否。
所以,陆游才宁死不对审讯官员透露他与黄裳密会的内容,这便也是令黄裳心事重重的原因。
大理寺卿见韩致远没有跟自己说话的兴致,讨了个没趣,便去找佑圣观的老观主喝茶去了。
一个多时辰之后,陆元韶等人赶回佑圣观,却没有带回那个僧人。
“人呢?”大理寺卿问。
“没用了。”陆元韶绷着脸。
大理寺卿以为,“死了?”
“跟死了也差不多。”那名被派去的大理寺丞道,“说是伤口疼的厉害,那名僧人将自己的手指剁了。”
“那指头呢?指头也可以拿来查验。”大理寺卿追问。
“怕污了佛门重地,指头剁下来之后就被丢进灶火里烧了个干净。”
吴诚儒听闻,“这不就成了死无对证?”
“没办法,只能继续查问祖父跟黄翊善究竟谈论什么。”陆元韶丧气的很。
韩致远坐在炉旁,一言不发地听着殿门处几个人的对话。
事情会更糟,这是他已经预感到的。
“韩公子,你还打算怎么做?”大理寺卿走向韩致远。
韩致远丢掉手中的铁钩,站起身,“诚儒,红沙雪可以让人毙命,那僧人的手指被划破,如果是染了红沙雪的毒,难道不会危及性命?”
吴诚儒捋捋胡须,“这个看的是毒量。红沙雪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一只曾斟满被下了毒的茶的杯子,摔碎之后,只是锋刃处将手指划破了一条浅口子,沾到的毒量可以说非常少,只是令伤口处呈腐烂,并无危及全身的毒力,那个僧人将手指斩断,也是一了百了的自救之法。而当时的黄翊善,整个心都呈碎粒状血泡,犹如红色砂砾,这是红沙雪毒从鼻口进入体内受染的特征,以此引起心脉不适,产生暴毙假象,红沙雪之名便由此而来。”
“因误食这种毒而死的那些小蚁虫,用指肚将其揉搓,会变成一手粉末,这是因为在蚁虫体内形成我们眼睛看不出来的碎粒,将它们小小的身体已经分散成碎渣子。而对于人来说,体格比蚁虫大的多,但令心受染便也能要了性命。我之前跟你说过,这种毒因提炼之物罕有,能做出来的并不多,虽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但因稀少,而若不将中毒之人剖腹查验,不易发现中毒症状,也算是毒中贵品。”</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