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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婚姻需要有过命的交情,但是为什么仍会变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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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有个人陪你一起赌概率,可能你就没那么怕了。”秦飞冷不防表白了,那天柳漾醉酒,他从餐桌下抱起她,鬼使神差亲她的头发,把自己吓了一跳,但有些事豁然开朗了。

秦飞一骨碌全说出来了:“在车上等你醒了看日出,想跟你说我想照顾你,说不出口。你妈跟我妈有深仇大恨,将来有天你管我妈叫妈,你肯定不愿意,我怕你根本就不考虑我,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而且当时我不大确定对你的感觉是出于同情,怜惜,还是因为你是我弟弟的姐姐,我把你当自家人,总之很复杂,我说不清,所以我去找别人相亲,然后我就明确了。”

柳漾很生气:“你想过会伤害别人吗?”

秦飞摇头:“我心思不细腻,没想那么多,再说她也没多喜欢我,总是说些条件啊,待遇啊,这种话。你老问我和她是不是一对,我烦了,我确实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勉强不来。”

秦飞说完不做声,脚尖碾地,等待柳漾发落,柳漾很烦:“你再换个人相亲,总能找到有感觉的。”

秦飞说:“我问你,活了这么多年,你对几个人有感觉。”

柳漾答不上来,虚踢他一脚:“去看李爹爹。”

秦飞赖着不走:“这个针太疼了,我让物业把他弄回去。”

柳漾自顾自走了,心里软得厉害。秦飞和唐宁不再见面后,找她找得很频繁,她只当是关心她,岂料秦飞说他是在使劲表现,说不定接触一多,她肯把他纳入考虑范围。

617医院有一套完整的职业暴露管理流程,各项开销均由医院承担,柳漾悄然承担秦飞的费用,对她好的人,她得领情。秦飞阻止她掏钱,这件事是他自找的,柳漾的钱得存着还房贷和外债,她手头紧,他一清二楚。

护士长调整工作安排,在警戒解除之前,柳漾改作最基础的工作,避免牵扯更多病人。秦飞还不走,柳漾吼着让他滚蛋,他滚了,开车去长江大桥,俯看江水。

如果真出事了,最放心不下的是妈妈和弟弟,至于柳漾,她活着就好。她那样的人,活着就能面对一切。但转念一想,自己出事了,柳漾就更逃不过,秦飞悔得肠子发青,万一柳漾有事,他健健康康才能当后盾,柳漾骂他是苕,骂得对。

秦飞后怕起来,在心里刷了自己几耳光,闷闷回家去。他看不得柳漾失魂落魄,脑子一热,冲动了。从很久以前就看不得了,也许是发现赵东南和向雨恬暧昧的时候,或者更早一些,她偷偷为她爸的病情揪心揪肺的时候。

秦飞租了短租房,网购几套换洗衣物,对冯鹃和柳俊杰都号称出长差。柳俊杰说:“我自己坐公汽去培训班。”

秦飞更觉后悔:“凡事警觉点,发现秦刚就跑,边跑边报警,给我也打个电话。”

柳漾找医院申请了单人宿舍,对陈玉兰和柳俊杰的说法是最近科室培训密集,住得近方便。她已经睡不着了,不能再让她妈睡不着。

摔伤病人的媳妇被喊来医院检查,确诊是HIV携带者,得知结果,她吓得瘫在地上。媳妇的工作比男人好,收入高,她生完孩子体型没恢复,男人嫌她胖,很少再有**,仍被牵连了。

这对夫妻的儿子才6岁,柳漾不敢去想孩子的未来,更不敢想自己的,浑浑噩噩地上班下班,业余时间学习自考课程。她尽全力不让自己多想,仍然整夜做噩梦,梦里,爸爸望着她流泪。醒来后,她无法入睡,心头钝痛,像压着巨石。

治疗室的彻底清洁工作交给柳漾负责,她蹲在地上更换消毒液,赵东南来了。他梦到柳漾缩在墙角哭,哭得特别伤心,醒后他愣了片刻神,这是本周第三次梦见柳漾了,他来找她,果然听说她出了事。

赵东南说:“不会有事的,我陪你熬过去。”

婚姻里存在亲情,柳漾相信赵东南的关心是真的,但不想给他好脸:“滚远点。”

赵东南陪她待了一阵才走:“我明天再来看你。”

柳漾和秦飞头悬利剑,煎熬万分,不跟人多接触。周末,医院开展针刺伤、黏膜职业暴露后的紧急处置演练,柳漾喊秦飞来观摩,敲打他不能再冒傻气。

刚进617医院那年,柳漾有次去拿血,路遇住院医生华斌,有个女病人抱住他大哭,他两手抬起,尽量不碰到她的肢体,那模样很怪异。

病人小名叫苗苗,头一年结婚时和丈夫做婚检,找华斌咨询,华斌正好要去找妇产科大夫,就带他们过去。做检查时,苗苗说她还是处女,医生问:“没有婚前同居经历?”

苗苗的妈说:“那哪行,女孩子要自重!小邹最喜欢我家苗苗这一点。”

苗苗的丈夫白白净净,答道:“我喜欢她可不止这一点。”

等男人去做检查,华斌“随口”问苗苗和她妈,婚前同居怎么就不行了,买衣服都得试尺码,婚姻大事要分外慎重,不能不全盘考量,结果母女俩都回答,女孩子最宝贵的是贞操,必须留到婚后,小邹本人也很尊重苗苗,对她规规矩矩。

苗苗和小邹是相亲认识的,苗苗对小邹一见钟情,以为自己没机会,她是武汉郊区人,只考上职业学院,但小邹名牌大学毕业,从事金融,收入很高。她没想到的是,小邹三不五时约会她,小邹老家远在山东,他说最羡慕本地人,随时能回家享受家庭温暖。

苗苗爸妈在巷口开杂货店,约会没多久,苗苗带小邹回家。准女婿一表人才,苗苗爸妈很满意。虽然从外形到学历,苗苗都不如小邹,但小邹毕竟是外地人,外地人找本地姑娘,是他赚了。

认识不到半年,苗苗和小邹领了证。那天给他们做完婚检,妇科周大夫和华斌对视,都很发愁,小邹性向明显到被他们一眼看穿,但苗苗全家和他们的亲朋居然都毫无觉察,连提醒都听不出来,等他们走后,华斌说:“都什么年代了,还认为同居不对,同居才可能发现问题。”

婚后不到两年,小邹得了艾滋,苗苗被感染了,尽管他们的**极其有限,为了生孩子,算好排卵期,小邹才肯同房。苗苗都到破溃期了,她哭得撕心裂肺,华斌很难受,婚检当天就应该告诉她,她丈夫婚前不碰她,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他应该告诉她的。但告诉她是否就能阻止悲剧发生,华斌不知道。

秦飞听了很沉默,他是后悔了,但柳漾的忧惧他也能感同身受,倒也不算太糟糕。两人谨遵医嘱,每天吃药,互通有无,药物的副作用是拉肚子,柳漾一烦就骂人:“谁要你扛这种义气,没见过比你更苕的。你该讲的义气是我不行了扛我,我死了帮我看着我妈一点。”

秦飞被骂得乐不可支,这是未亡人的待遇。有次他来找柳漾,适逢赵东南送来吃的喝的,他心烦,骂回去:“回头草你也吃?能不能有点骨气?”

秦飞对赵东南的态度摆在脸上,赵东南假装没看见。他每天午休时都来617医院看看,刚开始,他见着文静的柳漾还想,怎么变得像陈玉兰了,这会儿她跟秦飞斗嘴,就还是他熟悉的媳妇,再想想,媳妇很久没和他这样打闹了。他回公司加班,向雨恬请他吃饭,他兴致不高:“改天吧。”

柳志华的冥寿在即,赵东南又来找柳漾:“你都别操心,交给我。”

柳漾嘁道:“关你什么事?你头上顶着一个‘前’字。”

赵东南温和地说:“我叫过他爸。你看,他送我的表,我一直戴着,我想为他尽点心。漾漾,你怕跟你妈碰面,我去团风,你就有借口不露面了。”

柳漾鼻子酸了。她职业暴露后,赵东南给了她雪中送炭的温暖,她没法再对他恶形恶状了,连他的邀约,她也说不出拒绝了。

从电影院出来,路过阅马场,柳漾提议去码头看看。她近来总是梦回童年,一家三口相亲相爱,梦中的爸爸妈妈都很年轻,年轻得就像还是在码头初相识的年纪。

行至码头附近,车窗外飘起了细雨,昏黑天色里,凉气灌进车里,赵东南摇上车窗。隔着模糊的雨雾,柳漾安静地看窗外,她小时候,妈妈还在轮渡上班,周末她常常来玩,一趟趟地往来于江上。

长江没什么可看的,并不像诗里歌里形容的那么雄浑壮观,但它宽敞,从甲板仰望蓝天,蓝天也宽敞。柳漾本能地仰了一下头,脑中不期然想起陈玉兰和柳志华定情时听过的《YesterdayOnceMore》,按照字面翻译是昨日再来一次,她无法否认,当赵东南说“我陪你熬过去”的时候,她竟有错觉,两人不曾离婚,一切宛如昨日。

结婚时,证婚人徐怡翎在台上说,有天当你上手术台,签字决定的人是你的伴侣,所以找另一半最重要是人品和性格,对方让你有把命交给他的信任感,才值得与之建立稳定关系。这番话让柳漾牢记于心。

婚姻需要有过命的交情,但是为什么仍会变心?可能是因为生死关头往往只会有那么几次,但大多数时候,两个人得在平淡日子里一日日消磨吧。

街灯昏黄,光亮在雨雾里飘摇,不可触摸,柳漾默然地看,赵东南陪着她看。倔呼呼凶巴巴的姑娘蔫了,他的心很疼,他后悔了,向雨恬待他很好,但他感兴趣的,她都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穿搭美妆,他也没兴趣,却屡次被她揪去拍视频和照片,他诸事都得跟着向雨恬的步调走,不像跟柳漾相处那么随心。

与柳漾相识至今,有过最温柔的交缠,也有过最动情的时光,连最初的相识,也萦绕在心。4年前,赵东南急性阑尾炎发作,就近去了单位附近的617医院,那时柳漾和宋青都在实习期。

赵东南打消炎针,宋青戳了几下都不行,涨红了脸道歉,柳漾给旁边的小男孩换完药,双手消完毒,过来一针给赵东南扎进去,那一刻,赵东南觉得她尽显专业人士的风采。

口罩上一双亮晶晶的笑眼,胸牌夹子上的卡通人物是海贼王,赵东南看清她的名字,柳漾。等她回输液区给人拔针,赵东南暗暗看她,干练利索的小护士对病人极其友善,遇到高烧抽搐的患儿,她会帮孩子的父母打水,进行物理降温。

柳漾和同事们都很受病人欢迎,总有人给她们送吃的,但她们连洗手上厕所都是小跑的,吃个晚饭都囫囵吞枣。长了那样一双灵动双眼的女孩不会难看,赵东南很想看到她整张面容,他心生一计,为医生护士订了晚餐。

柳漾摘下口罩吃饭,样貌很秀丽,赵东南怦然心动。他做完手术出院,赶上柳漾休息,周末再去看她,发觉她换了胸牌夹,这次的卡通人物他不认识,请教道:“他是谁?”

护士们穿得雷同,且不准戴首饰,柳漾最喜欢打扮自己的胸牌和手机,笑道:“越前龙马。”

赵东南问:“谁?”

柳漾在手机上搜索《网球王子》漫画给赵东南看,两人隔得近,赵东南觉得她连呼吸都很香。有同事喊柳漾,她风风火火走开了,赵东南跟上去,看到她拿着一只牛奶小布丁,哄着一个摔破额头的小女孩,小女孩吮着冰棍,柳漾轻声说:“只有一点点痛,忍一忍就好了,你最勇敢了,对不对?”

又是快速一针下去,小女孩的哭声顿住,赵东南看笑了。柳漾那天是大夜班,清晨,她下班,赵东南在门外守着,喊她:“小蚊子,还没过早吧?”

柳漾腿长,扎针准,赵东南给她起个外号叫长腿蚊子。蚊子听了直笑,大大方方带他去吃早餐,答谢他请的几顿外卖。

约了几次会,赵东南表白了,柳漾问:“你喜欢我什么啊?”

赵东南回答:“好看,性格好。”

柳漾笑:“好看爱听,脾气很不怎么样。”

赵东南也笑:“那就给我机会,让我观摩到底有多不怎么样。”

后来某天赵东南看到柳漾发火,下大雨,附近发生六车追尾的连环事故,死的死,伤的伤,刚处理完,又送来几个病人,还都是急重症。

急诊中心挤满了病人和家属,一个男人背着女人冲进来:“医生,医生,快救救我老婆!”

两口子吵架,男的抄起水果刀,划伤了女人的胳膊,伤得还不轻,肉都翻出来了。男人嚷嚷道:“快缝快缝,我老婆有事,我跟你们没完。”

医生缝伤口,男人哄着女人,抱着亲亲啃啃,女人还特别享受,一口一个老公地娇喊着,说她胸口也疼,赵东南看到沈维和柳漾暗暗对个鄙夷的眼色。

柳漾忙忙碌碌,拿着女人的片子小跑回来,沈维迎上:“她什么情况?”

女人被打得满脸青紫,男人一哄就撒娇,柳漾骂道:“断了两根肋骨,两个贱人。”

赵东南乐了,长腿蚊子为人爽直,他笑着说:“我觉得你性格特别好,爱憎分明的。”

柳漾顾不上理他,一个前列腺增生患者憋尿憋得不行,她跑去协助医生。医生护士都是女人,病人不肯脱裤子,医生说:“快点,别人还等着看病。”

病人还在扭捏,说时迟那时快,柳漾果断扒下了他的运动裤,忙完一看,赵东南在看她。

刚才扒人裤子没脸红,这会儿脸红到耳根了。赵东南知道自己有戏了,坐到输液区等柳漾下班,还叫了奶茶和蛋糕,犒劳柳漾和她的同事们。

恋爱谈了三个月,赵东南带柳漾回家。张玢请了阿姨来家里烧饭,客客气气吃晚饭,客客气气让赵东南送柳漾回家。等他回来,张玢说:“长得一般,不如照片。”

在赵东南眼里,柳漾长相舒服耐看,性格也对他胃口,做事爽利,人也不娇气。两人走到谈婚论嫁阶段,赵东南问:“我家准备多少彩礼合适?”

柳漾说:“你和你爸妈商量就行。我妈说了,不论多少彩礼,她都会连同她为我准备的嫁妆钱一起给我,她让我们节约点,多攒点钱,以后买套房子。”

赵东南跟父母合计,赵捷成说了个数,张玢直接砍了一多半,她单位同事的儿子娶了下面县市的姑娘,对方父母都有公职,本地三套房,彩礼也就要这个数,柳漾家境可不如她。

后来竟会那样伤害柳漾,明明是真心喜欢过的人。赵东南红了眼睛,发自内心地认了错:“小蚊子,我错了,以前是我昏了头。”

柳漾转头看他,赵东南侧过脸吻她,柳漾躲开了,吻落在她脸颊,一股恶心感涌上她心头,他是这样亲吻向雨恬的吗?她觉察到自己的可笑,猛地拉开车门:“你现在是别人的男朋友,你就这么喜欢出轨?!”

车窗外水汽迷蒙,扑面而来,柳漾从包里摸出伞,撑开走人,身后,赵东南说:“小蚊子,我想回到你身边。”

柳漾咬唇朝前走,赵东南发动车子,喊道:“我送你回医院。”

柳漾步伐不停,大声说:“有本事先分手!”

然而,话一说出口,柳漾就感到懊恼了。从前被动地接受父母复婚,但一步步走到今日,才深刻意识到,她走的路,妈妈也走过,她尝到的滋味,妈妈也尝过,甚至怀有同样的期盼,赵东南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又憋屈又怨怼,竟仍在盼着他认错,盼着他说他后悔了。可是终于听到了,自己却不像妈妈那样喜形于色,而是夹杂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陈玉兰被外面的女人偷了男人,只会默然垂泪,被少女时的柳漾瞧见多次,她心生警惕,长大后绝不能软弱,受了气,就张牙舞爪回击,男的女的一起打。

成长岁月里,柳漾刻意让自己和妈妈不一样,多年后,她长成一个粗声恶气的人,又糙又凶,她很满意。但从何时起,自己又像妈妈了?最恐怖是骨子里带来的东西,一直努力改善性格,希望以后不像妈妈,还是会失败吗?

柳漾撑伞而行,脑中万念纷沓,赵东南的车缓缓跟住她,她烦躁地加了两倍的钱,叫到了车,扬长而去。

自从职业暴露后,柳漾再未回家,柳志华冥寿,赵东南独自带上礼品去团风,拍了若干张照片,即时和柳漾分享。去年,柳漾负气时说过,要在柳志华坟前种柳树和玉兰,清明节时,陈玉兰真的种上了。

两棵细长的小苗绿满枝头,柳漾对着照片哭了,她想也许仍需要再花一点点时间,弄清楚自己对赵东南是旧情难忘,或是习惯性依赖而已。

陈玉兰理解柳漾不愿和赵东南同去团风,回武汉后,陈玉兰让女儿回家吃大伯种的甜瓜,赵东南帮着拎回了几十斤,柳漾说工作忙,陈玉兰说:“我送到你医院宿舍来。”

柳漾说不用,过段时间她自己会去团风,能吃到更新鲜的,陈玉兰想来趟医院,柳漾只得回趟家,假意称赵东南总去医院找她,她很烦心,申请去外地学习半个月,明天就出发。陈玉兰帮她打行李,但柳漾不肯在家吃饭,连水都只喝瓶装水,她知道自己过度紧张,但难以自控。

陈玉兰慌张地问:“你是不是病了?”

柳漾说她疑神疑鬼,但陈玉兰说柳志华生病后,也小心翼翼,生怕传染给她,柳漾的言行跟柳志华当初很像,她逼女儿说实话。柳漾不语,陈玉兰发急,说她一生经历过很多风风雨雨,比柳漾想象的坚强,天大的事她也撑得住,柳漾哭着说了,陈玉兰张开双臂抱住她,责怪女儿居然不告诉妈妈,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担惊受怕。

所有同事都说大概率不会中招,柳漾拿这些话宽陈玉兰的心,陈玉兰依稀记得看过的新闻里提到过存活率不低,她埋头查看网上资讯,柳俊杰回来了,柳漾匆促说了再见。晚上,陈玉兰看完几十篇资料,挑了重点的截图给柳漾,向她确认:“是不是这样?”

柳漾说:“对,听天由命,保持乐观。”

陈玉兰说:“你是护士,很清楚它的传播途径,家人一般是安全的。有些确诊病人和父母住在一起也没事,你不用躲着我们,该怎样还怎样。”

柳漾虽然答应了,但稳妥起见,仍在医院住单人宿舍,只是不再抗拒和陈玉兰及柳俊杰见面。

赵东南似乎动了真格,频繁来医院看望柳漾,柳漾又愁又烦,满脑子只关心一个问题,向雨恬知道吗,生气吗?沈维对此倒喜闻乐见,虽然她对赵东南意见很大,但关键时刻,他愿意给出一些温暖,也算有点心,柳漾恐惧感染艾滋病,情绪绷到极点,就当是分散注意力。

秦飞上班时跟同事保持距离,下班回短租房深居简出,秦刚找上他了:“我想开出租车,你赞助十万块钱。”

秦飞挂了电话,他无数次想把秦刚拉黑,但秦刚找他,比不找他倒还强点,否则哪天他闯出弥天大祸,警察照样会找家属。

秦刚用的是老式手机,发来短信:“你别以为我不晓得小崽子在哪里上学。9月份他就读初一了吧?”

秦飞怒骂几声,回拨电话,约秦刚面谈。一见面,秦刚就伸手要钱,秦飞一脸晦气地递上几页报告,指着上面的汉字说:“艾滋,认得这两个字吧?你儿子在外头乱搞,被人传染得了病,活不了几年。你敢对付我弟弟,我现在就把你拖下水,还不麻烦,几滴血就行。”

秦刚震惊了:“你得了艾滋病?”

秦飞抖着报告说:“白纸黑字大红章,还能有假?要么我复印一份,你拿去三甲医院挂个号,请医生讲解,你就晓得我没骗你了。”

秦刚上下打量秦飞:“你在外头乱搞?”

秦飞从背包里摸出药,亮给他看:“没病就不用吃药了。我确诊了就没回家住了,就怕传染给我妈。”

秦刚一跳三尺远:“我们说了半天话,我该不会被传染吧?”

秦飞说:“通过血液传染。我妈总爱使唤我打下手,但是切个菜吧,搞不好就割到手了,可能就传染了。我劝你老实点,别把我惹急了,不然我在手上划个口子,往你嘴里灌,你跟我一起完蛋。”

秦刚被吓走了,过两天清醒了,自己满嘴跑火车,没准儿子也是。他摸到宏达小区,找邻居打听秦飞,邻居说秦飞出差去了,他去有板眼火锅城问冯鹃,冯鹃也以为秦飞在出差,这下由不得秦刚不信,他满怀恶意地告知:“你儿子得了艾滋病,晚期,活不了半年。”

冯鹃起先不信,但秦刚转述了秦飞的话:“得了脏病,我有脸跟我妈说?”

冯鹃打出电话:“你到底在不在出差?”

秦飞现身解释:“做戏做全套,你也被我瞒着,他才肯信我没骗他。”

对于这段时间不归家,秦飞给的理由是最近常去周边县市出差,在宾馆住,还说在竞争一个职位,得卖力攒业绩,接下来仍得继续忙。冯鹃多问两句,他发火,走了。

冯鹃越想越起疑,找个由头把柳漾喊来店里探听,不料柳漾也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冯鹃更觉奇怪,把秦飞骗回:“柳漾在店里,她说有话跟你说。”

秦飞回了,跟柳漾统一口径:“真没事。真病了就进617医院躺起来了。”

冯鹃狐疑:“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跟柳漾说?”

柳漾哈哈笑:“你还真信了?他想唬住他爸,结果骗到了他妈。看不出来,你是个演技派啊。”

柳漾轻轻松松,秦飞也装没事人,冯鹃疑虑被打消,点开视频网站,边看剧边忙,柳漾看了两眼:“你也在追?我看到几个病人都在看。”

冯鹃夸它很精彩,是她今年最喜欢的一部,还推荐了几部给柳漾,她说心情不好就看言情剧,比吃糖效果好,柳漾乐了:“你每天没事就看言情剧?”

冯鹃说:“没有,我还看言情小说。”

柳漾半开玩笑道:“看了不想谈恋爱吗?有没有想过再结婚?”

冯鹃指指屏幕上的男主角:“长这样我肯定考虑考虑。你妈什么打算?我看她要为老柳守节。”

秦飞出谋策划:“我支持你搞个黄昏恋,只恋爱,不结婚。”

冯鹃斩钉截铁:“不搞。再找只能找个要我为他养老送终的爹爹,我好不容易解脱了,不受那罪。”

秦飞说:“找也行,不找也行,反正跟我住,我为你养老送终。”

“你得结婚吧?杰杰也得结婚吧?我跟你们媳妇就合得来?合不来我就单过。”冯鹃也跟柳漾开个玩笑,“说不定跟你妈还能搭个伴。好歹认识了十几年,知根知底,熟得很。”

柳漾放声大笑,这是职业暴露后,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她一笑,秦飞也笑了,冯鹃看到这两人相对笑弯了腰,放心多了,能笑出来,肯定没大事。</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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