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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委屈换不来长治久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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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冯鹃请人粉刷墙壁,还换了大门,把秦刚泼的油漆盖掉,再让秦飞拍照,把房源挂上网页,但看房的人多,挑剔的更多。十几年的老房子,又是一楼,中介让她多降点价,不然就做好慢慢卖的准备,数据显示本市二手房成交周期在100天上下波动。

老破小脱手慢,冯鹃不是不清楚,但降价卖,她不甘心。卖了这里再买房,购房成本上涨,自己年纪大了,贷款年数短,还有个没盈利的火锅店,压力大。以秦飞的名义买房,固然能用上公积金,能多贷点钱,但风险大,可能被秦刚钻空子。法律归法律,人情归人情,你爸在地上打滚,骂你不孝,社会舆论可不会替你想想那是个老无赖。

冯鹃头疼,就这一套房子,她不得不把算盘打得精细点。早几年她就想换个好点的房子,但房价涨得快,她和柳志华的积蓄不够,必须贷款,可是把工资拿去还房贷吧,就不能为秦飞攒彩礼钱了。她可不相信秦飞能找个一分钱不要,还倒给的媳妇,换房一事就此搁浅。

秦刚又来闹,秦飞让他看头顶的监控:“你敲诈勒索的证据都在里面。”

秦刚大吼:“养儿防老,怎么就算敲诈勒索了?!”

秦飞手一摊:“那你就去请律师告我,告赢了,算你有本事。”

老子无赖,儿子照猫画虎,谁也不奈何不了谁,邻居们嫌吵,对冯鹃意见很大。冯鹃声称秦刚是亡命之徒,以前拿斧头砍过人的,他们都噤了声。秦刚把他们的门捶得咚咚响,喝问小崽子在哪里上学,没能得到答案。

冯鹃和秦飞出入谨小慎微,都发觉被秦刚盯过梢,所幸秦刚手头没钱,连辆电动车也买不起,冯鹃绕些远路,把他甩掉了才去火锅店,她还给小区门卫、清洁工和杂货店老板等人派发过烟酒,请求他们别透露更多,他们都应了,但小区光顾过“鹃姐大排档”的人多,秦刚打听到有板眼火锅城是迟早的事。

火锅店里里外外都安了监控,大老板程东升说了,秦刚敢来闹事,他绝不轻饶。秦刚找冯鹃和秦飞母子的麻烦,还能说是家务事,警察只能以批评教育为主,但火锅店可不是冯鹃一个人的。

秦飞每天都翘班接送柳俊杰,鹃姐的卤味是最好的社交礼物,同事们都愿意行个方便,溜出去来回一个半小时不是大事。

有天秦飞接柳俊杰去上学,柳俊杰说:“姐姐和姐夫互相客客气气。”

秦飞不想跟小孩子说太多:“这叫相敬如宾。”

“服务员才把你当宾客呢。”柳俊杰分析得头头是道,他给秦飞当弟弟,想说什么说什么,给柳漾当弟弟,却客客气气,什么都说好,因为不是一个妈生的,去年刚认识,还不熟。但赵东南和柳漾这样就不对,“他们是夫妻,夫妻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怎么能不熟?”

秦飞笑,每一扇婚姻大门打开,里面是何种光景,没人知道。很多夫妻不仅不是最好的朋友,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就是搭伙过日子。他被柳俊杰这么一提醒,观察了几次,那两人是很客气,可柳漾分明是个直脾气。她日益颓靡,必然忍得太难受。

柳漾不是家庭主妇,有工作有收入,何必害怕离婚?是因为离婚会让她伤心吧。但不离婚,就不会再伤心吗?秦飞想,委屈是换不来长治久安的,可他认识好几个打死不离婚的女同事,他无法用对或错评判柳漾。生而为人,谁对这世界没一点贪恋之心?或为功名利禄,或为爱欲嗔痴,超脱之人太罕见。

柳漾不想说话,也不想见人,心里总像被虫子噬咬似的,静不下来,可她不是孩子,遇事哇哇哭,躲起来就行,只能咬牙扛着。

远在上海的沈维忧心不已,劝柳漾找护士长请假,但柳漾觉得有事做才是好事,她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在生死病痛面前,私心杂念统统能抛开。

休息在家时,是柳漾最受罪的时候,她的自厌感如影随行,眼睛闭着,心却是醒的,一分一秒地捱着,为了对抗情绪,她向陈玉兰学习织毛衣。

陈玉兰在团风时,给未来的外孙编织了几袋衣物,男款女款都有,连穿一个月不重样,柳漾挑了两副靴子和帽子,送给一个肺栓塞患者的孩子,那孩子才三个月大。

陈玉兰受到启发,跟柳漾合计多做点小孩子穿的衣物,617医院几乎每季度都有弃婴送来抢救,她想捐去福利院,人要多做善事。

做事才是对抗情绪的最有效办法,柳漾死命扛,扛不下去就死撑,但之后一个小夜班,她还是崩溃了——同事们拼尽全力救活的女人自杀了。

死去的女人23岁,生了一儿一女,大的4岁,小的2岁多,她和丈夫是去年领的结婚证。夫妻吵架,女人喝了杀稻草虫害的农药,好在只喝了一口,没吞下去,被她妈用手指伸进嘴里往外抠,终是救下一命。

妈妈宁可被咬掉手指,也死抠着不放,把女儿送到617医院抢救。女人被洗胃后,送来病房吊水观察,妈妈劝她,如果死了,最痛苦的是父母,孩子也可怜,时间一过,男人娶新媳妇,孩子会被后妈虐待。

这话有理,众人都附和,劝女人多为孩子想想,女人安静地听着,等她确定妈妈的手指无碍,滔滔不绝地发泄了委屈,柳漾当时在旁边给病人换药,听得真真切切。

女人说,妈妈,你为什么会认为,每个女人天然就有母爱呢,你就没想过,有些人连自己都不爱,更别说爱孩子吗?妈妈,你知道我爱吃什么菜吗,你不知道。妈妈,你知道我穿多大鞋吗?你也不知道。你只知道那家男的上门说亲了,我说我才十七,你说女人迟早要嫁人,只要男的对我好就可以。

妈妈我问你,他家要是不给那么多彩礼,你会让我嫁过去吗?你不让我死,就是爱我吗,你是怕他家找你要回彩礼钱吧?妈妈,你不爱我,你为什么要假设我会爱我生的孩子?那是我跟讨厌的男的生的孩子,我看着他们的脸,我就烦。我为什么要为孩子着想?我想摔死他们,你知道吗?

听到最后,在场的女人都唏嘘,妈妈却责备女儿太极端了,17岁嫁人是早了点,但也是因为那家的日子好过,过了这村就没那店,她是为女儿好。

邻床的病人递上纸巾,女人泪流满面,对她妈妈说:“为我好,你说过一万遍了。”

女人想摔死孩子,没摔,她偷了护士的剪刀,躲去卫生间杀死了自己。也许她想用死让她妈明白,逼婚逼生是错的,也许她就是不想继续这人生了。

妈妈得知女儿的死讯,以头抢地,磕得额头鲜血直流,柳漾哭着给沈维打电话:“我是不是不该要这个伢?”

怀上孩子时,感情就出问题了,孩子来得可能不合时宜,如果让孩子面世,有天她会不会问,妈妈,你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让我出生在破碎的家庭里?但那时,孩子和母亲都无法回头。

沈维说:“我们的爸妈也没和我们打过商量,我们也都出来了,我们还都很喜欢这个世界,对吧?”

柳漾大哭起来:“我喜欢这个世界,我不喜欢我。”

回到输液区,自杀女人的妈妈披头散发,独坐一隅,看上去像精神失了常,医生护士都劝慰她,但她一迭声地说她也不想活了。

柳漾又是一阵鼻酸,但凌晨下班时,走在花香萦绕的医院广场去取车时,她发觉不想要孩子只是一闪念,孩子会闹她了,她舍不得不要。

有自己,有妈妈,有沈维,孩子能得到身边所有人的爱。只要让孩子在充沛的爱的环境下长大,她不会太稀罕同学朋友得到的父爱。柳漾自信能让孩子喜欢她,喜欢这个世界,更不会怪妈妈自私,执意将她带到这世上,她想通这一点,安然入睡。

几天后,沈维宣布办妥辞职手续,回武汉工作。现在是柳漾人生的至暗时刻,作为最要好朋友的她,理应陪柳漾度过。

沈维所在的上海那家私立医院的整形项目很有名气,时常会外聘名医前来主刀重要手术,沈维心细手稳,被科室主任发掘,去了拆线室。

去年秋天,沈维给一个做隆鼻手术的女人拆除鼻内缝线,被杨主任的助理看到,夸了两句。交谈中得知沈维是老乡,助理很意外,像武汉、长沙和成都这类较为富足的省会城市,除非是大学考去外地,本地人一般不爱往外跑。

杨主任是烧伤领域的专家,长于疤痕修复手术,平时坐镇武汉,但每个月会应合作的私立医院之请,为特需门诊的患者手术。医院虽有明文规定禁止医生走穴,但医生工作辛苦,加班费也少得可怜,杨主任利用下夜班和休息的时间外出做手术,发展得很好,他看中沈维的技术,邀请她加入团队,回武汉发展。

杨主任是武汉三甲医院主任医师,薪水待遇都开得不错,沈维每个月都能跟随团队在全国大医院观摩学习,她有点动心,但走回头路,本不在她的人生规划里。

春节回来那次,沈维动了回武汉的心思。爸妈总担心以后他们不在了,女儿老来伶仃,但在沈维看来,爸妈是血缘上不可割断的亲人,柳漾是她在茫茫人海中为自己找的生死之交,是老去之年的陪伴,柳漾从不是那种会因为丈夫孩子忽略朋友的人。

柳漾以前尚能自欺欺人的时候,都那样地痛苦过,查过赵东南手机后,痛苦更甚,沈维毅然归来,发生任何事,都跟柳漾共同承担:“你太太平平把伢生下来,其余的事都丢一边。”

柳漾说:“不跟你爸妈说你回来了?”

“他们没想明白之前,不见。”沈维不介意断联,她年年当选明星护士又如何,爸妈只会打压她:女人那么拼事业干什么,耽误嫁人。很多当父母的就是这么没劲,你改变不了他们,只能坚持自己。

沈维的新单位位于司门口,她在附近租了一室一厅,为了省钱,租的是空壳子,秦飞带她去建材市场,帮着买齐了家具,再喊上柳漾,三人热热闹闹地去吃饭。

许是母女连心,沈维刚安顿下来,沈母就来617医院找柳漾了,她说梦见沈维仍在武汉,扯着一只燕子形状的风筝,兴高采烈在江滩上疯跑。柳漾只说她思女心切,坚决不透露半个字,沈母很伤心,她不明白女儿的心为什么那么硬,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过年时,她每天都盼着沈维跟家里联系,连个电话都没盼到,她的人生太失败了,不想活了。

自从知道柳漾怀孕,沈母每次来找她,都会带些营养品和零食,柳漾说不出重话,跟她讲了那个自杀病人的经历:“夏阿姨,这么多事都摆在面前,你和沈伯伯能不能放下催婚的想法,放过维维?你放过她,她可能就愿意回武汉了。”

沈母皱眉:“我晓得你护着维维,但你不能总把社会上的极端事件往她身上套,我和她爸爸也没那家人愚昧,女儿才17岁就逼她嫁人,太过分了。”

“28岁就逼得?夏阿姨,极端事件的当事人也是普通人。”柳漾笑道,“不瞒你说,连我都要离婚呢。赵东南喜欢他们单位一个姑娘伢,他在忍,我看,他忍不了一生。我也忍不了一生。你是不是要劝我不离婚?”

沈母怔住了,别人的故事再惨烈,她唏嘘两声,不往心里去。但柳漾不是陌生人,是她看着长大的,还被她当成正面案例教育沈维。她说不出更多话,哽咽着走了。

沈维努力适应新医院的工作节奏,下班来找柳漾,顺便跟找护士长和科室主任叙旧。科室主任徐怡翎得知她回了武汉,还在新的三甲医院入职,很为她高兴。

说话间,病人送来锦旗,徐怡翎问长问短,一屋子人都洋溢着喜悦。病人下楼梯踩空一级,摔倒了后背腰疼,以为是腰突犯了,挺了几天,但出现痰中带血,吃东西也没食欲,来挂急诊。医生问诊做了腰腹盆腔CT,脏器都没事,但发现胸12骨折,准备送去骨科,徐怡翎刚来值班,听了几句,觉得病人说话不对劲,声音小,回答慢,果断开了头CT急查。

病人的家属当时觉得医生存心让他们多花钱,结果查出来是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徐怡翎喊来神内神外会诊,转进神外观察,救了病人一命。

沈维摸出旧手机,她爸也有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她想开机给她爸发信息,但还是算了。一时不忍心,又将前功尽弃,不如让柳漾哪天提醒几句。

听闻沈维回了武汉,赵东南心生危机,沈维是不婚主义者,必然劝分不劝合,他得尽可能切断柳漾和她之间过于频繁的往来,免得柳漾被撺掇。

新房子简单装修后,陈玉兰做过大扫除,锅盆碗盏也都买齐了,赵东南请了一天假,找人做了卫生,再买些鲜花和小摆设,细致地布置妥当,请柳漾去看。

家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次卧是保姆兼儿童房,童趣可爱,主卧从窗帘到床品都符合柳漾喜好,赵东南请来专业机构做了环境检测,结论是入住安全,他请求道:“我们下星期就搬过来住吧,省得你还跟你妈挤一张床。”

赵东南这些天睡沙发床,腰酸背痛,晨起时总会反手敲敲背,柳漾心绪复杂,捂嘴哭了。赵东南左肩有处骨刺,往常,只要她在家,就会给他按上半小时,让他松快点,而今眼下,自己不肯再伸出手了。

沈维不婚不育,柳漾很理解,因为每个人向往和害怕的事不同,但她从小就向往完整家庭,她和赵东南新婚燕尔时很甜蜜,还对沈维说过,跟喜欢的人互相扶持,生儿育女,共同抵抗孤独,是很温暖的事。

共同生活,互相扶持,生儿育女,都在一件件实现,但还能感觉温暖吗?柳漾哭得狼狈,赵东南柔声哄劝,第二天接着请假,带她回团风,去东岳泰山坟前负荆请罪,他说自己一度让柳漾伤心,但岳老头让他引以为戒,他一定会跟柳漾白头偕老。

赵东南说得情真意切,柳漾在心里冷笑,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头。破镜重圆,她看到的不是镜子,是修补过的裂痕。

赵东南把儿童房视频放给地下的柳志华看,柳漾说:“发个朋友圈,庆祝新生活吧。”

赵东南点开微信,柳漾探头看一眼:“不准分组哦。”

赵东南的手顿了一下:“怎么可能。”

夜班时,柳漾和同事交接输液患者的药物,男护士大川跑来拿药,救护车随车的贺医生发烧到38度,久久不能出汗。护士长给他拿了药,还叮嘱柳漾别再跑那么快,身体是老天爷给的,要对家庭尽责,对她妈尽孝,不能不保管好。

晚上八点多,柳漾正吃着大川从店里端来的三鲜米粉,小峰过来喊:“师傅,有个姑娘伢找你,长得蛮漂亮。”

向雨恬在普通人里很亮眼,大厅里那么多人,柳漾仍一眼望见她,但不想过去,她得替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向雨恬不像会打架的,但谁知道人会在什么时候失心疯。

向雨恬款款走来,柳漾护住肚子,她有句话很想问,可以爱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我的这一个,但不能问。她知道,可以爱的人没那么多,她的这一个,并没有多珍贵。

向雨恬走路很轻盈,微微踮起脚尖,像小鹿一样,柳漾蓄势待发,做好先下手的准备,但向雨恬甜笑着,闲聊一般:“我看到你们的新房啦,我还借了十万呢。”

柳漾脸色煞白,赵东南发出的朋友圈刺激到向雨恬了,所以扭脸就来了,就跟那次发出的短信一样,纯属挑衅她。

向雨恬赏玩着柳漾的表情,补充道:“不用谢,我实习期,他很照顾我,手把手地教我,我借他十万,是礼尚往来。”

柳漾抡圆了,一耳光甩去。她曾经想过,如果赵东南和向雨恬有实质关系了,她就去电信公司,大耳光招呼两人,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男人和外人合起伙来蒙蔽她,她还有何面子可言,不得体就不得体。

向雨恬这句话比实质关系更狠,直戳心窝,柳漾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是一耳光过去。

宋青担心柳漾吃亏,抓着大川和小峰跑来,向雨恬被打懵了,大眼睛汪出眼泪。病人和家属们都围拢来,宋青劝柳漾别生气,免得动了胎气,有人啧啧称奇,护士打人,什么态度。向雨恬跺脚道:“我要投诉你!”

柳漾冷冷道:“投诉我是赵东南的太太,不肯离婚,你想上位急疯了?行,大川,你去借个喇叭给她。”

路人们录视频,向雨恬手背揩泪,羞愤地跑了,柳漾盯住她的背影,她嘴里不饶人,还动了手,场面上没吃亏,但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那句要命的话,她即将入住的新房子,跟向雨恬有关。

护士长让柳漾休息,柳漾缓了缓,投入下一轮接诊急救。每次来了危重患者,都是在跟死神夺命,个人那点悲痛不值得拿出来一说。现阶段,她尤为需要工作这根救命稻草撑住自己。

半夜时,一个左手手指压伤的女人来看急诊,徐怡翎说清创扩创外加神经肌腱探查和缝合,费用大概是五六千块,女人一下子哭出来,她说不看了不看了,徐怡翎急了:“手废了怎么办?”

女人攥着病历本走了,她说把自己卖了也没那么多钱。柳漾听得心都疼起来,如果陈玉兰生了重病,她拿不出钱怎么办,她妈会不会也因为医药费放弃治疗?她没存款,还欠了外债,每年还得向冯鹃进贡,但愿火锅店能稳步发展,稳步盈利。

后半夜没再进新的病人,医生护士们都打着盹,柳漾闭目养神,那女人的哭声和向雨恬的娇笑声交织在一起,她心痛如绞,人这一生用钱捍卫尊严和生命的时刻实在太多了。

清晨交完班,柳漾回娘家,倒头就睡,中午吃完饭,她闷头帮陈玉兰挽毛线,沈维和陈玉兰都对她无微不至,但内心最艰苦的时候,仍然只能独自捱。

下午,秦飞把柳俊杰送来,见到失魂落魄的柳漾,吃惊道:“怎么了?”

陈玉兰言而有信,做了一个小小的毛毡猫咪送给柳俊杰,她说手艺练好点,再做大的,将来放在柳俊杰的车上,柳俊杰笑得在沙发上翻筋斗。柳漾没有回答秦飞的问题,拨弄着柳俊杰书包上的毛毡猫咪,她下了决心,等赵东南晚上回家吃饭就谈离婚。

秦飞还得回公司上班,寒暄几句就走了,路上发信息问:“是不是赵东南又惹你了,我能做点什么?”

柳漾没回复,柳俊杰去写作业,陈玉兰教女儿织毛衣。女儿最近像被抽走元神似的,母亲哪会看不出来,但女儿不肯说,她就跟女儿一起熬着。煎熬是何种滋味,母亲一清二楚。

吃过晚饭,赵东南要去洗碗,柳漾说:“出去散散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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