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钟后,她的尸体被扔进了屋外臭气熏天的土坑,空****的眼窝无助地凝视着黑暗的夜空。一锹,一锹……土不停地被铲起,然后洒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上,还有那件她心仪的粉色连衣裙上。坑被慢慢地填平了,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停留过一样,而她的眼睛,要幸运许多。
墙角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了一两声昆虫临死前的悲鸣。
很快,周遭又一次恢复平静,死一般的寂静。
“……我再跟你说一遍,警官先生,欧阳是好人,他绝对不会杀人的!他已经够可怜的了!女儿死了,工作丢了,又进了监狱。他已经做出补偿了,虽然说欧阳失手打死了我哥哥,但是谁能无过,对不对?他也不是有意的。而且你们警局已经给了我们全家足够高的荣誉和补偿了,人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你们为什么还要翻旧账啊!难道你们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吗?”
已经来了快半个钟头了,却依然一点进展都没有,看着对面的丁坤,童小川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耳根子发烫。不过这一切他都忍住了,他还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丁先生,我想,你是误解我们警方的意思了。我们只是要查清楚事实真相。我们相信欧阳先生的为人。”
丁坤抿着嘴想了想,目光在童小川和小陆的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丁先生,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你放心吧,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当初那起事故的过程,这也是最近工作调整,对老档案都要走一遍程序。”小陆非常机警,他的一番安慰明显让丁坤放下了戒备。
“你们真的保证我说的话不会被记录在案?”丁坤想了想,小声说。
童小川点点头:“放心吧,我们警方说话算话的。你看,我们没有带任何录音设备,也绝对不会做笔录。”
丁坤这才平静了下来:“我哥哥丁强这么死了,其实对我们全家和他自己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丁坤脱口而出的话让童小川和小陆很是惊愕:“丁先生,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丁坤摇摇头,一脸的无奈:“我哥哥丁强虽然是个禁毒警察,但是,因为工作需要,在一次卧底行动中他染上了毒瘾。后来,虽然说行动结束了,但是我嫂子和我们全家都明显地感觉到了哥哥的变化。他偷偷地变卖家产去熟悉的线人毒贩子那里买毒品,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童小川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知道参加卧底行动的禁毒警有时候为了不暴露身份,不得不当着毒贩的面吸毒,可能最终会染上毒瘾。但是当他真的面对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心里还是难以接受。
“他不想去戒毒所,怕丢了工作,又怕被人瞧不起。有一次在街上喝醉了发酒疯,我去把他接了回来,酒醒后,他就把事情都告诉了我,他说他不想活了。”丁坤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说什么?丁强曾经有过自杀的念头?”
丁坤叹了口气,用沉默回答了童小川的问话。
“事发那段时间,欧阳景洪来过你们家吗?”小陆问。
“是的,他来过我家。”丁坤把倒好茶水的杯子递给童小川。
童小川注意到对方用的是左手:“丁先生,你平时习惯用左手做事,对吗?”
丁坤点点头:“是的,我们兄弟俩都有这个习惯,应该是遗传的吧。”
走出丁家大门,童小川皱着眉没有说话,回到车上后,他坐到副驾驶位子上,示意小陆开车。他伸手从仪表盘下的储物柜里拿出了那份卷宗,抽出其中的尸检报告,上面很清晰地写着死者是死于贯穿式枪伤。
他隐约感到有些不安,拨通了章桐的手机:“章医生,你还记不记得欧阳景洪是习惯用左手还是右手?”
章桐正好在解剖室,她拉开了装有欧阳景洪尸体的冷冻柜门,在仔细看过尸体的左右手后,她肯定地说:“从他的指尖磨损程度来看,可以确定是右手。”
“我现在马上传一张尸检图片给你看,你判断一下这是子弹进入时造成的创面,还是出去时的创面,我需要尽快知道答案。”
“没问题。”
很快,章桐的手机上显示有图片传入,虽然像素不是很高,但是也足够用来进行辨别了。
章桐点开后,说:“这是近距离枪击所造成的创面,是进入创口,在贴近太阳穴的地方开的枪,因为撕裂创面非常明显。创口在死者头部的左侧。”
听了这话,童小川忍不住长叹一声:“根据死者丁强的弟弟丁坤说,他的哥哥是左撇子,而我刚才给你看的那一面创口,就在头部左面太阳穴。而丁坤向我们透露,他哥哥染上了毒瘾,并且曾经多次有过轻生的念头。所以,我怀疑丁强是自杀的。”
“如果丁强染上毒瘾的事情被局里知道的话,或者说丁强的死被确认为自杀,那么,他的家属的抚恤金就很有可能被追回!”章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件事情,局里知道吗?”
童小川一阵苦笑:“知道真相的人已经死了。”
“那为什么欧阳景洪要背下这个黑锅?”章桐问。
“我虽然不知道个中缘由,但我清楚欧阳景洪不只是个警察,更是一个为了朋友愿意两肋插刀的好兄弟。所以,我推测,当年欧阳景洪知道了丁强在卧底的时候染上毒瘾的事情,很有可能这件事情还和欧阳景洪多少有点关系。所以,他觉得亏欠自己的搭档。但是欧阳景洪也明白这件事情一旦被局里人知道后,丁强所要面临的处境。至于自杀,那可能是丁强一意孤行的抉择,但是为了自己的搭档,也为了他的家人,孑然一身的欧阳景洪就选择了自己承担后果,让自杀变成了事故,从而让丁强的家人领取到了一笔丰厚的抚恤金。这样一来,欧阳景洪自己也会得到安慰。”童小川的声音中充满了悲凉,“你要知道,那时候欧阳景洪的女儿死后,他是万念俱灰的。”
章桐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13年前那个在大雨中跪地哀号的男人。记得后来办理认领尸体手续的时候,再一次见到欧阳景洪,他已经瘦得脱了相。女儿死了,他的心也死了,如果说还要活着的话,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为女儿报仇。章桐重重地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如果只为了报仇而活着,那么后面所有事情的疑问就都可以找到答案了,除了他的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