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到他,她没有哭,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
就像十七岁少女见到喜欢的人,脸也红了,竟有些手足无措。
终于,人行道绿灯亮起,陈诉朝她走了过去。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很深的双眼皮,瞳仁黑亮,眼角有了几道细纹,笑起来的时候更明显。
“小馒头。”他声线也依旧是当年低沉的质感,“好久不见了。”
“陈诉。”舒以用矜持掩盖紧张,颤声说,“你为什么…没有变老…”
陈诉低头笑了下。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按灭了:“没办法,本人花期长。”
“可是,我变得好老啊。”她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一颗一颗,淌在衣襟上。
真的很不争气,四十岁的女人了,见到阔别多年的爱人,还是会哭得像个十七八岁刚刚失恋的小女生。
陈诉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又朝她走了两步,稍稍拉近几分距离。
“没有,小馒头,你也还是我印象中的样子,没有变。”他声音温柔了许多,像在心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了她。
舒以接过那张纸巾,背过身去,低头擦掉了眼泪。
也擦掉了心里唯一的那点疑虑。
她不是一个敏感的女人,这份迟钝曾经让她吃了很多亏,但也在某种意义上保护了她,让她去相信世间万物表面美好的一切。
可以不去深究那些藏在冰山之下的、令人痛彻心扉的真相。
她转过身,眼眶还红着,睫毛也湿哒哒的,但她微笑了起来,像是雨后初晴,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
“吃饭了吗?”
“还没,饿得快晕过去了。”陈诉也笑了,放松了很多,“干了一天的活。”
“我请你吃饭啊,想吃什么?”
“让你请,我多没面子。”陈诉接过了她手里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好像他们依旧熟稔,依旧亲密,“我请你吧,舒大博士。”
“我不喜欢你叫我这个。”舒以纠正他,“还是叫小馒头好了。”
“你都这么厉害了,还叫小馒头,会不会被别人笑话。”
“我不在乎这些。”
“附近有家火锅店。”陈诉小心翼翼地试探她,“小馒头,还想让我请你吃火锅吗?”
她用力点头。
“陈诉,我想。”
……
火锅店里,白雾蒸腾,两人坐在对面。
舒以看着白雾对面的陈诉,感觉有点不真实,像在做梦。
她找了他那么久,他竟然就在深城,就在她身边。
陈诉用筷子烫好了毛肚,夹给她,动作熟练又自然,好像他们昨天才一起吃过饭。
好像他们中间…没有隔着那漫长的、空白的二十年。
“你还是能吃辣?”陈诉问她。
“能。”舒以点点头。
店里很吵,隔壁桌在划拳,服务员端着托盘来回穿梭。
火锅店的喧嚣和热气把他们包裹在一起,反倒让两个人都放松了些。
舒以夹了一块毛肚,被辣到了,咳嗽起来,眼泪差点又被呛出来。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陈诉把酸梅汤往她手边推了推,脸上带着笑。
舒以喝了口酸梅汤,压下喉咙里的辣意,吃饭的时候,偷偷地看了他好几眼。
陈诉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还是老样子,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可以保持年轻啊。”
“老了。”陈诉伸手摸了一下鬓边的白发,“白头发都出来了。”
“那是成熟。”
“你是会说话的。”陈诉用手里的啤酒杯,和她的酸梅汁杯碰了碰。
然后,他看到了她颈间的珍珠项链,温润的光泽,衬着她,很温柔。
他认得那条项链,那是他送的。
“你还戴着。”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了一下。
舒以伸手摸到那颗珍:“嗯,一直戴着。”
没有多余的解释,但陈诉听懂了。
他端起桌上的啤酒杯喝了一大口。
舒以却看向他的手腕,露出手腕处的麦色皮肤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走的时候带走了那根红豆手串,没有了。
陈诉下意识地把袖口又往下拽了拽,说道:“链子坏掉了,这么多年了,绳子磨断了,红豆也掉了几颗。”
舒以轻轻“嗯”了声,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她拿起酸梅汤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藏着的此刻经年。
二十年的手链,绳子会断,红豆会掉,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换了个话题,像朋友之间随意的寒暄:“听陆淮谨说,你离婚了。”
他“嗯”了声,语气淡淡的:“合不来。”
“那你有孩子吗?”
“没有。”陈诉摇了摇头,把捞出来的牛肉放到她的碟子里,问了句,“你呢?结婚了吗?
“没有。”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忘不了你。”
没有隐瞒,没有矫情,没有掩饰。
她自然地脱口而出。</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