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程明骄是不懂事的小孩,是傲娇的国王,是宇宙意志的中心。
但也是一个成熟的男朋友。
和张西悦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陈鸣礁还在闭着眼睛休息,并未注意到张西悦的到来。
他走出阳台,反手把门关上,带着张西悦回到了卧室。
张西悦还在愣神,任由程明骄拉着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卧室的沙发上坐着了。
程明骄拉了把矮椅在她面前坐下,将水杯递给她:“喝水。”
张西悦:“不渴。”
“要喝。”程明骄坚持。
张西悦只好接过杯子。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进入胃里,连四肢百骸都跟着变得柔软,一直麻木的情绪恢复正常,张西悦的眼圈瞬间红了。
“我不知道……”她一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知道……我竟然把他逼成这样了……”
程明骄捧住她的脸,逼她和自己对视,张西悦逃不开,在他安静的注视下,渐渐冷静了一些。
程明骄这才开口:“他就是怕你会这么想,才不敢告诉你的。”
张西悦皱眉:“怎么会是多想,本来就是我……”
话说到一半,程明骄突然双手用力,把她的嘴挤成一个小鸡。
程明骄没忍住乐了一声。
张西悦:“……”
大概是意识到气氛不合适,程明骄总算正经了点:“张西悦,陈鸣礁没有你,早就死掉了。”
张西悦拍开他的手,心情并没有好一点。
“不要再钻牛角尖,凡事既然发生,就会有解决的办法,”程明骄沉声安慰,“我明天就联系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医生,保证给他治好了。”
张西悦:“他的病根在那份根本不适合他的工作,只要他不辞职,就算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医生来了也没用,可如果他辞职……”
如果他辞职……
张西悦心率加快,嘴唇微微张开。
程明骄凑过来,安抚地亲她。
他的唇一碰即离,一下又一下,在她脸上轻轻啄着,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平复。
“有心理医生,还有我们盯着,他不会有事的,”程明骄低声道,“现在攻略进度已经到90%了,只差10%你就可以回家了,在完成任务之前,我会看紧他的。”
张西悦静默良久,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普通的心理疾病,她为了回家大可以心狠一点,假装看不到他的困境。
可是陈鸣礁已经有了严重的过敏反应,这种过敏反应虽然是心理问题导致的,却和普通的重度过敏症状一样。
重度过敏又凶又险,即便所有人什么都不做,24小时盯着他的状态,也难保他不会在某一个瞬间病发。
这个瞬间可能是他独自去洗手间的时候,可能是他睡觉的时候,也可能是他回复某条工作消息的时候。
一旦病发,就会像刚才一样窒息,随时有生命危险。
而且任务条从一个月前就不动了,她不敢想剩下这百分之十,要用多久时间才能完成,这段时间内陈鸣礁又要经历多少次心理崩溃。
一旦有任何一次他们没能及时发现……
“我得想想,”张西悦垂着眼,失落地回到床上,“我得好好想想……”
程明骄皱了皱眉,想跟她再聊聊,可她裹紧了被子背对他,显然不想再说话,他只能暂时放弃。
张西悦这一想,就是三天。
三天后的下午,她约陈鸣礁出来吃饭。
春节还没结束,大街小巷全是喜庆的元素,连餐厅里也不例外。
张西悦和陈鸣礁坐在空间相对私密的卡座里,低着头研究菜单。
陈鸣礁满脸好奇地翻着菜单,反复看了几遍仍不知道该点什么,于是擡头看向张西悦:“悦姐,我第一次来这家店,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张西悦静了几秒,说:“柠檬虾好吃。”
“那来一个。”陈鸣礁立刻跟服务员说。
服务员答应一声,问还有没有别的需要。
陈鸣礁又看向张西悦,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自从张西悦搬回程明骄那里,他们工作日以外的时间,很少再单独吃饭了。
张西悦看得出来,他今天很高兴。
她又报了几个菜名,服务员便拿着菜单离开了,小小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
“昨天我爸去应酬,非要把我也带上,说什么我是家里长子,不去的话不合适,真好笑,都二十多年了,才知道我是长子吗?”
陈鸣礁喝口水,跟她分享这几日的生活,“爷爷也是,这几天一直跟那些亲戚夸我,总是拉着我演天伦之乐,真是无聊透了,还好今天悦姐你约我,不然我还得在家跟他们演戏。”
张西悦:“他们对你的态度好了这么多,你不高兴吗?”
“我只会更讨厌他们,”陈鸣礁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又很快包装成快乐,“但是为了麻痹他们,也只能先这样了。”
假装恭顺,假装不计前嫌,再用程明骄给的那些支持当诱饵,一点一点地将他们的财产骗过来。
虽然过程恶心了点,但效果很好,陈家那些人仿佛一个个得了健忘症,在他带来的‘利益’面前,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陷阱。
“真是恶心透了。”陈鸣礁小声嘀咕一句,手指又开始颤抖,他立刻将手藏到桌子下面,直到恢复正常才放回桌子上。
张西悦垂着眼睛,突然庆幸自己没有把任务的事告诉陈鸣礁。
没有说,就意味着他不必背负必须送她回家的包袱,去做一些可能危及生命的坚持。
出现这个念头后,她就知道自己还是没办法做到无视陈鸣礁的困境,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张西悦苦涩一笑。
陈鸣礁却敏锐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悦姐,你心情不好?”
“……嗯?”张西悦擡眸。
陈鸣礁盯着她看了几秒,掏出手机开始发语音:“你怎么惹我悦姐生气了?这恋爱你能谈就谈,不能谈就赶紧滚,少耽误我姐找新的。”
程明骄:?
陈鸣礁冷笑一声,还要再发,张西悦赶紧拦住他:“不是因为他!”
“所以真的心情不好。”陈鸣礁反推。
张西悦:“……你刚才是在试探我啊,那为什么直接就去骂他了。”
“没什么,就是想骂。”陈鸣礁一脸无辜。
张西悦哭笑不得,等饭菜都上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心情不好……是因为你。”
陈鸣礁一顿,紧张了:“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吗?”
张西悦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觉得我对不起你。”
陈鸣礁心下一沉:“程明骄跟你说什么了?”
张西悦面露不解:“他跟我说什么?”
陈鸣礁无言片刻,干笑:“没、没什么……”
张西悦温柔地笑笑,才继续道:“小鸣,如果我说,我不想再管你陈家那些烂摊子,你会生我的气吗?”
“……什么意思?”陈鸣礁一时没有听懂。
张西悦斟酌片刻,道:“其实当初让你去抢陈家的财产,只是为了让你有活下去的动力,而不是我真的想要陈家的钱,这一点你应该明白吧?”
陈鸣礁眉头轻皱,没敢轻易应声。
“这段时间眼看你状态越来越好,似乎就算不拿这个当目标,也能好好活下去了,所以我想……要不就算了吧。”张西悦直视他的眼睛,像在跟他说,也像在对自己说,“算了吧……不是怕了他们,是放过自己。”
陈鸣礁怔怔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你应该也不喜欢商场上的事,我们这半年已经拿到了很多东西,换成钱的话足够你富足地过完一生,要不就及时抽身吧,至于陈家那些人……我相信,因果报应不会放过他们的。”张西悦耐心地劝导。
陈鸣礁还是不说话。
张西悦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就不再多说什么,低头给他夹了一个口蘑,然后就自顾自认真吃饭了。
她的饭吃了半碗,陈鸣礁才艰难开口:“悦姐……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知道什么?”张西悦听不明白,“你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陈鸣礁抿唇。
张西悦放下筷子,严肃了:“你刚才问我是不是程明骄跟我说什么了,现在又问我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所以到底是什么事,会让你们一起瞒着我?”
陈鸣礁闻言又心虚了,赶紧低下头:“没、没有。”
张西悦叹了声气:“其实从一个多月以前,我就有这种想法了,只是一直不敢跟你说。”
“为什么不敢跟我说?”陈鸣礁忙问。
张西悦:“因为怕你觉得,我抛弃你了。”
陈鸣礁眼眸微动。
他承认,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虽然他不喜欢程明骄,但程明骄对悦姐怎么样,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悦姐有了喜欢的人,喜欢的人还对她那么好,所以她不想掺和陈家的事了,不想掺和他的事了,其实也很……正常。
相比和他一起在商场上尔虞我诈,悦姐确实值得更好的生活。
陈鸣礁心里都明白,却还是忍不住问:“那……你以后还跟我好吗?”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吗?”张西悦反问。
陈鸣礁顿了顿,小声嘀咕:“你说了很多话,我怎么知道是哪一句……”
“我说,”张西悦耐心极佳,“让你也抽身出来。”
陈鸣礁沉默片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高兴的同时又有些茫然:“抽身出来之后……我该做什么呢?”
张西悦:“不瞒你说,我也挺迷茫的,但我们先抽身出来再说,你觉得呢?”
人就是这样,独自迷茫时,会觉得没有前途没有后路,可当有非常亲密的人和自己一起迷茫时,又会因为共同的迷茫,感觉到一丝有盟友的快乐。
悦姐没有抛弃他,悦姐在邀请他去过崭新的人生。
陈鸣礁和她对视良久,点头:“嗯!”
说做就做,他当即把这件事告诉了奶奶。
既然要抽身,就要抽身彻底。
陈鸣礁这段时间除了奶奶的那些股份,还争取到不少的权益,他拿着这些东西找到亲爹,要全部卖给对方。
亲爹狂喜,但仍警惕:“你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卖?”
“因为我要治病,需要很多钱,”陈鸣礁将自己的病历放到桌子上,“托你的福,我现在对这里的一切充满厌恶,已经到了会危及生命的地步,所以为了自己的命着想,只能尽快离开。”
陈父看到病历,眼珠子一转就要压价,陈鸣礁冷声打断:“你要是不感兴趣,我就直接抛售给那些股东也行,反正我要走了,陈氏以后谁当家,对我来说无所谓。”
“混账!我们自家的产业,怎么可以落到别人手里!”陈父大怒。
但陈鸣礁不吃他这一套。
陈父纠结许久,最终决定买下。
陈鸣礁这边忙着和陈家撇清干系,张西悦那边自从和陈鸣礁约完饭,就回家躺着,如今已经躺了五天了。
为了不让陈鸣礁起疑,她撒谎说自己得了传染性感冒,还拒绝了他的探视,然后整天像个幽魂一样,不是在房子里飘荡,就是在房间里睡觉。
程明骄每天去上班的时候,她还没醒,程明骄下班回来,她已经睡了,两个人明明躺在同一张床上,却硬生生过出了异地恋的滋味。
就这么放任她颓废了五天后,程明骄把人强行从床上拖了起来。
“……我不想出门,我要睡觉。”张西悦抱着枕头不肯动。
“睡什么睡,起来!”程明骄暴君顶号。
张西悦就是不肯,先是抱枕头又是扒床垫,最后两个人双双掉在地毯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
“张西悦,你不能这么欺负我。”程明骄严肃指责。
张西悦一愣:“我什么也没干啊。”
程明骄:“你什么都不干,就是欺负我。”
张西悦面露无奈:“对不起,我就是心情不太好,所以想休整几天,我……”
程明骄:“你心情不好,也是欺负我。”
张西悦:“……”
程明骄看到她无语的表情,又心软了,把人拖到腿上抱住,又将脸埋进她的肩膀。
调整好姿势后,他闷闷开口:“我可以请最好的心理医生给陈鸣礁治病,可以帮他抢家产,也可以帮他摆脱陈家另起炉灶,我有很多很多办法,可以让他在放弃陈家那摊子事儿后,依然成为一个积极上进的人,但我没办法总是安慰你,告诉你一定可以回家。”
张西悦动了动,程明骄察觉到了,默默擡起头。
“你从小到大肯定打过针吧,知道心里清楚针扎进来会疼、却还要违背本能放松肌肉这件事有多变态吗?”
程明骄声音小小的控诉,“我这几天的感受,就跟打针时是一样的,明明不想放你走,却在意识到你任务可能会失败、你也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后,没有出现本该有的真实心情,只顾着为你担心。”
“张西悦,不为你有可能留下而偷偷高兴,真的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明明想让你留下,却还要想办法送你走,也是一件非常难的事,但相比这两件事,更难的是安慰你,我真的……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不能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忽略我的感受。”
程明骄就是这样,他很会表达自己,什么都可以摊开来讲,也可以理直气壮地索取。
他知道张西悦心情不好,他也愿意让着她,但她不能总是心情不好,还因此白白浪费很多只属于他们两个的时间。
“明明时间也有限……”程明骄又开始委屈了。
张西悦怔怔看了他很久,最后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那你会改吗?”程明骄问。
张西悦点头:“会改。”
“这就对了嘛,”程明骄扬起唇角,“任务而已,只要赝品没有死掉,就总有完成的那一天,只不过是早或晚的问题而已,你与其在这里颓废,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陪我,才能把剩下的时间塞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