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韩致远解开死者衣衫,慕清颜的耳根又不禁发烫,心底一声声提醒自己,这是第三类人——死者,不分男女。如同不避污秽,亦无男女之嫌。之前叔父带她没有做到的,今后自己都要去做。
而韩致远只专注于检查死者的尸身,“前腰有明显淤痕,长不足一尺,宽二寸,后腰以及全身无外伤,衣无摩擦,手掌伸展,有磨茧,鞋跟略有磨损。周围无血溅、血滴等。”
查看完死者身体之后,将衣衫搭掩,又再次查看脖颈断处,“打桶水。”
“打水。”杜颖马上命令差役。
一名差役上前,将井边水桶放下,很快提上一桶水。
韩致远看了眼桶里的水,舀了半瓢浇在死者的脖颈上,冲洗了一番,去掉血污,又用力挤了挤,不见再有血水流出,“挤压无清血流出,死后中刀的另一个表现。死者脖颈处存明显暗黑色索痕,从前环绕至项后交叉,鉴于身体上无摩擦伤痕,说明死者是在重度昏迷的情况下被用绳索勒死,待清醒时已无反抗之力,又难出声,窒息而亡。从而保证在未一刀毙命时绝不会发出半点声响。”
“头不是一刀砍下的?”陆元韶站在旁边,问。
“请问陆寺丞,为保证血水尽数飞溅在井壁内他处不留喷溅,而将头用力垂押在井中,没有行刑刽子手的锋利大刀,如何能够做到确定一刀便将被害人的头砍断?”
慕清颜一边抬头看向陆元韶,一边手拿毛笔做了个横向水平走刀割物的手势。
陆元韶盯着慕清颜的手势,竟一时无语。
这种姿势,凶手一手用力将死者的头往下按,身随之俯下弯曲,不仅要担心自己栽入井中,还要分散掉部分下垂的力道,若想横向将人的脑袋割下,除非刀刃特别锋利宽阔,否则真不好使力,一般的人很难做到。
死者一个普通的村姑,很少有机会结识这种特殊的熟人。
若说一刀断首,那么他之前反驳的那番话便自然而然的被否定,而若说不是一刀断首,他刚才的问题不是又提的更傻了么?前后矛盾的两个问题,着实被他自己给套住了。
陆元韶紧紧握住腰间佩刀的刀柄……从大理寺调任知县衙门,刚刚接到这个人命重案,本想有所展露,却出师不利,自取其辱。尤其是在同样年少却名声大响的韩致远面前,还是被他的随仆一语“点拨”。
“断颈面不平整,颈骨凹凸,非一刀所至。”韩致远在死者脖颈断处用手拃量了一下,“根据刀口落痕推断,凶器刃部约两寸左右宽度,上薄下厚,而且是右手所持。景彦,你之前见到死者梳的是什么发型?”
“垂鬟分肖髻。”慕清颜不假思索。
那个隐在白洋湖畔,见到相约的人,轻快地跑来的样子在慕清颜脑中再次闪过。
“嗯。”韩致远接着道,“死者身上不见被斩断的碎发,是从颈前起刀,朝后砍。头发自然向后垂下,在刀口砍断脖颈时,未及碰到头发便将头颅取走。”
“人是面朝水井俯身,应该是背对凶手,起刀应该是从颈后或者右颈侧,你说是从颈前向后?”慕清颜笔杆托在下颚上,推想当时的情形。
“这怎么做到?”杜颖问,“不是将头向下按,或者背朝后向上提,而是将头也转过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