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骄!”
张西悦:“……都闭嘴。”
两个男人同时安静了。
张西悦看向陈鸣礁,陈鸣礁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有点委屈。
“行了,我们明天见。”张西悦笑道。
陈鸣礁咬着下唇,不语。
程明骄倒是一脸畅快,居高临下地看了陈鸣礁几遍后,道:“赝品。”
张西悦:“……”
你再得意试试看呢?
不是哭着说自己才是赝品的时候了?!
程明骄接收到张西悦警告的眼神有所收敛,但在陈鸣礁面前仍不减胜利者姿态,揽着张西悦的腰就往自己车上走。
“悦姐!”陈鸣礁突然叫人。
程明骄啧了一声,回头:“又干什么?”
陈鸣礁无视他:“悦姐,这周六陪我去看医生吧。”
张西悦点了点头,刚要答应,就听到程明骄说:“不行,这周六我们有事。”
“我在跟悦姐说话。”陈鸣礁脸色不好。
程明骄想了一下,突然夹着嗓子开口:“不行,这周六我们有事。”
张西悦:“……”
陈鸣礁:“……”
“回家吧,张西悦。”程明骄恢复了正常声音。
张西悦嘴角抽了抽,把他推进车里,扭头跟陈鸣礁说:“放心,我陪你去。”
车里的程明骄当即要把脑袋伸出来,张西悦又给他按了回去。
陈鸣礁趁机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周六上午,陈鸣礁看着出现在家门口的程明骄,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赶紧上车,这么大的人了连看医生都要人陪,真矫情。”程明骄烦躁催促,浑然不觉自己才是最矫情的那个。
陈鸣礁本来要拒绝上车,下一秒就听到程明骄说:“我陪你看完医生,得去城西一趟。”
“去城西干什么?”陈鸣礁下意识接话,接完才后悔自己的多嘴。
就该不理他,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就算唱独角戏也能唱得第一好的程明骄:“那边有家糕点,张西悦喜欢吃,过了11点就买不到了。”
陈鸣礁一听不敢再耽误,赶紧上了车。
程明骄一脚油门,汽车低速飞行。
到了医院,陈鸣礁一下车就开始嗷嗷吐,吐完才一脸虚弱地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程明骄疑惑:“什么?”
陈鸣礁阴沉沉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扭头进了诊室。
“闲的。”程明骄评价一句,有点遗憾自己第一次载人,载的竟然是陈鸣礁。
张西悦就是太喜欢他了,不肯让他受一点累,所以坚持不让他开车。
张西悦总是这样。
程明骄叹了声气。
陈鸣礁在诊室待了两个小时,出来时拎了一大包药。
程明骄随便看了一眼,皱眉:“你不是已经好转了吗?为什么还开这么多?”
“下周不想来了,就让医生多开点。”陈鸣礁恹恹道。
程明骄眉头渐渐皱起:“这种药都是严格定量的,医生不该一次性给你这么多。”
陈鸣礁安静几秒,说:“那你投诉他吧。”
程明骄掏出手机。
陈鸣礁震惊地拦住他:“不是……你真投诉啊!”
“不然呢?”程明骄不懂他在说什么蠢话。
陈鸣礁深吸一口气:“里面的医生,是我奶奶那边的表伯父,他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才给我行个方便的,程总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了?”
程明骄盯着他看了片刻,收起手机。
陈鸣礁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他说:“连医院都不想按时来,你真的很懒。”
陈鸣礁:“……哦。”
程明骄:“你在工作上也这么懒吗?”
陈鸣礁擡眼看他。
“你最好还是努力一点,”程明骄朗声警告,“不要让张西悦等太久。”
陈鸣礁皱眉:“什么等太久?”
程明骄倏然闭嘴。
“家产吗?”陈鸣礁自行猜测,“放心吧,我会努力的,尽快拿到所有股权,全都给悦姐。”
程明骄睨了他一眼,心想张西悦连他的钱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得上你家那点锅碗瓢盆。
想到自己对着陈鸣礁耳提面命的最终目的,是尽快送走自己的女朋友,而且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程明骄就开始难受了。
眼睁睁看着他从趾高气昂到阴郁的陈鸣礁沉默许久,问:“你要不要也进去拿点药?”
程明骄冷哼一声。
又一场雨,凤凰城的天气彻底冷了。
时间一进入腊月,好像突然被提速。
有了程明骄这个得力的后援,张西悦的进度条仿佛坐火箭,很快就到了90%。
离别就在眼前,比离别更早到来的,是新年。
直到窗户上贴满喜庆的窗花,张西悦才恍惚发觉,自己已经来小说世界快一年了。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也不知道现实世界的那些人怎么样了,会不会着急,能不能过好这个新年。
张西悦迫切地想要回去,可一看到已经快满格的进度条,又陷入一种无法解决的挣扎里。
天气一冷,程明骄变得格外粘人,有几次都直接跟着她去陈氏上班了。
好不容易等到春节放假,程明骄打定主意要24小时粘着张西悦,可爸妈却坚决要带他去姥姥家过年。
姥姥家在另一个城市,飞机都要两个小时才到,程明骄本来想拒绝,却听说了姥姥生病的消息,只好来找张西悦。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张西悦笑着说,假装没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程明骄非常想邀请张西悦一起去,可自从进度条到了80%后,张西悦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他和陈鸣礁以外的、这个世界所有的人和事,仿佛只要这样,就不会为将来的某一刻而伤心。
程明骄有时候是个很自大的人。
但程明骄能看到张西悦所有细微的情绪。
程明骄恨不得一天有80个小时能粘着张西悦,但程明骄最终没有说出邀请的话。
因为程明骄不想张西悦为难,更不希望她在离开以后,像在这里担忧她的世界一样,担忧有他在的这个世界。
程明骄离开那天,张西悦没去送他。
她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别墅里,看着突然变冷清的家,乐观地想就当做提前适应了。
不过她在现实世界可没有这么大的房子。
张西悦笑了一下,又觉得没意思,于是扭头回房间睡回笼觉。
一觉睡完,手机上多了300条某人的未读消息。
张西悦:“……”
程明骄虽然不在凤凰城,但程明骄的消息随时会发来。
张西悦在手机一天充三次电的频率里,宣布提前适应失败。
因为程明骄无时无刻的消息轰炸,张西悦只觉得放假比上班还累,每天一睁开眼就得回消息,还不能回得太敷衍,否则某人会立刻订机票回来。
有一次她回了个‘哦’,他直接杀到了机场,最后是被舅舅家两个表哥强行带回去,她哄了两个小时才放弃回来找她的念头。
张西悦身心俱疲,就这样到了除夕。
在程明骄的过度坦白里,张西悦知道他的姥姥家也是大家族,再加上程家所有人都去了,家里就更是热闹。
这样热闹的家庭,一到了除夕这样的大日子,总是格外忙的。
程明骄大概就是因为太忙,从下午开始就不再给她发消息了。
张西悦看了几次手机,都没看到新的未读,想想不能再这么虚度光阴,索性独自一人出门了。
凤凰城平时聚集了大量来打拼的年轻人,如今到了年关,年轻人们都回家过年,城里反而比平时冷清。
张西悦走进超市时,超市里几乎没什么人,她一个人慢悠悠地逛,遇到喜欢的就买一点,不知不觉间就买了一大车子东西。
给自己做个年夜饭吧。
她突发奇想,快速搜罗了一堆菜单,兴致高昂地回家了。
她出生的那座小城,是非常重视春节的,每到大年三十,爸爸就会一大早起来开始备菜,一直到下午才有空出去溜达。
那些备好的菜会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开始做,12点一过,爸爸就会喊她起床放炮仗,然后把一家子都喊过来。
爸妈去世之后,她和几位老人仍然延续这样的习惯,直到老人们也去世,她不再遵从传统,而是被朋友老师们叫到家里去过年。
细想想,已经有两三年的时间,没有自己做年夜饭了。
张西悦一回到家,就挽起袖子学着爸爸的样子整理食材。
现在的她没有家人等着,不用严格遵守开饭时间,一个人慢悠悠的,做一会儿就休息几分钟,不知不觉间天都黑了。
远方开始传来烟花爆炸的声音,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也开始出现拜年消息。
张西悦时不时就会擦手回复,再看程明骄的聊天页面,始终没有动静。
大忙人哦,都没空发消息的。
张西悦撇撇嘴,也不给他发。
墙上的钟表慢吞吞地走,终于来到了十二点的方向。
张西悦也把所有配菜准备好了,开始一道一道地炒。
炒到第三道时,外面突然传来门铃声。
张西悦面露不解,不懂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她擦了擦手,一路小跑过去,一开门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悦姐,新年快乐!”陈鸣礁笑着打招呼。
张西悦也笑了:“你怎么来了?”
“家里没意思,奶奶去睡觉了,我就偷跑出来了。”
陈鸣礁哆嗦着进屋,张西悦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好香。”陈鸣礁惊叹。
张西悦:“我在做饭呢。”
“我来帮忙!”陈鸣礁立刻举手。
张西悦答应一声,刚要带他去厨房,门铃就再次响了。
张西悦转过头来开门,优优红扑扑的脸就出现在她眼前:“西悦阿姨!新年快乐!”
“优优!”张西悦惊喜地打招呼,看到她身后的梁肖和卫城芳后更是惊讶,“你们怎么也来了?”
“也?”卫城芳挑眉,“还有谁?”
“城芳姐,是我。”陈鸣礁礼貌打招呼。
卫城芳乐了:“哎哟鸣礁,你怎么也在。”
陈鸣礁仍然不习惯和人相处,闻言僵硬地笑了笑。
梁肖:“快进去吧,冷死了。”
“对对对,赶紧进来。”张西悦急忙给他们让路。
不出意外,三人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听说张西悦的饭还没做完,梁优优和卫城芳便摩拳擦掌要帮忙。
“我最多剥个蒜,”梁肖优雅开口,“外科医生的手,还是要省着点用的,赝品你说是吧。”
陈鸣礁冷笑一声:“装货。”
卫城芳接上:“装货。”
梁肖一脸你们不懂的表情,就心安理得去沙发上坐着了。
半小时后,又一个人出现在家里。
看到满屋子的人,郭丰年大呼小叫:“你们这群王八蛋,竟然背着我聚会!”
“谁背着你了,都是自己来的。”梁肖不认同他的说法。
郭丰年还在生气:“怎么可能!除了我还有谁能这么体贴地想到西悦一个人过年!”
“不出意外的话,大家都想到了。”梁肖回怼。
郭丰年还要反驳,陈鸣礁从二人身边经过,轻飘飘留下一句:“两个装货。”
郭丰年:“……”
梁肖:“……”
厨房里已经挤满了人,张西悦被迫让出主战场,一时间哭笑不得。
也幸亏她今天买了很多菜,否则这么多人,真是要闹笑话了。
卫城芳在教陈鸣礁做避风港虾仁,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熟练,客厅里的郭丰年和梁肖还在斗嘴,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平时总是得体温柔的梁医生,似乎一遇到自己的多年好友,就会出现另一个人格,郭博士嘛……郭博士从始至终给人的感觉都很统一,就是‘不靠谱’。
张西悦围观了一会儿他们的打闹,又独自来到落地窗前。
刚才还只有一点点的雪,现在已经变成鹅毛大雪,棉花絮子一样往下掉,地面和景观树上都覆了一层白色。
张西悦在落地窗前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听见卫城芳喊她过去,才猛地回神:“好,我这就……”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在银装素裹的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坚定地朝她走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