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昨晚的记忆渐渐苏醒,可又好像少了一段,张西悦始终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程明骄的家里。
看出她的困惑,程明骄坐起来主动解释:“昨晚你从酒局里出来,上了我的车。”
被他一提醒,张西悦模模糊糊有点印象了。
昨晚她把陈鸣礁塞进车里后,本来绕到车的另一边,想要开门进去,伸出去的手却抓了一团空气,等她回过神,才看到一辆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两辆车在时间上无缝衔接,她当时还以为代驾技术不成熟,不小心溜车了。
合着是她绕过去的功夫,载着陈鸣礁的车已经走了,而她擡眼去看的时候,程明骄的车恰好停下。
张西悦无言片刻,回过神后第一反应就是仔细感受……嗯,昨晚睡的是素觉。
她松了口气,再次看向程明骄时,怀揣着一丝侥幸:“不好意思啊,我喝多了,没想到上错了车。”
程明骄和她对视良久,打碎她的侥幸:“不用不好意思,因为是我故意让你上错车的。”
张西悦:“……”
她不敢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惜她不敢问,不代表程明骄不敢说:“你不来找我,我只能去接你了。”
张西悦:“……”
目前的情况简单明了,却明显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
她别开脸,不敢和程明骄对视,程明骄也不再说话,安静地等她消化。
不知过了多久,张西悦恍若大梦初醒,一边念叨着‘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一边掀开被子下床。
下一秒,她看到她的绿豆苍蝇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地毯上。
这双鞋还是几个月前,她在和程明骄逛商场的时候看到的,因为造型奇特,她没忍住拿了一双观察,结果程明骄嫌弃得不行,威胁说她和鞋只能有一个进家门。
她本来只是看看,一听他这么说,立刻买了两双,一个大号一个小号,说要和他穿情侣款。
程明骄也拿她没办法,回到家立刻把鞋藏了起来,任她怎么找都找不到,以至于她一次也没穿过。
没想到今天竟然出现在床边。
张西悦抿了抿唇,不去想他那边的地毯上,是不是也有一双一样的,穿上拖鞋就急匆匆下楼了。
程明骄看着她穿着那双丑苍蝇鞋跑掉,垂眸静了片刻后穿上另一双丑苍蝇鞋,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等他到一楼时,张西悦正试图拉开窗户。
她刚才换完鞋要出门,才发现门被反锁了,她试了好几个密码都没用,只好把主意打在窗户上。
可窗户也是封死状态。
张西悦用力到脸都红了,都没能打开一道扇页,余光瞥见程明骄下来后,立刻松开窗柄转身:“程……门打不开了。”
他不让她叫明骄,她叫程总也不行,搞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喊他了。
“嗯,我锁住了。”程明骄一如既往的坦诚。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微笑:“能帮我开一下吗?我还有事要做,得先走了。”
“不光是门锁了,窗户也被我换成了防弹的,你就算用椅子砸,也是砸不烂的。”程明骄平静地看着她,看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又什么都说了。
张西悦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两人对视片刻,她还真就搬起了椅子,用力砸向窗户。
砰!
一声巨响,椅子被弹回,她急忙退开,才没有被误伤。
张西悦盯着横尸地面的椅子看了半晌,最后重新看向程明骄:“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程明骄反问。
张西悦皱了一下眉头。
程明骄放缓了神色,朝她伸出手:“张西悦,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我都不计较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张西悦:“……”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在家里囤了足够多的物资,相信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朝夕相处之下你总会喜欢上我的。”程明骄目光笃定,又朝她走了一步。
张西悦瞠目结舌,觉得这段剧情过分眼熟。
程明骄伸出的手始终没有人牵,但他不在意,反而主动将张西悦抱住。
“你会喜欢我的。”他又强调一遍。
感受到来自他胸腔的震动,张西悦彻底冷静下来,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只好开口道:“程明骄,我们聊聊。”
程明骄的肌肉有一瞬紧绷,随即又放松下来。
“聊聊吧,逃避是没有用的。”张西悦有些心累。
程明骄想了半天,最终决定放开她,但在放开之前,他又偷偷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感觉自己被勒了一下的张西悦:“……”
一分钟后,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程明骄本来先落座,看到她在自己对面坐下后,又绕到她旁边。
张西悦习惯性地给他腾个位置,等他坐下后耐着性子哄:“我知道,分手这件事让你自尊心受挫了,我也特别理解你想找回场子的心情,但是……”
“我没想找回场子,我只是想找回你。”程明骄打断。
张西悦假装没听到,继续说:“但是你现在做的这些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是犯法的,我要是报警的话,你就完蛋了。”
“你手机都被我没收了,人也出不去,怎么报警?”程明骄反问。
张西悦继续装没听到:“其实一段感情走到最后,不一定要鱼死网破的,我们完全可以成熟一点,体面一点,还是那句话,你如果实在气不过是我提分手,我可以公开道歉,或者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甩我一次,你觉得怎么样?”
程明骄不说话了。
张西悦温柔了神色,好言相劝:“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你有太多第一次,都是和我一起经历的,所以你才不甘心放手……”
她停顿片刻,继续,“人嘛,都会有第一次情结,但等你以后多谈几次恋爱,就会明白谈一次和谈十次没有区别,分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我的第一次也是你的第一次,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次情结?”程明骄反问。
张西悦:“我不是。”
程明骄:“不是什么?”
张西悦:“不是第一次。”
程明骄眯起眼睛。
张西悦发誓,她只是为了反驳而反驳,但当话脱口而出时,突然意识到这场谈话可能要失控了。
果然……
“你那天一直咬着我的肩膀哭,哆嗦得连我的扣子都解不开,一边做一边让我轻点说太疼……”
程明骄的话没说完,就被张西悦捂住了嘴。
他趁机亲了她的掌心一下。
张西悦触电一样收回手,看他的眼神犹如见鬼。
程明骄神色淡定:“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张西悦:“……”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漫长的沉默过后,她问:“和平分手,不行吗?”
“继续跟我谈恋爱,不行吗?”程明骄用同样的句式问她。
张西悦:“不行。”
程明骄:“为什么?”
张西悦:“因为我不想跟你恋爱了。”
程明骄倏然闭嘴。
张西悦面露无奈:“明骄,在感情里,我不是你的下属……就算是,我也有离职的权利。”
偌大的客厅坠入沉寂。
许久之后,程明骄站起身:“饿了,你给我做饭吧。”
张西悦:“……”
“我买了半成品披萨,你放到烤箱里烤一下,”他转身往楼梯口走,“我去洗漱,顺便换个衣服,等会儿……”
张西悦有气无力地打断:“程明骄,好聚好散不行吗?”
“不行!”他猛地转身,再看向她时眼睛已经红了。
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心里突然闷闷的。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那你总不能关我一辈子吧。”
程明骄:“当然不是。”
张西悦精神一震:“怎样你才能放我走?”
程明骄:“喜欢上我。”
张西悦静了几秒,一脸真诚:“我喜欢你。”
程明骄擡起眼皮。
“真的,”张西悦举起三根手指,“特别喜欢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程明骄还真想了一下,说:“你证明一下。”
张西悦皱眉:“怎么证明?”
程明骄:“亲我。”
张西悦:“……”
程明骄冷笑:“你果然在骗我。”
话音刚落,张西悦已经冲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可以了吧。”
程明骄默默看着她。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在他唇上又亲一下。
她:“这下总可以了吧。”
程明骄:“你都没伸舌头。”
张西悦:“……”
程明骄:“你要抱着我的脖子,骑在我腰上,把舌头……”
“程明骄。”张西悦面无表情打断。
程明骄闭嘴了。
张西悦盯着他看了几秒,气笑了:“我也是有病,竟然配合你。”
“你确实是有病,为了离开我,连这种谎都敢说,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程明骄声音有些发颤,又很快冷静下来,“你毁了我,就得负责到底。”
毁。
这个字太重了,重得能把人压碎。
张西悦愣了愣后,问:“我怎么毁你了?”
“我本来活得坦坦荡荡,但现在不仅会对赝品用那些阴谋诡计,还会联合其他人排挤他欺负他,”程明骄冷着脸控诉,“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卑鄙的人。”
张西悦:“……你自己要做坏事,怎么还能赖到我头上?”
“如果不是你一直不来找我,我又怎么会这么做!”程明骄越说越伤心,“最可恨的是我都做这么多事了,你不仅不妥协,还陪他去应酬,我在你们的故事里好像一个大反派……”
没想到不妥协也是错的张西悦:“我……”
“你还不喜欢我!”程明骄的情绪一秒从伤心切换到生气,“不喜欢我却要跟我谈恋爱,还跟我上床!”
张西悦自从发现自己认错人后,确实对他心存愧疚,可她已经道歉和尽可能弥补了,却仍被他接二连三的控诉,如今更是什么锅都往她头上扣,还被困在房子里无法出去,再多的愧疚和耐心也要耗没了。
面对程明骄的指责,她直接问:“你爽了没?”
程明骄:“……”
张西悦:“我跟你谈恋爱期间,没有尽女朋友的义务吗?我不忠诚了吗?三心二意过吗?除了断崖式分手,我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
程明骄:“……”
张西悦:“是,我是因为和你恋爱,住了一辈子买不起的大房子,享受了优渥的物质生活,但我走的时候没把所有存款都留给你吗?在这段关系里你真的吃很多亏吗?”
程明骄:“……”
张西悦叹了声气:“我擅自搅乱你的生活又离开,是我不对,但你也真的没必要这么委屈。”
程明骄总算回过神来:“你你你……我凭什么不能委屈!如果不是你草率地亲了我,我也不会和你交往!”
张西悦:“郭丰年要是亲你一下,你会跟他交往吗?”
程明骄一阵恶寒。
无妄之灾的郭丰年打了个喷嚏,莫名浑身发冷。
“可见你会和我交往,不是因为我亲了你,而是因为你喜欢我,如果不是我突然亲你,那你这辈子都没办法跟喜欢的人谈恋爱,所以严格来说,我们这段感情里,还是你占了便宜。”张西悦冷静总结。
程明骄目瞪口呆。
程明骄难以置信。
程明骄一团乱麻。
半晌,程明骄问:“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了?”
张西悦:“一直很会说,只是以前让着你。”
程明骄:“……”
“给我开门,快点。”张西悦一鼓作气,强硬要求。
程明骄面对她的指挥,第一反应还真是听从命令,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不开。”
“你确定?”张西悦眯起眼睛。
程明骄冷下脸,梗着脖子:“确定。”
看来这招没用。
张西悦沉默良久,伸手。
程明骄一脸戒备:“干什么?”
“手机给我,我给小鸣打个电话。”她说。
程明骄笑了:“怎么,怕他联系不到你担心吗?”
“手机。”张西悦加重了语气。
程明骄脸上的笑意消失,面无表情。
两个人无声僵持好久,最后还是张西悦叹了声气:“他现在也被你关在某个地方吧?”
程明骄眼眸微动。
“别否认,如果你只带走我一个人,他发现之后肯定是会报警的,即便是为了拦住他,你也要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张西悦直视他的眼睛,“这种事你不会找别人帮忙,所以只能找最信任的朋友,梁肖虽然惯着你,但绝不会这么纵容你……他在郭丰年那里?”
同一时间的郭丰年家。
一把椅子狠狠砸在门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一辈子遵纪守法的郭博士站在门外,都快要哭出来了:“程明骄,你到底为什么抓他啊!”
程明骄的别墅里。
张西悦:“我和郭丰年也是朋友,虽然关系不像你们俩那么好,但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帮着一个朋友去绑架另一个朋友,所以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程明骄神色淡淡:“不告诉他真相就好了。”
张西悦眉头动了一下,不解。
程明骄擡眸:“我只让他把陈鸣礁关起来,没说你被我带回来的事。”
张西悦:“……”
懂了,在郭丰年的观念里,不可以帮一个朋友绑架另一个朋友,但可以帮朋友绑架赝品。
张西悦还能笑得出来:“你就不怕小鸣告诉他真相?”
“陈鸣礁自己都不知道真相,”程明骄不想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有些不耐道,“他只会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张西悦:“……”
真是一场完美的信息差犯罪。
她有些头疼,缓了缓还是坚持要手机。
程明骄脸色愈发凛冽。
“他心理状态很差,随时会走极端,不想让他死的话,最好把手机给我。”张西悦平静道,“我保证打完这个电话,郭丰年就算放了他,他也不会报警,更不会来找我。”
程明骄没有一丝松动,反而嘲讽道:“你凭什么保证他会听你的话?”
“他就是会听我的话。”张西悦强调。
程明骄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放松,反而在看到她对陈鸣礁的笃定而生出很多阴暗的情绪。
张西悦才认识陈鸣礁多久,就对他有了那么多的信任。
张西悦太混蛋了,一直不肯给他的喜欢,竟然这么轻易地给了别人。
张西悦该被他关在这里一辈子,关到头脑发昏思维变慢,再也没力气想起他以外的人。
张西悦……
程明骄平复许久,直到呼吸不再急促,才把手机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