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得最激烈的时候,冯鹃磨过刀,想先下手为强,但她和秦刚扭打过几次,不是对手,她还想过拌老鼠药,但秦刚死了,她也逃不脱。
两个姐姐都不宽裕,儿子还小,怎么办?冯鹃等秦飞睡熟,眼泪哗哗流,不离就不离,反正秦刚很少回家,就当他死了。秦飞不责怪他妈了,正常人都干不过无赖,这是常识。
当年,冯鹃攒到首付的钱,想买房子,但秦刚已经染上赌瘾,她怕被秦刚日后拿去抵押,让大姐出面购房,没让秦刚知道。等到秦刚入狱,大姐才把房子过户给冯鹃,房产证只有冯鹃的名字,后来,她跟柳志华齐心协力还清了房贷,柳志华出了大头。
秦刚找定冯鹃麻烦了,火锅店另外两个老板都有点慌,如果他知道到冯鹃跟人合伙开店,肯定会闹事,他们让冯鹃快点想办法,别影响生意,目前还在赔本阶段,经不起折腾。冯鹃急得上火。
阿豹路子广,托人打听,有个熟人的亲戚在超市做事,缺个库房管理人员。秦飞谢绝了,以秦刚的为人,很可能监守自盗,他不能坑得阿豹不好做人。阿豹让媳妇乔蓝也帮着留意,乔蓝建议让秦刚送外卖,总不会把所有外卖都给吃了吧?
转天一大早,秦刚来捶门,怒吼:“小崽子呢,出来!”
秦飞让冯鹃在家待着,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他出去交涉:“给你找个送外卖的工作,腿脚勤快点,一个月能赚几千块。”
秦刚不干,十几年了,武汉大变样,他不认识路,秦飞说手机就能导航,他立即借坡下驴:“你先给我买个智能手机。”
冯鹃丢出一只旧手机,是秦飞前年用的,他老早就想给柳俊杰,冯鹃不让,小孩子玩上智能手机,沉迷于打游戏,荒废学业怎么办?
秦刚捡起手机看看,揣兜里了,挺嫌弃:“你老子坐十几年牢,你不说接风洗尘,给个破手机就想打发我,你对你老子就这态度?”
“我就这态度。只能给你找到这工作,你爱干不干。”秦飞教秦刚用手机,秦刚却硬是拨开他,闯进屋,“小崽子呢?”
柳俊杰仍住短租房,秦刚横冲直入,没找着人,一通翻箱倒柜,还从口袋里摸出老虎钳子,撬起了抽屉的锁。
老东西是有备而来,幸亏没说超市库房的事。秦飞怒不可遏,但拦不住横人,被秦刚推得一个趔趄,冯鹃冲进厨房拿菜刀,要跟秦刚一命换一命。她这人虎劲儿上来了,乱砍一气,秦刚被镇住了,这家里他侦察过了,是没钱,玄关的鞋柜下是秦飞的靴子,他顺走了事:“给你老子找个能做的事!”
秦飞去上班,中午午休时,他到617医院找柳漾。柳漾怀着孕,还跟打乱仗似的,看着又累又可怜,等她给人更换点滴袋,闲了点,秦飞晃过去:“你做事都不跟我商量的?”
早上,秦刚撬开抽屉乱翻,翻到冯鹃和柳漾签的协议。秦飞震撼,冯鹃劈手抢走,手上还挥舞着菜刀,秦飞没再抢夺,先赶走秦刚要紧,但他没想到,柳漾接受她爸妈复婚的方式,竟是跟冯鹃签了城下之盟,难怪她那么关心火锅店的生意。
秦刚溜走后,秦飞跟冯鹃吵起来,冯鹃不同意敲竹杠的说法:“她算入股!店里赚了钱,她从我这里拿走三成。”
秦飞说:“三十万!她找程东升和肖晓钰谈合作,分红少说有三成。从你的分成里拿三成,能有几个钱?”
冯鹃怒了:“三十万是分期!我是你妈,还是她是你妈?!”
秦飞骂柳漾做事不过脑子,这种丧权辱国的协议也能签,柳漾反唇相讥:“跟你商量有个鬼用,你能把你妈绑去跟我爸离婚?”
秦飞搓搓手:“我想办法把协议偷出来。”
“不用,落字无悔。”柳漾既好笑,又感动,“你这叫里通外国,你妈没骂你?”
冯鹃当然骂了,骂得还很不好听,说秦飞和柳漾有共同的弟弟,勉勉强强算兄妹,但对她来说,柳漾是谁,是陈玉兰的女儿,是敌人的帮凶。秦飞气乐了:“你让敌人的帮凶帮你养儿子?”
留观病人出院,柳漾又得去忙,秦飞跟上她:“你还得还房贷,一年存几万有难度,我存了给你。”
柳漾好笑道:“你妈说你不存钱。”
秦飞说:“以前老柳活着,我没把杰杰当我的责任,比较散漫,现在有数了。”
手机响起,冯鹃的声音炸在秦飞耳边,秦刚往门上泼油漆了。被秦刚找上门后,母子俩当天就商量卖房,联系了附近几家中介公司挂出房源,刚才,一家中介的人来拍照,结果门口几大团红油漆,以及几个硕大的红字:欠债还钱。
中介让冯鹃解决问题再说,他们宁可不赚佣金,也不愿碰有纷争的房子。秦飞气得要吐血,秦刚这人又横气又狡诈,他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妈,短租房太贵了,你去租个普通规格的房子,我们都搬去跟杰杰住。”
小孩子经不起事,柳俊杰在陌生环境睡得不好,老嚷着要回家住,如果能跟母亲和哥哥同住,他可能就不会东问西问了,但冯鹃有顾虑,秦刚像蚂蟥一样缠上来了,干出跟踪的事不是不可能,那就顺藤摸瓜找到柳俊杰了,她让秦飞别管她,只要两个儿子安全,她什么都不怕。秦飞说:“我跟杰杰出去住,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我不放心。”
冯鹃说:“他打我,我就跟他拼命,但是不能让杰杰一个人在外面住,他老师说这几天他上课心不在焉。”
柳漾带的实习护士都能独挡一面了,她以基础工作为主,争分夺秒跑腿的事都让男护士去做,宋青等人也很照顾她,她忙了一圈再看,秦飞蹲在急诊中心门外台阶上发呆,还狠狠揉了几次眉心。
个儿挺高的一个人,蹲着像个虾米,还像个蚂蚁,找不着窝的那种。柳漾看不得,斟酌了一下,走到角落处给陈玉兰打电话。
陈玉兰虽然把房子过户给柳漾了,但在柳漾看来,她妈才是真正的户主,她得征求陈玉兰的意见。陈玉兰得知秦刚出狱后一系列恶行,很爽快地答应了:“杰杰马上要考中学,不能受到影响,他住外面不如在我家过渡,这里是他熟悉的环境,吃饭睡觉也规律点,你叫秦飞快点把房子卖了,买个新的,躲远点。”
柳漾拿到尚方宝剑,跟秦飞一说,秦飞惊住了:“你和你妈这胸襟!”
柳漾笑,这人想帮她把协议偷出来,是从这时候,她才真正把他当一家人。多少人帮亲不帮理,但秦飞在冯鹃和他的价值观里,选了后者,他认为他妈是在敲诈。
秦飞向冯鹃汇报,冯鹃连打一串问号,他发去语音:“境界你懂吗?”
冯鹃气得要死:“陈玉兰有病!立个牌坊就算了,还想再竖个大善人的牌子!她就是想把我比下去!”
柳漾哈哈笑,她觉得她妈倒不是想做好人,纯粹是思想传统。她陈玉兰是柳家的媳妇,柳俊杰是柳家的儿子,若有闪失,她死后没脸去见柳志华。
果不其然,陈玉兰发来信息:“杰杰在我家住还不够,要是秦刚找宏达小区的人问到他的学校就麻烦了,你提醒秦飞每天接送,辛苦就辛苦点。”
秦飞最烦的就是这个,柳俊杰本来就因为“抢劫犯的儿子”遭受过孤立和嘲笑,若抢劫犯本人现身,他如何自处?他防患于未然,想为柳俊杰转学,但小升初考试在即,手续繁琐,不好办。
柳漾把娘家钥匙拿给秦飞,让他务必快点摆平渣爹,秦飞应了,离开医院,回头望柳漾,这次见到她,忙忙碌碌时还好,但落单时明显能看出萎顿感,她和赵东南不会又出问题了吧?
下午,秦飞接柳俊杰放学,送去陈玉兰家。柳俊杰是大孩子了,有些事,直言比隐瞒可能更好,他说了实话,柳俊杰都快哭了:“姐姐和陈阿姨对我太好了。”
柳漾下班到家一桌好菜,都是秦飞从火锅店打包的,柳俊杰感激被人收留,自告奋勇做了一道黄菜炒年糕。
黄菜属于湘菜系,柳志华生前很爱吃。过年时,柳俊杰听陈玉兰说柳漾喜欢糯米制品,把这两样炒在一起。
柳俊杰没下过厨,秦飞按照网上菜谱,指导他完成这道菜。柳漾吃光了半盘子,还想吃,被秦飞拿走了:“不好消化。”
赵东南回来看到这样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默然洗手吃饭。中午时,柳漾跟他说了柳俊杰借住一事,他没法反对,柳志华要是还活着,能替柳俊杰挡怒火,但他死了,秦刚只会迁怒柳俊杰。柳俊杰是柳漾的弟弟,柳漾和陈玉兰不可能不闻不问。
家里住三个人刚刚好,柳俊杰一来,房间不够用了,赵东南想去新房子住,柳漾不让:“还得再散散味。”
赵东南说:“测试过了,达标了,很安全。”
柳漾仍想求稳,赵东南又说:“那我再去对面住短租房吧。”
秦飞提出为他出租金,赵东南说是小钱,不用他给,但仔细一想,他决定就睡客厅沙发床,一来能和陈玉兰互相替个手,二来万一秦刚能找到这里来,家里有个男人能顶一下。
陈玉兰也认为女人和孩子顶不住无赖,愧疚道:“委屈东南了。”
两间卧室,一间给柳俊杰住,一间陈玉兰和柳漾同住,等赵东南进厨房洗碗,秦飞跟进去:“你跟那女的断干净了没有?”
赵东南对柳漾坦白吻痕时,对向雨恬的称呼是小女孩,没说过姓甚名谁,但后来柳漾跟他吵架,对向雨恬直呼其名,他思前想后,料定是被秦飞泄露的,此刻被逼问,怒道:“你什么意思,又想搬弄是非?”
秦飞认定他在心虚:“你没做什么,怕我挑拨?”
赵东南一拳砸来,秦飞擎住他的拳头,笑了一下:“我警告你,柳漾娘家有人。”
赵东南甩开他:“多管闲事,你以为你是谁?”
秦飞笑嘻嘻:“是你大舅子。”
赵东南嗤道:“我媳妇承认你吗?”
秦飞说:“承不承认,我们都有共同的弟弟,杰杰是小舅子,我是大的。”
赵东南反唇相讥:“我和她还有共同的伢呢。”
秦飞嗬了一声:“你知道最好。我不像你,没捧个铁饭碗,打架也还行,还豁得出去。”
秦飞所在的公司很不错,但他这副“你看着办”的鬼劲,跟柳漾倒是很像。赵东南气闷,出去了。
秦飞走后,柳俊杰乖乖做作业,陈玉兰打扫卫生,赵东南和柳漾在小区散散步,绿化带的桃花和紫玉兰都开了,香气似有似无。柳漾问起赵东南和秦飞交谈的内容,赵东南有技巧地说了,柳漾假装信了,转开话题:“那棵是不是樱花?”
路过的邻居说樱花娇气,等到暖和点才会开,柳漾指的那棵是郁李。赵东南请教如何辨别这几种植物,柳漾走开几步,冷冷地观察着他,离婚的念头在脑中反复翻滚。
上周四,赵东南去洗澡,忘记把手机带进浴室,柳漾鬼使神差想起秦飞问她情人节为何没发朋友圈。
赵东南设置了开机手势,柳漾并不陌生,但她以前从没想过要查手机。她拿起来翻看,微信页面往下滑,名叫“雨恬”的联系人赫然在列,她脑子顿时一嗡,赵东南骗了她。他说过,拉黑了向雨恬的微信,事实上并没有,她气急败坏地点开向雨恬的头像,聊天记录是空白的,赵东南刻意删除过。
他们都聊些什么?柳漾翻看向雨恬的朋友圈,赵东南没有留下痕迹,但她发现了一个事实,去年共度圣诞节时,在她的要求下,赵东南图文并茂地发了一条:“第四个圣诞节。”但他分了组,只对她一人可见。
所谓恩爱证明,只让妻子看见,是害怕伤到那个小女孩的心吗?柳漾再看签订买房协议那天,赵东南发出一条记录,向雨恬在评论里留了一个笑脸符号。
随后她就发来那条“你想留在网建部吗”的短信。柳漾确认了,向雨恬被赵东南那条朋友圈激怒了,或者是说吃醋了,她用短信向男人的妻子宣战。
柳漾咬牙切齿,赵东南根本没有拉黑向雨恬的微信,但向雨恬却只发短信,目标是她,因为短信是能直接显示内容的。
然而,质问赵东南又如何,从去年到现在,仍在被同一件事困扰,只能说明自己是懦弱之人,而且不仅为不值得的男人一再降低底线,还干了偷看手机的事,这些都曾经是自己鄙夷的行为。
在等待赵东南从浴室出来时,柳漾越想越气,忽然右腿一疼,抽筋抽得她呻吟出声。在客厅做毛毡玩具的陈玉兰立刻冲进来看她,柳漾疼得冷汗直冒:“没事,就是缺钙了。”
第二次产检时,柳漾重点关注了唐筛,赵东南当时一拿到结果就拍照发给了张玢:“放心了?”
唐筛属于低风险是好事,但医生指出柳漾除了低血钙,还让她注意铁的摄入,预防缺铁性贫血,总之不可掉以轻心,产生严重后果。这些时日,柳漾按时按量补充身体所需的各种营养,但小腿抽筋和骨盆疼痛仍时有发生,她服下钙片和叶酸片,闷头睡去。
吵架会听到更多谎言,且离婚必会是拉锯战,一车轱辘话来回说,弄得心力交瘁,不如给这段关系按下暂停键,等孩子生下来再谈离婚。
骗陈玉兰不容易,但多多少少能以妊娠反应糊弄过去,柳漾不明白为何被秦飞看出端倪,还找上赵东南谈话了。
秦飞很讲义气,柳漾领情,但不认为能帮到她。她管不住自己对赵东南心怀怨怼,赵东南也管不住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她觉得没意思透了。
忍着怒气过日子很艰难,柳漾找沈维诉过苦,沈维问:“洗澡都把手机带进浴室,你都没怀疑过吗?”
柳漾说:“他用手机听歌。”
沈维冷笑,花点小钱就能买个便携式音箱,赵东南一个搞通信的人会不懂?但凡事都分个轻重缓急,对柳漾来说,安胎才是最重要的事,她不能火上浇油,让柳漾想发火就冲赵东南发火,想抱怨就找自己,情绪发出来才不会伤到身体。
柳俊杰住进来,每天都会跟陈玉兰和柳漾说上无数句谢谢,柳漾一笑置之,她觉得收留柳俊杰是无比正确的事,让她得以不和赵东南同床共枕,否则她可能会抄起心里那把刀。只是,以前能给自己洗脑,小女孩是单方面纠缠赵东南,但赵东南并未删除小女孩,她确定被他骗了,没有办法再骗自己,她的丈夫就是在心猿意马,魂不守舍。
赵东南摘了一枝桃花回家插瓶,柳漾洗完澡,回房间睡觉,换陈玉兰去洗漱。赵东南在沙发**铺好铺盖,进屋去看她,她合目而卧,呼吸平静,他知道她没睡着,在床头坐下了。
向雨恬追求者众,赵东南一直都知道,情人节那天,看到她发出的百家姓翻牌令,他按捺不住要响应他,一再点击她的头像,又一再关闭。媳妇人很好,还怀着孕,他不能对不起她。
办公室的女同事们纷纷收到了红玫瑰,赵东南心一动,下单订了一束送给柳漾,傍晚时,窗前细雨纷纷,他端着咖啡看雨,不可遏制地想起曾经喝过小女孩送到桌上的燕麦奶茶,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买了一杯。
前天是向雨恬的生日,在车库偶遇,赵东南没忍住,跟她说了生日快乐。向雨恬眼中盈起大团眼泪,他的心被揉碎了,想追上去,却不能够,他已婚,下半年就要当爸爸了。
当晚,柳漾和陈玉兰在厨房聊天,赵东南在客厅里查看朋友圈,向雨恬发了照片,她对着生日蛋糕许愿,烛光中笑容落寞,配了一句话:“本以为今年有人和我一起过。”
那一瞬间,他是狂喜的,即使情人节她和别人约会去了,却没有选择谁。近来公司传闻她交往了男朋友,不是真的。
照片中的小女孩很美,赵东南存下来,发送到电子邮箱,删除了手机相册里的记录。此刻坐在柳漾床边为她按摩腿脚,他的心情很沉重,胎儿一天天长大,柳漾水肿得厉害,每天都很受罪,他怎能再让她痛苦?
产检时,医生说过,要让孕妇保持心情舒畅,避免紧张焦虑情绪。赵东南默默为柳漾做完按摩,等陈玉兰进来,他回到客厅,屏蔽了向雨恬的朋友圈。</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