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已经陆续有人撑不住了,几个女生轮番生理期请假,教官倒也好说话,没为难她们,挥挥手就让她们去树荫下坐着。
舒以没请过假。
她要拿到军训的标兵,标兵可以加分,加分可以给期末奖学金加成。
大学奖学金和高中不太一样,还真不是成绩最好就能有,要配合课外活动的素拓分,所以从一开始,舒以就要争取到所x有她能争取的荣誉。
她不想陈诉那么累,一边还债一边还要养她,学校里一切生活开销用度,包括学费,她都想自己挣来。
现在,苏倾倾她们几个是真的相信,舒以家庭条件不太好了。
她也未免太拼了吧,生理期都没有缺勤。
周六解散的时候,舒以已经累到几乎走不了路了,视线里的一切都在轻晃,远处的山、近处的人、地面的热气,全都模糊了。
世界猛地倾斜了。
“舒以!!”身边的苏倾倾赶紧扶住她。
“你脸怎么白成这样?别动别动,我们去叫教官!”
周宁也赶紧冲着走远的教官大喊:“教官,舒以晕倒了!”
陆淮谨原本在另一个队伍的后排,解散的时候,正和几个男生约了去打篮球。
听到她的名字,他没来得及多想,下意识地就冲了过去。
舒以半靠在苏倾倾肩膀上,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微微发颤,嘴唇上一丝血色都没有,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着耳鬓。
陆淮紧将昏倒的少女一个公主抱,头也不回地跑去了医务室。
……
陈诉知道舒以进山军训了,但还是会忍不住给她发消息。
她在身边的时候,两人在待在一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但分开了,只能靠手机联系,好像除了“吃饭了吗”,“在干什么”,“早点休息”之外,就没有太多可说的了。
她的生活离他太远了,想给她聊点她感兴趣的,陈诉都无能为力。
舒以有时候会跟他讲自己遇到的事,讲三个性格迥然不同的室友,讲遇到了小时候的竞争对手,对此,陈诉能给出的反馈也很有限。
聊不到几句,大概就会熄火。
他给她将自己的事,讲销售中遇到的客户,做成了什么单子,估计不到一分钟她就会打呵欠。
陈诉必须接受,她和他正在渐行渐远这件事…
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托着她,走完未知的前路,走向光明灿烂处。
夜深,陈诉来到了融汇101公寓楼下。
这是小县城修得最好的一栋高级公寓楼,他知道赵丝丽在这里买了房子。
摸出兜里的房卡,上面贴着“2903”的标签。
月至中天,陈诉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包烟,点烟的时候,手轻微地颤抖着…
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戒掉的烟,也开始复抽了,好像这样…就能说服自己,他就是个烂人。
烂人,有什么尊严。
烂人就该有烂人的活法。
陈诉站在漆黑的巷子里,抽完最后一根烟,狠狠用手指掐灭的烟头,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径直走近了融汇101的大楼里。
电梯按下29楼。
恰好在关门的时候,舒以的电话拨了进来,他按下接听。
电话那端有呼呼的风声,她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周末…啦,可以…用手机……”
陈诉:“你那边信号不好。”
舒以几乎听不到他说话,只听到“信号不好”四个字。
虽然她在山里,可身边苏倾倾都跟第二个男友煲完电话粥了啊。
“是你…信号…好吧你在…干什…么。”
“刚下班啊。”陈诉温柔地说,“你呢?”
“我昨天…晕了…幸好今…周末不训…”
“什么?”
话音未落,联络便中断了,只有冰冷的嘟嘟嘟嘟声传来。
陈诉忙不叠回拨过去,却提示不能接通,他急得汗都要冒出来了。
随后,舒以的微信消息进来了:“可能山里信号真的不好,没事,只是有点中暑,喝了藿香正气水就好了,不要担心。【抱抱】”
就在这时候,电梯门打开了,陈诉连忙拨过去。
她却已经关机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墙壁,缓缓坐了下去。
现在,至少他还是清白的,可是走出去,就不会再干净了。
她会讨厌他吧。
小时候,被诬陷偷了金项链,陈诉羞恼得恨不能以死明志,也要让别人知道,自己不是小偷,永远也不会变成小偷,去偷恩人家的东西。
小时候的那个倔强坚韧的少年,好像已经死了,死在了他荒芜潦倒的年少时光里。
现在,他变成了小时候的自己最憎恨的那种人。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陈诉想要迈腿走出去,想要闭上眼睛彻底坠入深渊,堕落之路是最容易走的一条路。
下坠,是何等轻松啊。
向上才难。
可他却看到年少死去的自己,倔强地站他面前,俯视他,审视他…
阻止他。
哪怕知道自己不配,哪怕…有一星半点的可能性…
拥抱…他心里的月亮。
陈诉用袖子擦掉了眼角的湿润,站了起来,按下了电梯关门的按键。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融汇101大楼。
明月在他背后,静悄悄地遥望他,那栋大楼的影子渐渐渺远了。
就在这时,赵丝丽的电话打了过来,女人柔软细腻的嗓音传来:“陈诉,你走到哪儿了。”
“赵总,我辞职。”
电话那端,静了两秒,赵丝丽嗓音有一丝愕然:“你…你考虑好了?”
嘟嘟嘟,他挂断了电话。
摸出烟盒,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陈诉给自己订了一张明天去南市的火车票。</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