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西悦愣了愣,说:“我没有。”
“你有。”程明骄认真反驳。
张西悦:“我没有。”
程明骄:“你有。”
张西悦:“……”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段无用的对话,且如果她继续的话,程明骄能和她重复到天长地久。
张西悦闭嘴了。
“张西悦,你该更信任我一点,”程明骄严肃教育她,“你要相信我的能力,不管是什么事,我都能帮你解决。”
“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不想跟你谈恋爱了。”张西悦颇为无力。
程明骄轻哼一声:“你撒谎。”
张西悦:“……”
看到她的表情,程明骄皱了一下眉,放缓了语气:“张西悦,不要说气话,你暗恋我那么久,好不容易得到我,不要因为置气就……”
“……你先等一下,”张西悦忍不住打断他,“我什么时候暗恋你了?”
程明骄一副早已看穿她的表情:“你不用隐瞒,我早就知道了。”
张西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看她还在嘴硬,程明骄不高兴了:“你当初和奶奶一起演戏,说什么想去陆雪公司,不就是为了激我留下你吗?你对我无微不至,为了讨我欢心不惜用预制菜骗我,你还在山上把救命的糖分给我,你……”
点点滴滴,桩桩件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西悦惊诧于他的敏锐,也惊诧于他的脑补能力。
还有预制菜……她真没想到,他竟然早就发现了。
张西悦一时脸热,但在他说完之后,还是坚定地告诉他:“你想多了。”
程明骄抱着双臂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擡着下巴矜傲地看着她。
显然不信她的鬼话。
张西悦沉默良久,举起三根手指:“我拿我去世的父母发誓,我绝对没有暗恋过你,真的是你想多了。”
在她提到父母的时候,程明骄的双臂就放了下来,等她说完这段话,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可他仍然不肯相信:“既然没有暗恋过我,那天晚上为什么要亲我?”
“……因为我不相信,会有人真的因为被亲一下,就跟没有感情基础的人谈恋爱。”张西悦这次说的也是实话。
事实上,直到确定关系后好几天,她仍然觉得儿戏。
现在想想,应该是程明骄那时以为她暗恋他,所以故意这么说,只为了给她一个机会。
思及此,她更愧疚了:“对不起啊程总,我真不知道自己的那些行为,会引起你的误会。”
程明骄定定看着她,变成了一具只会呼吸的空壳。
他的世界在她的解释里重塑,变成了崭新的完全没见过的模样,而他仍然固守旧世界,所以被新世界遗弃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没有暗恋。
没有感情基础。
都是误会。
每个字眼都像尖锐的刀,狠狠地扎在程明骄的自尊心上。
他死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可惜,没有。
“……所以是我想太多了?”程明骄在无数次的坍塌与重建后,终于问出了这句。
张西悦不语,只是用他讨厌的那种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他。
程明骄呼吸颤了颤,又问:“就算你没有暗恋我……”
他似乎不太能接受这种可能,说完缓了很久才继续,“就算你没有暗恋我,就算你只是为了验证,我是不是亲一下就会和你谈恋爱,你至少亲我的时候是喜欢我的吧?不然又怎么下得去嘴?”
张西悦眼眸动了一下,没说话。
程明骄的心脏上仿佛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他焦躁,他不安,他明知道继续下去,可能会更加不堪,可他仍然不肯放弃。
“那之后呢?”他眼睛红得厉害,但是一点水光都没有,“之后和我谈了那么久的恋爱,还主动要和我同居,和我zuo爱,每天晚上都要挤进我的怀里睡……至少做这些事的时候,是喜欢我的吧?”
张西悦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她想曾经程明骄接受采访的那个演播厅,或许真的有甲醛超标的问题,否则她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些不好的症状。
她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症状里太久,便平和地擡起了头:“明骄,对不起。”
她把对他的称呼,从程总变成了明骄。
但程明骄并不觉得高兴,闭了闭眼后问:“既然你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我,为什么之前能跟我谈恋爱,现在反而要跟我分手呢?”
张西悦没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程明骄很快就冷静下来:“算了。”
张西悦看向他的眼睛。
“我原谅你了。”他这样说。
听起来像是某种关系结束时的总结词。
这一刻终于还是要来了,张西悦默默坐直了些。
“不喜欢也没关系,多接吻多zuo爱,多多相处,总会喜欢的。”
张西悦:“好……嗯?”
她愣住了。
程明骄虽然恨得牙痒痒,又伤心,却还是认真道:“我不计较你不喜欢我的事,也不计较你的不辞而别,跟我回去吧,分手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张西悦:“……”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路上买个披萨当宵夜,我早就想吃了,但只想和你一起吃。”程明骄说着话,就来牵她的手。
张西悦慌忙躲开:“明骄……”
“不要叫我明骄!”程明骄突然爆发,“我都原谅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他声音太大,很容易就穿透了门板传到外面,陈鸣礁立刻扑过去开门,可门却是锁着的。
“程明骄你开门!”陈鸣礁愤怒地拍门,“你要是敢伤害我悦姐,我就杀了你!”
屋里的人不应声,他当即要踹门,梁肖和郭丰年对视一眼,齐齐上前将他架住拖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他剧烈挣扎。
郭博士轻嗤:“放心吧赝品,程明骄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伤害张西悦的人。”
“他们需要好好聊聊,我们去别的地方好不好?”梁医生哄道。
陈鸣礁又气又急,可惜身体单薄脆弱,轻易就被拖走了。
屋内的程明骄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闹剧,质问张西悦:“你不跟我回家,是因为他吗?”
张西悦怕他迁怒陈鸣礁,立刻否认:“不是!”
程明骄一眼就看穿她:“你就是怕我迁怒他,怎么你觉得我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吗?还是说不管我可不可怕,你都想保护他?”
他嘴角一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你要分手,也是因为他吗?你喜欢他,然后就不想和不喜欢的人谈恋爱了是吗?”
“……我没有,”张西悦有气无力,“我只是不想和你谈恋爱了,和别人没有关系,我跟小……跟陈鸣礁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是哪种关系?”程明骄质问。
张西悦:“朋友。”
程明骄眼泪掉了下来,他匆匆擦掉,哽咽:“你都没跟我做过朋友……”
张西悦:“……”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味地给他递纸巾,等他冷静下来后安慰:“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自己是被分手的那个,要不这样,你再提一次分手怎么样?你来甩我好不好?”
声音很温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要分。
她是真的不想和他谈恋爱了。
程明骄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冷着脸看她。
张西悦叹了声气:“明骄,对不起,我……”
“如果还是要分手,那剩下的话就不要说了,”程明骄站了起来,“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跟不跟我回去。”
休息室里突然静了下来。
张西悦盯着墙上的壁画看了很久,才默默看向他。
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程明骄呼吸急促,眼神越来越凉薄:“张西悦,我讨厌你。”
张西悦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短促的没有意义的音节。
“我再给你五天考虑时间,如果你迷途知返,就回去找我,如果你还是坚持……”说着讨厌的人再次给出机会,却还要没有底气地威胁,“不要再躲起来,也不要再做惹我生气的决定,否则我会做出什么事,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一刻的他不是皇上,不是明骄,也不是壮壮。
而是程明骄。
生来就拥有无数权力的程家大少爷程明骄。
张西悦看着他凛冽的目光,丝毫不怀疑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报复她。
她暗含谨慎的眼神,又一次刺得程明骄体无完肤,他为了保住最后的尊严,匆匆转身离开。
程明骄走了之后,张西悦静坐很久才出门,一出去就对上了陈鸣礁担忧的眼神。
她挤出一点笑意:“该回宴客厅了。”
陈鸣礁欲言又止,但见她还算平静,最终还是回到了厅内。
当天晚上,张西悦的进度条来到了62%。
陈鸣礁终于扬眉吐气,等宴会结束之后就去买了很多菜,回家后一直在厨房忙碌。
这是他这两个月刚有的爱好,也是心理医生给出的建议,每当做成一件事,他都会做上一桌子好菜,算是对自己的奖励。
张西悦每次都能蹭到好吃的。
虽然今天的她毫无胃口,很想回屋一个人待着,但也没有打扰陈鸣礁的兴致。
“悦姐,我们去院里吃吧。”陈鸣礁提议。
曾经他买来实行极端计划的别墅,如今成了有烟火气的家,院子里有一个小桌子,他很喜欢在那边吃饭。
“雨已经停了,外面空气肯定很好。”他认真道。
张西悦看了一眼外面,答应了。
两人的宵夜最终是在院子里解决的。
而在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吃饭的照片就出现在了程明骄的桌子上。
“我们谈了好久的恋爱,她才和我同居,”他眉眼平静,看不出情绪,“可才离开我两个月,就和别人住在一起了,还做饭给他吃。”
梁肖忧心忡忡:“明骄……”
程明骄垂下眼眸:“没关系,只要她回来,我就什么都不在乎。”
“她不会回来了,”梁肖忍不住道,“她已经有新的生活了。”
程明骄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将陈鸣礁的脸撕掉。
“她会回来的。”他这样告诉梁肖。
梁肖愈发担心。
寿宴上重逢后,张西悦没有再躲着程明骄,出门的时候也不再全副武装,日子好像终于变得正常起来,但接下来几天发生的很多事告诉她,程明骄并没有放弃,程明骄在等她低头。
但她没有主动去找他,即便陈鸣礁在公司被排挤,即便陈鸣礁手上的订单不断被截胡,即便她的进度条再也不往前走。
即便五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而张西悦并不打算认输。
陈鸣礁也一样:“悦姐,如果说我的前途需要拿你去换,那我宁愿辞职。”
曾经过分内敛的人,现在也学会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张西悦笑笑,打起精神:“只要你愿意,没有人可以断了你的前途。”
陈鸣礁面露不解。
张西悦解惑:“那些人会给你穿小鞋,是为了在程明骄跟前买个面子,将来方便的时候用上,但说到底只是空头支票,能不能兑现还真不一定,但你可以给的,却是实打实的利益。”
陈鸣礁大约懂了。
于是他开始频繁地参加饭局,像个老手一样,和那些虚伪的人推杯换盏,有他应对不了的局面,张西悦也会一起去。
每次从酒局出来,他们都会走上一段路,如果遇到烧烤摊,就再吃点东西,等稍微醒酒后再回家。
张西悦和陈鸣礁一起去应酬的时候很少,两个人都喝醉的时候更少,截止到目前满打满算也就三次。
而第三次,两个人喝得格外多,但成功拿回了一张单子。
进度条来到了67%。
“没有人可以打倒我们!”陈鸣礁抓着合同,脸上写满快乐。
他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失去,这两个月才知道得到是什么感觉。
而这一切,都是张西悦带给他的。
“悦姐,”他醉到口齿不清了,“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吗?”
张西悦也喝了不少,连走路都有些摇晃。
听到他这么问,她反应了半天,道:“算是吧。”
陈鸣礁笑了。
张西悦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一想到他原本的人设,再看他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就忍不住跟着乐。
两个人都喝多了,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黑车。
代驾很快就来了,殷勤地拉开车门。
陈鸣礁一个踉跄,张西悦赶紧扶住他。
“悦姐,我拿你当……亲姐姐!你就是我亲姐……”他小声嘟囔。
张西悦这会儿头晕得厉害,把他塞上车后就关上了车门。
她捏了捏眉头,脚步虚浮地绕到车另一边,伸出手却扑了个空。
张西悦困惑地睁开眼睛,一辆车恰好停在她面前。
她没有多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辆缓缓驶出,张西悦昏沉之间往旁边歪了歪,被一双长了薄茧的手稳稳扶住。
“谢谢……”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喝得太多了,大脑进入真空状态,张西悦只隐约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悬空,又好像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心跳。
直到温热的毛巾在脸上擦拭,她仍然没有醒过来,只是翻个身睡得更沉。
意识渐渐回笼时,她的记忆仍然停留在把陈鸣礁塞进车里时,而她也要上车了。
“小鸣……往里面挪一下。”
她轻哼一声,试图把他往车里推。
可他纹丝不动。
张西悦渐渐察觉到不对,瞬间睁开眼睛。
程明骄躺在她身侧,平静地看着她:“张西悦,陈鸣礁睡觉的时候总是挤你吗?”
张西悦愣了愣,下一秒发现自己躺在程明骄卧室的床上,顿时一脸震惊地坐了起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