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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委屈换不来长治久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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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两人换鞋出门,陈玉兰探头看了看,欲言又止。已是三月中旬,空气里花香浓郁,柳漾深深嗅了一大口。陈玉兰因为冯鹃怀了,所以离了,她想过,自己会因为什么事痛下决心,向雨恬那句话,把理由送到了眼前,她平静地开口:“我们离婚吧,我想清楚了。”

赵东南得知那十万块,很是意外,他买房向同事开过口,但没找过向雨恬。柳漾想,若是自己,不会向心仪的男人借钱,何况是跟别人共筑爱巢。不过,随便怎样吧,她只知道,她想离婚了。

赵东南不接受离婚,哀求道:“你也知道,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守住底线了。”

柳漾摇头,信任在猜忌中一点一滴分崩离析,她不能说男人朝三暮四就该千刀万剐,但她不想再这么过:“你是没家暴,也没嫖娼,还没吸毒,但每个人的忍耐程度不一样,对婚姻的要求也不一样,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

赵东南急了:“我们有伢了,我说过,我会对你和伢负责任。你要相信我。”

“我妈能养大我,我就能养大伢。”柳漾笑了一下,在养孩子这方面,几个男人能派上用场?下班回来陪孩子玩半小时,周末送去兴趣班,就算所谓的好爸爸了,但是这点事,陈玉兰和沈维都做得到。

柳漾往家的方向走,曾经嘲笑痴男怨女都“那样了”还不离婚,但他们都觉得不至于离婚,如今她和赵东南,到了她衡量标准里的“至于”了。赵东南紧跟着她:“漾漾,我真的收心了。”

柳漾站定,回头看他:“别跟来了,这是我家,你去她掏了十万块的房子住吧。”

赵东南颓然:“我还是住对面短租房,你先冷静冷静,跟妈多说说话。”

柳漾走进楼道,她终于正式提了离婚,但没有解脱的感觉。除夕夜,她和赵东南言归于好,春节期间,两人对彼此万般珍视,那些天,她总以为,她和赵东南不会再分开了,但如今想来,最灰心的莫过于此。

时过境迁,问题却依然存在,买房也好,改善脾气也罢,互相都为维系婚姻做出了努力,但悲哀的是,破碎了就是破碎了,人没法一直活在假象里。

赵东南打出电话,但向雨恬以加班为由,拒绝和他见面。赵东南回公司,等了半小时,向雨恬下楼了。她很忧伤,那十万块钱是急赵东南所急,而且男人都讲面子,她才让同事出面借给他。

利息归同事,同事很乐意保密,至于认为向雨恬对赵东南一腔濡慕,或是别的,就不得而知了。

十万块钱对向雨恬只是一两个大牌包的钱,赵东南艰涩道:“你去找她干吗?”

向雨恬更忧伤了,垂下眼帘,小声说:“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房子视频了,很难过。太难过了,就忍不住去找她了。你是怪我不考虑你们的感受吗,可我忍受着你们恩恩爱爱,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朝思暮想,可你还是选了她。”

赵东南被这句话击溃了,他想去抱她,向雨恬退后一步:“如果你是来批评我,想让我认错,好,我认错,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向雨恬说完就走,她跑得太快,在台阶上磕了两下。赵东南注视着她的背影,苦涩滋味从嘴里蔓延到心里,除了相见恨晚,她有什么错。

不知在楼下站了多久,赵东南手机屏幕亮起,他收到向雨恬的信息,照片上的她两颊发红,清晰的五指印,她发来一行字:“我也付出了代价。”

赵东南的心碎成齑粉,娇滴滴的雪一样的女孩,被打成这样。柳漾没说过。他懊恼至极:“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你能下楼吗?”

向雨恬发了语音,声音很小,像是哭了:“是我不对,我当时情绪失控才去找她,她一定更难过,你应该去安慰她,怀孕很辛苦。”

向雨恬不肯再下楼,赵东南回到车上,却不知能去哪里。良久,他把车开去东湖边,沿途是万家灯火,他的心里幽暗一片。

第二天傍晚,柳漾联系赵东南:“下班来我家。”

赵东南一下班就往陈玉兰家赶,门口却摆着两只旅行箱,里面是他的私人物品,他脸一白,柳漾打开门出来,手拿几页纸递上:“签字吧。”

白天时,柳漾在网上搜到离婚协议范本,修改时跟沈维一同斟酌措辞,沈维请她在上海时的同事给了建议,那同事刚和丈夫打了离婚官司,积攒了不少经验。

赵东南脸色越发暗沉,既不接离婚协议,也不看,一径说:“漾漾,我不想离婚,我们不能离婚。”

柳漾盯着他,几人结婚是奔着离婚去的?建立一段认真的关系,自然是怀着温情付出爱的,也自然是想要恒长永久的,但“想”是一件多么徒劳的事,不想老,不想死,都做不到,连不想让自己伤心,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那么,她为什么要成全赵东南的“不想”?

赵东南误解了柳漾的沉默,拿出折中方案,既然向雨恬那十万块让柳漾心里过不去,两人不去住了,挂出去卖了再买新的,他在找人借钱,这几天就把那十万块还掉。

柳漾打断他:“不看协议也行,我口述,你听好。伢归我,你按月支付抚养费,直到伢成年。买房子的钱里面有我的存款,还有我的嫁妆钱,虽然我只出了不到三分之一首付,但你是过错方,我要求新房对半分。考虑到你拿不出现金,要么你名下徐东那套房子归我。你放心,我带着伢过日子,保证不打扰你和她。”

赵东南买房欠了不少外债,柳漾本来只想拿走自己支付的那些,但沈维劝她为孩子多打算,她心一横,就这么谈。她没必要为赵东南着想,前面还有个白富美等着他呢。

赵东南恳求再给个机会:“都是我的错,漾漾,你俩我都对不起,但我早就放弃她了,我会……”

“你俩”一出,柳漾恨心大作,一耳光甩上他的脸:“滚!”

楼道里,一束手电筒的光照来,柳漾知道她妈在里面,大喊道:“妈,妈!”

陈玉兰喊声杰杰,自己先跑出来,二话不说,也扇了赵东南一巴掌,赵东南知道会有这么一下,没躲,挨着。

柳漾把离婚协议甩到赵东南脸上:“签了字再找我!”

陈玉兰扶着柳漾回家,赵东南亦步亦趋:“妈,是我做错了,我会改。”

柳俊杰也跑出门,陈玉兰说:“杰杰,把这个人拦在外头。”

柳漾在沙发上坐下,陈玉兰端来橙汁和叶酸片,柳漾去拿杯子,一双手仍在不受控制地抖索,心也痛得缩起来,生理上的心痛是什么意思,她都体会到了。

柳俊杰很快进来:“他走了,离婚协议也拿了。”

陈玉兰点头:“你去洗澡睡觉。”

柳俊杰没走,悄悄地在沙发一头坐下,柳漾低头哭,他也哭了,跟陈玉兰说了对不起,吸吸鼻子去洗澡,他知道他妈一定也让陈玉兰这么痛苦过。

柳漾到后半夜还没睡着,陈玉兰也没睡着,等着她发问。柳漾终究是问了:“冯鹃没找你,你会离婚吗?”

陈玉兰说:“可能也会离,受不了,想到他们就受不了,看到他也受不了。”

柳漾问:“你知道你后来会跟他复婚,当时也会离吗?”

陈玉兰想了又想:“还是会离。当时恨占了上风,而且想到自己对他还有感情,还幻想把这件事忘记了,继续过日子,连自己也恨。以为能忍下去,忍不了,那时候就是想离。”

人做出的决定,往往是当时惟一能做出的选择。柳漾叹道:“我以为十几年了,不恨了,但也没感情了,你复婚,我才晓得感情大过恨。”

“人生的坎是一时一时的,想法也是一时一时的,当时过不下去了,只能做那样的选择。后来恨抹平了,也认清楚了,就是想要这个人,想把这口气顺下去。”陈玉兰苦笑,她一想到冯鹃心里就不舒服,虽然她很清楚,罪魁祸首明明是柳志华。

赵东南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晨昏定省,嘘寒问暖,柳漾每次都只回同一句话:“还不签字?”

若不是顾及柳漾怀孕,沈维会建议她诉讼离婚,但打官司耗心耗力,她和陈玉兰更想和平解决问题。

赵东南在对面楼的短租房住下,每天下班都来看柳漾,陈玉兰不让进门,他就在外面等柳漾饭后出来散步,亦步亦趋地跟着,柳漾烦不胜烦:“你能不能滚远点?”

赵东南充耳不闻,直到沈维来看柳漾,他才默然走了。沈维的态度仍是老样子,离不离,都随柳漾。柳漾带孩子负累,她能替个手,她这辈子不婚不育,当个和蔼可亲的干妈挺好。

赵东南拖着不签字,找陈玉兰和沈维分别认了错,也谈过心:“我承认我思想开过小差,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我很依赖漾漾,也很习惯她,我只想跟她好好过下去。”

多少妈妈会劝女儿忍,会说男人都那样,肯拿钱回家就好,陈玉兰却只说让柳漾自己做决定,沈维击节,她也不多劝,赵东南再怎么拖延,孩子会如期出生,届时,柳漾就有心力办妥离婚事宜了。

陈玉兰对柳漾越包容,柳漾就越愧疚。当初她反对父母离婚,携赵东南甩出8万块,扬言不再来往,但买房时,陈玉兰拿出这8万块钱,还另添了5万,都给她了。

陈玉兰就那点工资,不仅提前还清了房贷,养大了女儿,还置办了嫁妆,连为柳志华办丧事,她也没让柳漾掏一分钱,柳漾知道这5万块是妈妈仅有的钱了,收到转账时,她就狠狠哭了一场,如今跟赵东南清算资产,想起这件事,她悔恨交加。妈妈活得很硬轴,除了期望女儿过得幸福快乐,对女儿别无他求,可是面对妈妈最深切的心愿,当女儿的却拼死反对,让妈妈伤心。

当自己身上发生了事情,妈妈却只让女儿拿主意,女儿想怎样,妈妈都不反对。柳漾的自我厌弃情绪达到巅峰,不光是对陈玉兰有愧,更恨自己不争气,放任自己沉溺在不舍的情绪里,才给了向雨恬一次次挑衅的机会,让自己被伤得越来越深,这跟那些讳疾忌医的顽固病人有何区别?原本挖疮割痈就能康复,硬生生拖成大病,拖成绝症。

如果早点接受感情关系已然坏掉,及时割舍,就不会走到今日今日体无完肤的地步了。柳漾从未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恨起来会捂耳大叫,但清醒时很明白,惟有工作才能拯救自己,在急诊中心,她忙得浑然忘我,只用和病魔对抗,而不必直面心魔。

结婚只需两人一拍即合,离婚往往很难一蹴而就,赵东南不签字,柳漾如常工作,周六下午,她正在上班,秦飞打来电话,火锅店有个小男孩被烫伤,请她帮忙挂号。

沈维的领导杨主任即是烧伤类的名医,柳漾让秦飞带孩子去沈维所在的那家医院,路上得知原委,原来是秦刚闯的祸。

秦刚终究打听到有板眼火锅城,闯进门找冯鹃要钱,她有钱开店,没钱补偿他?大老板程东升喊来几个人,把秦刚丢出去了。

程东升的表弟斗殴进过大牢,火锅店刚开张那会儿有小流氓闹事,程东升喊来表弟,表弟带上牢里认识的大哥来了。大哥几句话摆平小流氓,此后火锅店太平无事。秦刚单枪匹马,自然败走麦城。

秦刚暗中观察几次,觑到程东升去谈新的底料,带上一帮小混子卷土重来。火锅店下午没生意,就两桌客人,秦刚等人一拥而入,一人占据一整张桌子,吃起了桌上送的瓜子花生。冯鹃报警,秦刚不怕她报警,他一没砸店,二是在消费,点盘凉拌土豆丝的钱他还是有的。

警察来了,秦刚斯斯文文,言必称政府,冯鹃气得牙痒痒。秦飞生拉硬拽,把秦刚揪出店外,小混子们轰上,一个食客的儿子在店堂里满场疯跑,看到闹事,吓得往桌子底下钻,正碰上服务员给客人加汤,冲撞之间,滚烫的骨汤淋了小男孩一身。

小男孩头肿得老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医生正在救治。小男孩的妈妈尹萍哭天喊地,要求火锅店赔偿。三老板肖晓钰论理,小男孩在店里横冲直闯,家长不管,笑嘻嘻地看着他疯跑,他砸破了两套餐具,店里没计较,后来他是自己撞上去的,怪谁?

小男孩的妈妈尹萍死咬一点,在店里出的事,店里就该负全责,医药费之外,她索赔一百万。柳漾赶到,冯鹃吼道:“一百万,你疯了!”

尹萍摆出事实,医生鉴定是深二度烫伤,皮肤缺损比较大,恢复期也长,她和孩子爸爸都得上班,又是外地人,父母来不了。一百万包括专人护理的费用,以及将来植皮的费用。孩子一生还长,不能带着满头满身伤疤做人,不植皮,长大了连媳妇都找不到,别说一百万,两百万都不嫌多。

冯鹃和尹萍大吵,尹萍警告不给钱就连人带火锅店一起告,冯鹃打落她的手臂:“我说两点,第一,伢可怜,我们店会尽心,但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一百万没有,随便你告。”

小男孩的爸爸加班赶来,飞起一脚,从身后踹倒冯鹃,破口大骂。冯鹃的膝盖摔烂了,柳漾弯腰拉起她,打电话让沈维送药水和绷带。

冯鹃忍着痛,冲小男孩的家人骂道:“就你们会开伤情报告?老子也能开!老子警告你,老子快六十岁的人了,等下就去做全身体检,从头查到脚,只要有毛病,就是被你踢出来的!”

秦飞守在小男孩的手术室外,不在场,柳漾替他发了话:“你们想打官司,火锅店奉陪,需不需要负全责,店里监控会说话。”

小男孩的小姨拿来伤情鉴定报告,扬言不赔一百万就打官司,肖晓钰说:“你家的伢烫伤了,服务员胳膊和脚背也烫到了,我们代表她向你们提出赔偿要求,请你们也配合。”

柳漾、冯鹃和肖晓钰都是女人,小男孩的爸有恃无恐,拳头一晃:“那就打官司!我马上找律师!”

秦飞拿着药水和绷带跑来,柳漾埋头给冯鹃处理伤口,冯鹃怔怔然,酸溜溜:“陈玉兰知道她姑娘跟我关系还不错嘛?”

柳漾笑了一声:“不关我妈的事,你现在叫伤员。”

秦飞和小男孩的爸互飚完狠话,鸣金收兵,柳漾说:“坐着。”

秦飞和小混子们交涉时吃了亏,撞到玻璃门上,额头磕破皮,下颌也青了,柳漾帮他涂药,两人隔得很近,秦飞立刻发现她手腕上的伤痕:“怎么回事?”

上午抢救病人时,病人谵妄休克状态下,扣住柳漾的手,抠得她破了皮,但她是孕妇,尽量不让自己用药,硬挺着,好在病人抢救过来了,家属买了肯德基套餐答谢医护人员。

火锅店晚上生意最好,柳漾让冯鹃和肖晓钰都回去,由她看着点,她是孕妇,小男孩一家不敢轻举妄动。秦飞怕她吃亏,想留下来,柳漾让他抓紧时间去找始作俑者秦刚,虽然找到可能也没用。

秦飞走了没多久,柳漾收到一份外卖,是秦飞给她订的下午茶,她笑骂:“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胖?”然后美滋滋地吃蛋糕喝奶茶,有人关心她的伤,真的像一家人了,孩子的大舅,她认下了。

小男孩被推出手术室,住进病房,他输着液,还没醒,他妈尹萍和姨都落泪不止。柳漾瞧之不忍,深二度烫伤必然会留疤,植皮势在必行,将来这孩子得遭多大罪,是能想得到的,但家长想让火锅店全责,从法律角度说不通。

秦刚躲了起来,秦飞几经打听,在一处建筑工地找到他。秦刚的狱友比他早出来半年,在工地当木工,秦刚抬张竹床进屋,找床旧垫子一垫,裹着毯子睡得呼呼香。

秦飞摇醒秦刚,给他看他复印的伤情报告,那家人提出百万赔偿金,会把火锅店告得倾家**产,大老板程东升恨上秦刚了,他表弟是道上混的,秦刚敢冒头,表弟就敢提刀见他。

伤情报告白纸黑字,还有医院的公章,不假。秦刚自己亲眼见到那孩子被骨汤淋了一头一脸,焦躁道:“那么样办?”

要不是为了冯鹃和柳俊杰,秦飞半句话都不想跟秦刚说:“我也冇得办法,看程老板的能耐。但这一百万,你觉得他肯替你掏?我劝你老实点,保命要紧。”

秦刚嘟囔自己落到这田地,是被奸夫**妇害的,他要房子不过分,如果冯鹃痛快给了,他绝不会闹这一出,秦飞说:“你为了三万块钱就敢去抢劫,你说别人为了一百万,敢不敢杀人?逼急了,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掏出手机,“程老板住得不远,我喊他过来?”

秦刚骂他大义灭亲,秦飞笑了笑,这十几年他是怎么过的,秦刚没问过一句,到现在有脸说自己是亲人?他扭头就走:“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把你丢给那家人发落,说不定能少赔点。”

秦刚见过程东升的表弟,确切地说是表弟的大哥,他紧张了,一把抓住儿子,又问:“那么样办?”

“我去求程老板,但我没钱赔,到时候不要怪我出卖你。”秦刚裹着的毯子很破旧,到处起球,沾得他一身,秦飞拈起他肩头的一团,揉了揉,弹掉,走人。赌鬼是魔鬼,沾上了甩不脱,是骨血至亲又如何,他只想拆骨扒皮,跟这人再不相干。</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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