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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诉态度很坚决，富二代也没办法，又不能对恩人发脾气，只能扼腕叹息地离开了。
刚走了没多久，舒以就过来了。
她穿了件冬裙配白羽绒服，领口一圈软糯的兔毛领，托着她巴掌大的脸，像一株山涧白山茶，干干净净。
“还没有关门吗？”她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料峭春寒。
“马上就要关店了。”许禾正趴在柜台后面算账，擡头看见她，随口叹息道，“刚刚接到一单大生意，就是那个被老板救了的那个人，来找老板改车，不过被老板拒绝了。”
“是吗，为什么要拒绝？”舒以并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不知道。”
陈诉从一辆车边走过来，放下扳手：“那家伙，不是什么好鸟，不想结交。”
舒以相信陈诉的判断，点了点头，玩笑着说：“看来陈老板是挣到钱了，都开始筛选客户了。”
“以后我还会赚更多钱，给你住大别墅。”这句话陈诉说得笃定。
许禾在边上问：“老板，你这算不算是一种画大饼？”
陈诉面无表情：“你该下班了。”
“马上走！”许禾识趣得很，一溜烟钻回了自己的员工室。
店里安静下来，街边偶尔驶过的车声。
“我不是在画大饼。”陈诉看向她，表情端的很认真，“小馒头，说到，就会做到。”
他像是在跟她保证，但舒以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深切的不安。
好像做不到，就会失去她似的。
“我没想住大别墅啊。”舒以心软了一下，走过来，想要搂住他的腰，“跟你在一起，住什么都行。”
她是真心这么想的。
陈诉转身避开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油污，只说了一句：“身上脏。”
“我又不嫌你。”
她执意上前，陈诉却后退了半步。
他不是怕她嫌，是他自己嫌自己。
舒以停在原地，看着他，没再往前。
“你今晚有空回来？”他换了个话题。
“正要跟你说，明天下午学校里有一个科技展，我们的琥珀会有个概念展位。”舒以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抽出一张邀请函，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说，“诚挚邀请陈诉先生莅临参观，给予指导意见。”
陈诉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明天下午？”
“嗯，下午三点。”
“可是店里…”
员工室里许禾冒出个脑袋来：“陈老板你去吧，店里我们看着呢，普通汽修保养的话，几个修车工完全没问题，不需要你一直在店里。”
“谁让你偷听，扣工资了！”
许禾立刻缩回了脑袋，关上了门，为了以证清白还反锁了。
舒以忍不住笑出声：“现在没有借口了？”
“……”
陈诉打量着这张邀请函，上面印着舒以他们团队的项目名称，排版很漂亮，透过这张纸，他看到了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
他不想去。
不想让舒以的同学和朋友看到自己，知道自己…她说的什么展，他也看不懂，他除了修车什么都不会，去了之后恐怕只会暴露自己的短板，让周围同学笑话她…
短短几秒，脑海里已经把明天要出的丑全部上演了一遍。
“小馒头，我真的不去了。”陈诉嗓音干涩，艰难地拒绝她，“明天店里会很忙，刚接了大单子，有交付期限。”
舒以眼底浮起明显的失望：“我真的希望你去，也不行吗，哪怕占用你一个小时呢？”
“不去了，对不起，而且我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也不喜欢跟人认识寒暄。”
“我想让你看到这几个月我都在忙什么，做什么，我想让你见证我努力的成果。”舒以攥住了他的袖子，“你不想看吗？”
“你弄的那些东西，我也看不懂，店里也离不开人。”
“所以，也不感兴趣？”她迫不及待地想让他知道，急促地说，“我们克服了智能ai最困难的情绪化，你知道这多不容易吗…”
“舒以。”陈诉叫了她的名字，“我知道你想倾诉，可我听不懂，去了之后只会露怯，会让他们觉得你交往了一个全方位不如你的男朋友。”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让自己也觉得难堪的事。
“这很重要吗？别人的看法重要吗？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不在乎任何人怎么看怎么想。”舒以急切地说。
“可我在乎。”陈诉沉声说，“我有我的自尊心。”
“你的自尊心就是大男子主义！”舒以眼眶红了，“你不能接受你女朋友比你强，对吗。”
“……”
陈诉不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去，从工具箱里拿起扳手到一个开了盖的轿车边继续干活了。
舒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真是被他气得肺都要炸掉了。
但每次都是这样，吵到最后永远是一言不发，转身去做什么别的事，把她一个人晾在那里疯狂生气。
既然他不说话，舒以也懒得多说什么。
“我走了。”
她拉开门，冷风呼地灌进来，掏出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头也没回地消失在了夜幕里。
回到别墅里，路冉和林煦阳都还在忙。
看到舒以回来，电脑边的陆淮谨立刻叫住她：“小馒头，过来帮我看看这串数据。”
舒以走了过去，复制了他的数据回到自己电脑旁做运算。
心烦意乱。
陆淮谨注意到她目光是散的，根本没在看那些数据，他靠在桌边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走过去，直接把她的笔记本电脑盖子合上了。
“如果心烦就别工作了。”他语气温和，“省的出错。”
“我不会出错。”舒以伸手要去掀电脑。
陆淮谨顺势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把一个温热的杯子塞进她手里，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拉到了门外廊下。
“到底怎么了？”晚风迎面扑过来，他关心地问，“回来脸色就不对劲。”
舒以捧着暖手的杯子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把刚刚在店里的事从头到x尾讲了一遍。越讲越气：“你们男的都这样吗？自尊心大于一切？”
“靠，”陆淮谨懒散地靠在廊柱上，侧头看她，“你别地图炮啊。什么‘我们男的都这样’，男的怎样啊？”
“全都大男子主义。”她快气死了，咬牙切齿地说。
陆淮谨没立刻接话，默了片刻，等她冷静了一些，才说道：“如果我是陈诉，我也不会去的。”
舒以瞪了他一眼。
“我喜欢的人跟我说什么我都想知道，都愿意听，也不怕人嘲笑。但我怕我去了，别人说舒以找了个没文化的男朋友，我怕别人笑话你。”
“我都说了我不介意啊！”
“但我介意。”陆淮谨真诚地看着她，“很介意。”
舒以随手扯了一朵廊下爬墙的三角梅，在手里折了折，似乎在消化这番话，“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
陆淮谨知道这些话不该说，说了他又会输掉更多的筹码。
他应该顺水推舟，帮她狠狠谴责陈诉，告诉她，不合适的人最终的结果只有分道扬镳。
可陆淮谨做不出这种事，他不想看她伤心，一分一毫都不想。
“我虽然不是他，但男人看男人最准了。”他擡起头，扯了扯嘴角，“赌不赌啊？”
“谁要跟你赌这么无聊的事。”舒以听他这样说，心里的火气已经消散一大半了。
只剩无奈，只能叹气。
“可是，该怎么办啊！面对他的自卑，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不需要有什么办法。”陆淮谨走到她身边，陪她一起吹冷风，看天边一轮清冷的弦月——
“这是他的成长课题，不是你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