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玢只说有些突然,担心他没戒烟戒酒,孩子有健康问题,更怕孩子遗传到柳志华不好的基因,那就完蛋了。
赵捷成很无语:“就你想法多。”
赵东南也有怨气:“连我都被你逼得只能出去住,你到什么时候才能反省一下?”
赵东南长得帅,重点中学到重点大学一路读过来,张玢引以为傲,但他只找了家境贫寒的小护士,张玢的期待落了空,赵捷成劝过:“这就是他的缘分,他找个家庭条件好的,整天对你呼来喝去,好逸恶劳,你怎么办?”
张玢说:“漾漾没少对我呼来喝去!家里还穷,我一样也没图到。”
柳漾怀孕是好事,但张玢一听就沉下脸,扫兴,赵东南有怨言:“妈,你嫌我找漾漾吃了亏,你心理不平衡,我问你,你以为我条件有多好,找得到让你称心如意的那种人?”
被父子俩齐齐批斗,张玢脸气得红一阵白一阵的,冲口而出:“你们单位那个小向呢?”
赵东南不吭声了,赵捷成一头雾水,看看张玢,又看看赵东南,张玢心下透亮,赵东南不解释,他和向雨恬绝对有点名堂,她得帮他打气:“小向家里条件那么好,不也喜欢你?”
赵东南把车停到辅路,狠狠问:“你怎么晓得她?”
柳志华葬礼上,电信公司来了几个漂亮小姑娘,张玢看得满心酸意,赵东南晚一点结婚就好了。柳漾忙着招呼亲朋,张玢忙着看漂亮小姑娘,越看越认为向雨恬和赵东南之间有事,她单位的小年轻对男人**都那样。
随后张玢暗暗去瞧了几次,向雨恬不介意赵东南结了婚,可见动了真感情。小女孩认了真,就会发疯,一家子人都拉不回来,她正期盼儿子一举得手,柳漾怀孕了。张玢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赵东南只是离异身份,向雨恬坚持,向家还可能接受,但离异还有孩子,难度就增大了,哪家父母同意掌上明珠给人当后妈?
即使孩子归柳漾抚养,赵东南也不可能完全不管,在法律意义上,他是一个孩子的父亲,这会是他和向雨恬在一起最大的阻碍,张玢犯了难。
赵东南把父母送到小区门口就走了,赵捷成叹气:“哪有你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别人锅里的。”
“那女孩家里是什么条件,你懂什么?”张玢悔得肠子发青,不催赵东南结婚就好了,如今跟柳漾就是提个分手的事。
老谢家的刘宇翔找了富二代,一跃成了人生赢家,向家条件比富二代家还好,爷爷奶奶是高级知识分子,外公外婆是开工厂的,光是在楚河汉街就有十几家商铺,向雨恬是两边惟一的孩子,赵东南怎么就这么倒霉,只要晚半年结婚,他的人生就完全不同了。
张玢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赵捷成被她弄烦了:“催他结婚生伢的是你,怪他结婚生伢的还是你。”
天明之际,张玢想出了办法,赵东南对向雨恬也有心思,所以只要他劝柳漾拿掉孩子,他和向雨恬就仍有可能。柳漾刚怀上,B超看不出所以然,张玢决心实施怀柔政策,先让小两口放下警惕,等到稍微查出一点异常数值,就以柳志华的胰腺癌为由,说服他们放弃孩子,再细致备孕,以后再生个健康宝宝。
张玢让小两口回香榭水岸住,赵东南转述给柳漾:“我妈说前三个月很危险,让你回家住,她多炖点汤汤水水。”
“前三个月很危险,我想过得舒心点。”柳漾让赵东南回绝他妈,至于说辞不用她操心,赵东南会摆平。
柳漾怀孕是大事,赵东南宴请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济济一堂,举杯共庆。吃完酒宴,柳漾回团风,跟陈玉兰一起到坟上给柳志华报喜。孩子来得突然,不在计划内,但是意外之喜,她决定生下来。
陈玉兰说:“你喊一声我就回武汉。”
柳漾嗯了一声,手抚在小腹上,腹部仍很平坦,但已在孕育新生命了,她冲着墓碑说:“你说你这个人,晚一点死,就能看到你外孙了。”
“他肯定能看到。我这几天又梦到他了,所以他还没去投生,那就还是一家人。”陈玉兰见柳漾心情不错,问起感情问题,柳漾大方回答了,她和赵东南之间是发生了一些事,但通过这段时间的考察,她想再给赵东南和自己一个机会。
大伯和大伯母炒菜煨汤,祝福柳漾走进人生新阶段。柳俊杰听堂哥说柳漾怀孕了,借冯鹃的手机给柳漾发了红包:“我妈让你来喝汤。”
柳漾很喜欢冯鹃卤的鸡爪和干子,回武汉绕去有板眼火锅城,但没吃两个就作呕。冯鹃拧开自己的零食罐,让她吃陈皮,满脸堆笑:“你爸要是晓得了,绝对要高兴得跳起来,他有次还说梦见你生了伢,糯米团子样的,他怕摔着,抱都不敢抱。”
秦飞下班回火锅店吃饭,柳漾在喝汤,跟服务员说说笑笑。柳俊杰向他通报过柳漾怀孕的消息,他端着菜过来,跟柳漾面对面地吃。柳漾等他说恭喜,但他没说。
柳漾意外于秦飞的反应:“你弟弟是我伢的舅舅,你也算我亲戚,不该祝贺我吗?”
蒸碗里还剩两块牛肉,秦飞都夹给她,不以为然:“一般女人不都能生伢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些天,秦飞仍在窥探向雨恬的朋友圈,貌似正常,但他不确定赵东南和她断干净了没有。连他以前都看到过两人暧昧,没被他看到的时候呢?柳漾怀孕,他祝福个鬼。
赵东南学习做新手爸爸,买回书籍对照执行,每天按时回来做安胎饭菜,柳漾下班就能吃上。
赵东南以前只给柳漾打过下手,从没独立做过饭,失败了几次终于上了道,柳漾夸他,他挺谦虚:“设备好,汤料包好,花花也能做成功。”
花花是赵东南外婆养的橘猫,柳漾扑哧笑,手机响起,张玢发来语音信息,语气很软和,她买到很好的藕,让柳漾明天回香榭水岸吃饭。
赵东南很高兴:“我妈主动求和,不容易。”
柳漾冷哼,求和也得有诚意,她从小到大都不大吃排骨,排骨藕汤更是一口不喝,还被张玢笑过:“不喝藕汤,也不爱吃热干面,你还是不是本地人?”
柳漾说自己口味偏甜,但张玢从未听到心里去。第二天中午,到了香榭水岸,张玢连铫子一起端上桌,盛出满满一碗要端给柳漾,被赵东南接过去:“妈,漾漾不吃排骨。”
“那不行!怀孕了,饮食营养要均衡,多喝点骨头汤,补补钙。”张玢执意把汤碗推到柳漾面前,柳漾故意做个恶心欲吐的表情,推给赵东南了。
赵捷成给柳漾夹清炒红菜苔,柳漾爱吃这个,他笑道:“你妈妈在菜场买的洪山菜苔。”
吃完饭,柳漾和赵东南合作收拾碗筷,张玢破天荒让赵东南干活,喊柳漾去书房,说要给她好东西。柳漾进屋一看,书桌上几十盒保健品,一问价格,她咋舌。张玢自知理亏,从头说起,她体检查出高血压,小区门前搞展销,免费咨询检测,她去查了,跟医院结论一样。
保健品厂家搞讲座,张玢做了笔记,促销员小李大学刚毕业,嘴甜爱笑,人也细致,一来二去,张玢找她买了这些保健品,每天按时按量吃。上周日,小李推销磁疗室,既能磁疗又能抗衰,但售价三万八,这还是给干妈的优惠价,张玢犹豫不决,想游说同事老谢等人团购,折扣还能再低点,谁知道老谢指出她被骗了。
张玢不信,老谢的儿子刘宇翔在网上查了保健品的价格,一盒65块,但干女儿卖给张玢一盒368块。张玢气得找小李算账,小李挂了电话,再打过去,打不通了。张玢报警,但双方都自主自愿,不是强买强卖,公安部门追究不了。
柳漾匪夷所思,张玢嫌超市的鸡蛋比菜市场贵,每次都去菜市场买蔬菜生鲜,有时还跑去汉口那边的批发市场,儿媳买一盒三文鱼,她都气得砸筷子,竟会把推销保健品的骗子当亲人。她以为张玢要她帮忙找那个小李算账,但扯皮的事她没兴趣,推得一干二净:“派出所都解决不了,我和东哥也没办法,就当吃亏买教训吧。”
张玢不肯吃亏,她想通过柳漾找医生帮忙,把这批保健品开给病人,卖出去,让她少亏一点儿。柳漾震惊:“医生开药都是进系统的,没有私下卖药的权限。”
张玢说:“你找几个关系好的医生,举手之劳的事。这药是正规药物,网上有旗舰店,病人吃了不会出问题,开给有医保卡的病人就行。”
“关系再好,饭碗更重要。”柳漾算了一笔账,张玢亏了大概五千多块钱,她倾向于算了,张玢仍不死心,又生一计,“医生不敢开,那就去找你们管医药采购的,他们拿谁的回扣不是拿,我也给回扣!”
柳漾气笑了,张玢屡屡鄙视她是小护士,儿子找她吃亏了,现在却以为小护士的面子很好使,她喊进赵东南,赵捷成一看张玢脸色不豫,赶紧也过来。
赵捷成只知道张玢认了干女儿,人很贴心,定时陪她聊天,分享商场和超市打折信息,听说赵东南的外婆有糖尿病,还摘录了糖尿病人的食谱,打印成册送来,张玢做梦也没想到,嘴甜如蜜的外地小女孩铺垫了几个月,就为赚她这几千块钱。
“她说我面善,让她想起她妈,她十几岁,她妈就得病死了,她发奋读书,考上医学院,做人很有礼貌……”张玢悔不当初,但振振有词,药本身没问题,她提早预防治病,是为了给小辈减轻负担,她身体好才能帮柳漾带孩子,所以这个药,柳漾得出力。
给她当儿媳妇,不如一个口蜜腹剑的骗子,柳漾说:“东哥,妈心疼这钱,你转给她,让她忘记这件事。”
赵捷成说:“我出,我出,我也一起吸取教训。”
一屋子人,没一个帮自己的,张玢怒冲冲回卧室,砰地关上门。赵家父子互相看看,赵东南无奈,拧开把手去哄,但没两分钟就吵起来了,赵东南横眉怒目地出来,抓过柳漾的手,冲他爸道:“我早说过,各人的媳妇各人哄,她归你管了,我们走了。”
夜里,柳漾睡去,赵东南怔怔看她。他妈向来小精明大糊涂,并且不怯于丢脸,他小时候,赵捷成在文具店买了一只钢笔送他,张玢嫌贵,去找售货员退,不退就据理力争,连说一小时不停歇,逼得售货员退货退钱,再去买她认为好写又便宜的笔。
就便宜五块钱,赵捷成认为没必要,赵东南嫌他妈跟人吵得凶,丢人,但在张玢的价值体系里,买东西买贵了才是丢人。今天在她房间,她让赵东南一定找柳漾解决问题,赵东南再三说算了,她埋怨他不会过日子:“几千块钱不是钱?我一个月工资!她凭什么说算了?她又不是娇娇大小姐出身,说算了就算了?”
赵东南不响应她,张玢扎句狠的:“你媳妇要是小向,小向马上就甩给我一万块,你信不信?不像这个,不帮忙还说风凉话!”
万一张玢哪天再和柳漾吵架,说出向雨恬就麻烦了,赵东南决心借贷也要早点把房子买了,跟父母分开过。次日刚到电信公司,在车库里,他和向雨恬不期而遇,他想回避,但向雨恬无拘无束地喊赵哥,坦坦****笑着走来。
同事们以为是寻常寒暄,纷纷去挤电梯,人群渐散,他二人还相对而立,赵东南说:“我得上楼了。”
向雨恬所在的综合办公室是职能部门,跟赵东南借调的网建部不在同一栋楼,她咬唇,凝望着他,问:“你想我吗?”
赵东南无法回答,向雨恬声音里带着哭腔,逼问他:“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真的没对我动过心吗?”
小女孩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眼泪,赵东南艰难地说:“雨恬,对不起。我媳妇怀孕了,做人要负责任,我没资格跟人谈情说爱。”
向雨恬整张脸都暗淡了,跑向她的车,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趴在方向盘上。赵东南知道她在哭,不忍走开,有同事开车来了,按一下喇叭,探出头寒暄:“吃了没?”他回过神,“吃了面。”</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