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我和小谢赶回警局之后,已经是晚上了。
刚进到警局刘队的办公室,一股辣椒炒肉的香味就迎面扑来,为了调查案件午饭晚饭都没时间吃的我这时才突然间感觉到饥肠辘辘,看来神经紧张和精神兴奋之下大脑会强行抑制饥饿感这个传言是真的。
刘队热情地招呼我和小谢享用了一顿辣椒炒肉盖浇饭。大口吃着的我感觉这顿饭比起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小谢一边往口里塞着食物,一边将我们调查到的情况一一汇报给刘队。
刘队沉咛了一会,拨打了几个人的电话,我们刚刚将两大份辣椒炒肉盖浇饭送下肚,几个人就陆续进了刘队的办公室,其中有温警官、毛警官、还有刘队小组的另外一个负责人老任。
把饭盆子撤掉,办公桌就成为了会议桌,几个人围着一坐,关于案情的讨论会就开始了,这一个小细节,也让第一次有幸参与这种临时会议的我印象颇为深刻。
这就是警员们的办案效率,只要觉得有需要,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在第一时间去调查处理案件,至于休息,案件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谁都无心去休息。
这个会议从八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我们对案件讨论得非常细致,几乎每一个可疑的细节都进行了详细分析,并针对这个细节提出了核实和调查的方法。
为了不显得拖冗,会议讨论的内容我就不再细说,只将这次会议上总结的情况和发现的疑点讲述给大家听。
当时按照分组,刘队负责的是失踪人口调查,毛警官负责的是季父季母的询问,而我和小谢负责的是装尸容器“焖罐”的调查。在我和小谢这一组有了进展之后,温警官又分出来负责对李涛大伯和季毛毛家的焖罐进行调查。
到目前为止,获得的情况如下:
季水村有三百余户,当时刘队小组六个人每个人要负责五十余户,时间很紧,所以采用的调查方式是询问和电话确认。
询问家中现有的人员,并对不在家的人员和长期在外地务工的人员电话确认,如果遇到电话无法接通的情况,就记下号码,再由某位警员统一核实,虽然并不很科学,但这是当时能想到的最便捷的方法,最终的调查结果也在一天之内结束了,确认除了季雷之外,村里没有其他人在近期失踪。
而毛警官对季父季母询问的结果确定了季雷的真实身份,毛警官基本上可以确认季父季母所说的应该是真相,不似作伪。
我和小谢调查的结果之前已经说得很详细,就不再总结,只说说温警官之后对焖罐的调查情况。
从季毛毛和李涛大伯两家带回来的焖罐,专业人员和抛尸现场的做了对比,初步可以断定现场的九个焖罐的来源和李涛大伯家的几乎完全一致,也就是说,这九个焖罐来源都是李涛大伯家!
季毛毛家的九只焖罐虽然并没有在现场发现,不过并不能排除作案的嫌疑,因为根据之前在九只焖罐中尸块总重量和体积推测,九只焖罐所装的只是一个成年人的肉块重量,季毛毛家的那九只焖罐或许被用来装另外一半尸体也说不定。
这九只焖罐的下落,暂时也成为了一个疑点。
所有的案件线索,目前都指向了两个焦点人物,李涛大伯和季雷的朋友丙某,这两个人之一会不会就是本案的最终犯罪嫌疑人呢?
会议上毛警官还谈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情况,在知道季雷的身份之后,毛警官给季雷的亲生父亲打了个电话,通知了季雷的死亡,但季雷的亲父却无动于衷,连回来看一眼都不愿意,只说孩子已经托付给了弟弟,那么所有的事情都由弟弟处理,他不会插手。
毛警官还想要询问其他情况,季雷的生父却极不耐烦,简单地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因为季雷生父的态度恶劣,毛警官当时认为他有作案嫌疑,并要求当地的公安局进行了调查,但之后传来的消息可以确定季雷的生父在季雷失踪的那段时间没有任何可能性出现在几千里之外季水村的可能,嫌疑可以完全排除。
刘队在会上做了总结,提出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要查明受害人乙的真实身份,并找到作案人的动机。
几乎所有案件,犯罪嫌疑人都会有犯罪的动机。
在我们这个案件中,无论李涛大伯和丙某,都没有任何能让他们做出杀害季雷并抛尸这样残忍案件的动机。
案子到这里,可以说到了一个瓶颈,似乎线索很多,嫌疑人也有,但却始终掌握不到确切的证据,更无法找到一个突破口。
会议结束之后,我回到宾馆房间,躺在**怎么都睡不着,这几天经历过的事情在我脑海中久久盘旋无法消散。
我爬起来又躺下去,躺下去又爬起来,辗转反复无法入睡,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单迷雾重重的案件让我烦恼,从中午开始,小谢就显得心事重重、闷闷不乐,平常我和她开玩笑她最多笑骂一声,再将脚撂到我脖子上比划两下,这次却向我翻白眼,一副懒得理你的神情,让我很是郁闷。
长期的郁闷会发展成抑郁症,再这样下去搞不好我会成为自己的客户。
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却响起了“拍”门声,这种敲门方式正是小谢独有。我看了看时间,刚刚凌晨三点,小谢这个时候找我干吗?该不会是……我稍稍迟疑了一下,门外响起了小谢彪悍的声音:“死猪,别睡了,快开门!”
我连忙裹好睡衣起床打开房门,小谢急匆匆地冲进来,大声道:“快去换好衣服,你的吃饭家伙我帮你收拾,有紧急任务,要马上出发!”
我闻言一惊,这个时候突然有紧急任务一定是案子有了重大发现!要我准备好吃饭的家伙,这个线索一定和亲子鉴定有关系!
我从洗手间换完衣服出来时,小谢已经整理好了取样工具,拉着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警局,开上警车一路向季水村方向狂奔。
一路上我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小谢却说她也只是接到了通知,到了目的地才知道情况。
但小谢还是向我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打电话给她让我们前往会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顶头上司张警官!
神出鬼没的张警官居然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季水村,我内心隐约觉得案件离真相不远了。
警车进入季水村后,径直开到了一栋土坯房前,下车之后,便看见旁边不远处停了一辆车,用灯光照了一下车牌,正是张警官的座驾。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个地方很熟悉,就着灯光仔细一看,这里不就是季二铁器铺后面的那栋房子吗?难道这栋房子是季二的家?这个案件又和季二扯上了关系?
我正狐疑间,从土坯屋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定睛一看,正是张警官。张警官看到我,笑道:“小王,张叔就不和你客气了,今天请你过来,是要你配合我们到季二家中进行调查,并取样鉴定。”我连忙表示义不容辞。
张警官看出了我脸上的困惑,简单地向我和小谢讲述了情况。
张警官简单的讲述,让我明白一个老刑侦的嗅觉是何等的灵敏。
大家应该还记得,我和小谢温警官三人到季水村进行焖罐的调查,源于张警官在前一次会议上的安排。
在那次会议之后,张警官就离开了县警局前往了邻县,协助当地警局处理另外一桩案子,但我们不知道的是,张警官过去还有另外一个目的,这个目的和我们现在调查的这个案子有很大的关系!
早在案件爆发的当天,发现现场抛尸的容器是九只焖罐的时候,警员们不但对现场和疑点进行调查,实际上在幕后还做了很多工作,比如当一个案件发生时,会调查之前的一些未破的悬案,找到是不是有共同点。
很多成为悬案的重大案件,往往凶手在隐藏一段时间之后,以为风声过去,会继续犯案。在调查的过程中,张警官敏锐地发现,早在二十多年前,邻县发生的一桩命案和我们现在经历的这个案件有许多共同之处。
于是张警官在当天和我们开完会之后,马上驱车去邻县,除了配合当地警官调查另一件案子之外,更重要的是到当地县局查找悬案的原始档案!
原始档案中详细记载了案发的经过。
在二十多年前,邻县的××村,发生了这么一起案件:某位村民在一条水渠里发现了一个陶制焖罐,打开看里面是肉,肉已经开始腐烂,人无法食用,村民却舍不得扔掉,准备带回家给自己的狗吃。
结果拿回去完全打开陶制焖罐之后,发现里面居然还有混有长长的毛发,从长短粗细来看,是女性头发。村民吓得不轻,连忙报案,当地警局安排人在发现陶制焖罐的水渠里进行调查,又发现了八个同样的陶制焖罐,里面同样盛满肉块。
最后法医鉴定确定是人肉,也就是说这是一桩杀人抛尸的重大凶杀案,只是当时DNA鉴定的技术并不先进,确定不了太多的信息,只能确定受害者是女性,但当时附近几个村子失踪的人口就只有一个,是一个办村宴的厨师,男性,这个失踪的男性其后也一直没有找到。
最终这个不能确定受害者、不能确定犯罪嫌疑人、又没有任何有价值线索的案子,成为一个悬案。
但里面记载的一些信息,却和我们现在经历的案件有许多相似点:首先,碎尸抛尸的手段一致,容器里只有肉块和毛发,没有骨头;其次,抛尸的容器也相似。我们遇到的这个案件用的是铁质焖罐,上述悬案用的是陶制焖罐。
最为诡异的是,就连抛尸的方式也一样,二十年前的案件在水渠上游发现了三个,在下游发现了六个,合计一共九个。这次的案件在小河的中段发现三个,在下游一段发现了六个,合计同样是九个!
可以说这两个相距二十多年的案子,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很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听完之后还是疑惑不解,两件案子相似不假,怎么和季二又扯上了关系。张警官笑道:“这一点就是你和小谢的功劳了。”
我神情疑惑地看着小谢,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谢看着我傻乎乎的神情笑出了声道:“你还记得昨天上午我们去季二家的铁器铺询问时候,他说过的一句话不?”
我疑惑道:“什么话?”
“我们查看了季二的小本本,发现李涛大伯和季毛毛都在他那里买了九只焖罐,当时他一边回忆一边说的那句话。”
我仔细地回想下当时的场景:
季二当时脸色一变,说了一句话:“对了,九只焖罐,天啊!这两个人不会和那案子有关系吧!”
我仿佛触及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看着小谢眼神有点犹豫。
小谢道:“我再提示一点,季二这个人,我们两个后来分析他是一个仔细人对吧,他不但记得所有铁器的价格,而且还认认真真将每一个人买了什么铁器做了记录,做事非常的仔细认真!”
我脑子里面一转,瞬间醒悟过来,道:“我懂了,按照季二如此精细的性格,同一个月内连续两宗同样数量的焖罐交易他没有理由不记得。就算当时真的忘记了,事后听说现场发现九个焖罐肯定也会去查自己的小本本,这一查必然就会想到这个案子和季毛毛还有李涛大伯购买的九个焖罐有关系。但季二当时的表情,好像是才发现这个案子和九个焖罐有关系,这极不正常!”
小谢点了点头道:“对,就是这样,事后我一想也觉得很奇怪,就将这个情况告诉了老大,老大说我提供的消息很重要,马上安排人进行暗中调查,交待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所以后来我也没对你说。”
我闻言恍然,难怪从昨天中午起小谢就心事重重,我和她开玩笑她也没心思回应,原来她心里一直在想着季二这个事情。
张警官笑着告诉我们,这只是季二的一个可疑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真正促成了这次的紧急行动。
当时正在邻县调查的张警官,听到小谢提供的情报后马上通知了刘队,让刘队安排几个警员在季水村暗中对季二的情况做了详细调查,也就是说,当小谢、毛警官、刘队带着三组人进行明面上案件调查的时候,暗中还有一组人,在昨天下午和晚上对季二进行了详细调查!
最终调查的结果传回张警官耳中,一个情况让他做出了连夜对季二进行审问的决定。
在二十多年前,邻县发生那起抛尸悬案的前不久,季二家也出了一件事:季二的妻子,和一个野男人私奔了!
据个别年长的村民回忆,季二妻子私奔一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因为自从季二妻子私奔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所有私奔的情节,基本上都是季二口述,当时季二的岳父岳母还来季二家要季二赔人,季二以妻子出轨为由将岳父岳母乱棍打出。
联想到邻县发现的陶罐抛尸一案,受害者是一个女性,张警官有理由怀疑,此受害者正是季二的妻子,而季二的犯罪嫌疑最大!
如果二十年前抛尸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是季二,那么此次行凶手法完全一样的案件和季二必定逃脱不了关系!
我恍然大悟,这个季二,果然很可能就是凶手!但是张警官叫我来的目的不是亲子鉴定吗?这又和季二有什么关系?
当我将这个疑问提出来的时候,张警官看了看时间道:“我刚到不久,还没来记得仔细调查季二家,先进屋吧,调查完再和你们说。”
我和小谢连忙应了一声,跟着张警官进到了土屋中。
季二家的土坯屋不大,比起季雷家的要小很多,但是土坯比较新,建造的时间应该不久,和季雷家一样的是,也是用双层土坯垒成,墙壁特别厚,冬暖夏凉。
屋里只有五间房,一间堂屋(客厅)、一间主卧、一间次卧、一间杂物房还有一间厨房,和许多农家一样,厕所都在后门外。
除了这栋土坯屋,季二还有一个自建的小铁器铺就在屋子前面不远处,也就是白天我们去过的那一个。据张警官介绍,有两名警员在刚才带着季二去调查铁器铺了,等调查完毕就会带季二过来接受询问。
我们在土坯屋里转了一圈,发现房间很干净,衣柜里面的衣服也叠放的很整齐,虽然是一个老鳏夫居住之处,但是整个屋子非常干净整洁。
次卧的床铺暂时没有铺盖,空****的,这里应该是季二儿子的卧室,床头柜摆着两张照片,看长相一张应该是季二儿子,另外一张是年轻的季二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这是一张旧照片,看样子照片中的男子应该是季二的兄弟。
衣柜里收着许许多多季二儿子的衣物,除了常见的衣柜木床之外,居然发现了一个农村少有的小梳妆台,明显是女人的用物,抽屉里面还有一些女性的用品。
张警官自言自语道:“看来村里的流言是真的。”
张警官回过神来,看着犹如好奇宝宝的我和小谢道:“有村民说季二的儿子是个风流种子,经常会偷偷带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家里,虽然这些女人没露过面,但是晚上经常会听到女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