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章医生,有人找你。”值班员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章桐转过身,眼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年龄不超过20岁,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浅咖色的风衣,黑色铅笔裤,齐膝黑色长筒靴。她的双手插在兜里,脸部上颚向外凸起的程度比较明显,中切牙有些畸形。
“请问,你是法医吗?”年轻女孩大声地问。
“你找我有事?”章桐反问。她感到有些诧异,难道校管处的研究生部这么快又给自己派人过来了?
“我是来认尸的。”或许是担心章桐想不起究竟是哪一具尸体,她特意又强调了一句,“报纸上的那则认尸启事,就是你们在电影院发现的那具尸体。我知道她是谁!”
女孩从口袋里摸出一部大屏幕手机,右手食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后,点点头,随即把手机递给了章桐:“我想,你们要找的,应该就是她。”
没等章桐有反应,女孩继续说:“她叫曹莹莹,是我同班同学。我们一起报名参加了心语高考美术辅导班。我们算是闺密加死党吧。她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差不多一个礼拜的样子。而在平时,她是绝对不会不和我联系的!”
章桐皱眉,手机上是一张生日时拍的照片。相片里,一个年轻女孩头戴生日皇冠,一脸兴奋地在弯腰吹蜡烛。“她失踪前有什么异样吗?”章桐问道。
“没什么啊,就是很高兴,还去做了头发,说什么到时候给我们一个惊喜!”
“她是不是谈恋爱了,你们都是成年人,她是不是跟男朋友在一起?”章桐一脸的疑惑。
女孩不乐意了:“她要是有男朋友的话,我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莹莹长得不漂亮,从初一起,就没有男孩子追过她!”
“那你为什么就这么肯定死者是你的朋友曹莹莹?”
“很简单,她身上穿的那件粉红色毛衫,尺码是七号的,胸口是星星图案,后背是月亮图案,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个月前,我们寝室刚为她庆祝完19岁生日!”女孩的眼神瞬间变得黯淡。她弓着背,穿着靴子的右脚开始一下一下地踢身边的大理石柱子,“这件毛衫,是我亲戚从国外带回来的,莹莹很喜欢,她穿着又合适,我就送给她了。在这边,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有第二件。所以我担心死者是莹莹。”
因为死者的面部复原成像图是电脑模拟的,为了更直观地让死者的亲属能够辨别出尸体,按照惯例,还会在启事中附上死者被发现时的穿着打扮,只是不会过于详细。那具在电影院包厢中发现的女尸,章桐记得很清楚,专案组只展示了毛衫的一面图案——月亮,而另一面的图案——星星,没有透露更多信息了,更不用提毛衫的具体尺寸了。
“你叫什么名字?”章桐轻声问,声音温柔,充满了同情。
“任淑仪。”女孩努力在自己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淑仪,你跟我来吧。”
章桐冲着值班员点点头,然后带着女孩离开了大厅。
死者的身份很快得到了确认,看着毛衫和裤子,任淑仪失声痛哭,嘴里反复念叨:“就是这件衣服,就是这件衣服,这上面的星星缺口还是我不小心弄上去的……莹莹,莹莹……阿姨,我到底该怎么跟她爸妈说这件事啊……”
女孩的哭声让章桐的心都快碎了。
那扇破窗子外面响起了“沙沙”声,听起来好像是有人在挖土。她急促地呼吸着,两手高举在头上,努力去够到破窗子上那似乎坚不可摧的不锈钢护栏,很显然,那是后来加装的。除了身后那道厚重的铁门,这个破窗户是房间里的唯一出口。
几天前,她也听到了相同的声音。她不记得是什么时间,也许是在晚上。她听到有人拿着铁锹在屋子后面铲土。
她坐着,蜷缩在床垫上,膝盖和手腕阵阵抽痛,让她难以入眠。破窗户还透着风,她又热又渴,额头灼烫,脑袋发晕,几乎无法思考。也许是发烧了,她知道自己肯定病得很重。或者说,自己会死在这里,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刚来到这个地狱一般的房间的时候,她努力挣扎,大声呼救,可是,渐渐地,她明白了,自己要保存体力。现在,她已经筋疲力尽,就连站起来伸手去够那个不锈钢护栏,都显得那么艰难。
“求求你,我不想死!”她的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才能够听得到。她开始无助地哭泣。泪水滴落在那件她刚买了没多久的粉色连衣裙上,她心仪这条裙子已经很久了,自从第一次在电视中看到自己喜欢的影星穿着同样款式的连衣裙后,她就一直想买。所以,在听说自己被选中做模特的那一刻,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能够穿上这条差不多价值她整整一个月生活费的连衣裙了。如今,这条裙子早就已经面目全非。她伤心极了,可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蜷缩在床垫的角落里,不停地浑身发抖。
“求求你,我不想死!”她嘴里来来回回地说着同一句话,可是她很清楚,除了自己,没有人会听见,也没有人会在意。
她听着窗外的铲土声,隐约之间,似乎有人在交谈,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开始刺激她的鼻腔。她的眼泪流淌得更猛了。
铲土声还在继续,臭味也越来越浓,就好像一个化粪池的盖子被突然打开了一样。她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想回家!求求你!求求你……”她拼命挣扎,想要坐起来,可是身体刚刚移动一点距离,一阵晕眩感袭来,她颓然跌坐了下去。
铲土声变得愈来愈响,她害怕极了,本能地向墙角缩进去,仿佛钻进了墙角后,就再没有人可以伤害到她。她后悔极了,想着如果自己能活着出去的话,以后一定会乖乖听爸爸的话。
可是,自己真的能够活着走出这个可怕的牢房吗?她不敢去想。越想只会越绝望。她的头发早就被剃光了,双手的十根手指指肚被硫酸擦拭过,让她痛不欲生。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哐啷”一声,门锁被打开了,脚步声响起。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道。
“求求你,我不想死,求求你,我不想死……”
哀求是没有用的,绝望顿时袭上了她的心头。她闭上了双眼,决定不再挣扎。一根冰凉的皮绳套在了她的脖子上,皮绳的顶端是一双有力的手,它迅猛地收紧皮绳。她太虚弱了,死亡真的来得很快。双手双脚轻轻抽搐了一下后,整个身体就再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