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奥赶紧抬起头,神情有些慌乱,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嗓门道:“李大人,宰相李大人,他死了!被,被人杀了……现在整个京兆尹府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圣上不得不派去了金吾卫。”
郭毅双眉一挑,却已全然没有了起初的欣喜,相反心中却感到了莫名的不安。
3.
酉时的京兆尹府灯火通明,狄公坐在花厅边上,呆呆地看着依旧平躺于庭院石凳旁冰冷的尸首,迟疑半晌后,突然开口对身边站着的马荣道:“马捕头,拿本官的令牌,立刻去天牢,给本官好好守在豫王殿下的身边,寸步不离,你明白吗?”
“是,大人!”马荣双手抱拳道,临离去时,他与神情一脸凝重的乔泰双目相对,后者点点头,已然明白了马荣无声地嘱托。
马荣走后,狄公的脸上却仍然看不出一丝轻松的神情,他看着庭院中央血腥的场面,半晌,实在于心不忍,便轻轻合上了双眸,道:“乔泰,李姑娘准备好了吗?”
“回大人的话,一切准备就绪。”乔泰答道。
狄公点点头,再次睁开双眼时,目光中映照着火把的光芒,他果断地吩咐道:“可以开始对尸体的勘验了,闲杂人等敬请回避。按照大唐例律相关规定,本官宣布,除金吾卫差役外,李府留下一名遗属即可。”
“是,大人。”守候在旁的金吾卫统领立刻转身,开始有秩序地带离在现场周围的京兆尹府家人和李府前来哭丧的家人,唯独留下了李义府的大公子李冉。虽然不忍见到父亲惨不忍睹的尸体,但是身为李家的长子,李冉不得不强忍着悲恸来到狄公面前,跪倒叩头道:“小民李冉,见过狄大人。”
俨然就是自己老友年轻时的模样,狄公心中一酸,眼泪差点滚落了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孩子,起来吧。本官会给令尊一个公道的。不管他是因何而死,本官绝对不会让他含冤九泉。”
“谢大人!”李冉早已泣不成声。
月影高高挽起发髻,戴上面纱,接着穿好牛皮束腰围裙,戴上手套,收拾停当后,便尽量绕开血迹,来到石凳旁的尸体边上,凝视良久,朗声道:“大人,从血迹分布状况来看,案发之时,凶手所处的位置离李大人并不远,或者说,是非常接近,不到一个手肘的距离。”
“为何会如此之近?”狄公微微皱眉,“你是如何判断出来的,李仵作?”
月影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双手十指指尖缝隙,视线所及之处,干干净净,便说道:“大人,显然案发之时,李大人都没有来得及反抗便中刀身亡,由此可见,对方下手非常之快,并且直接命中要害部位,等李大人意识到自己受到攻击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
乔泰突然问道:“月影姑娘,是江湖人所为吗?”
月影摇摇头:“不像,”说着,她紧锁双眉,上下打量了一番血泊中李义府惨不忍睹的尸体,缓缓道,“目前看来,应该是过度杀戮所造成的死亡,李大人的血几乎都流干了。但是我还需仔细查验尸体后才能得出真正的死亡原因。”
乔泰神情凝重,低声对狄公道:“大人,依卑职看,李大人年事已高且不会武功,此案如若是江湖人所为的话,那便无须在现场造成如此大的阵仗,因为李大人必定无还手的能力,更别提呼救的机会了。”
“那你的意思是,做下此案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狄公不解地问道。
乔泰点点头:“大人,你想,明明是一件轻易就能完成的事,为何反而要把现场弄得如此之血腥?不可否认江湖中确实有种手段是‘杀鸡儆猴’,但是李大人的身份却并不是普通人,如此杀人的手段可是违背道上的规矩的,更何况他是个老人!”
“很有道理。”狄公道,“如果此案发生在寻常百姓家,也是可以理解,毕竟夺人性命之时是非常直截了当的,甚至都不用考虑后果,如果是发生在皇家宫廷的凶案,与之相反,却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而眼前这个,却是解释不通的。”
乔泰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道:“大人说的是,剩下来那就只能看月影姑娘了,或许她能在尸体上找到些有用的线索吧,李大人太可怜了。”
大明宫,长生殿内灯火通明,却又安静得可怕。
刚跨进殿门的时候,郭毅就感觉到了金阶之上那两道冰冷的目光,他的心不由得微微一颤,硬着头皮紧走几步来到书案前,双膝跪下,叩首道:“奴婢拜见陛下。”
“李义府到底怎么死的,你知道吗?”武皇道。
“回陛下的话,老奴不知。”
“能堂而皇之进入京兆尹府,杀人之后全身而退的人,你竟然会不知?”武皇反问道。
郭毅突然察觉到此刻的长生殿内,武皇的身边却空无一人,他私下便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坦然道:“陛下,老奴可以以身家性命作为担保,老奴手下的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这件事来。因为李大人在朝廷内的声望是尽人皆知的。虽然平日里老奴对李大人的言行颇有微辞,但是这冒天下之大不敬而为之的决策,实在是愚蠢之举,故此,老奴更加不会肆意妄为之。请陛下明察。”
半晌,武皇没有说话。大殿里静悄悄的,夜风轻轻穿过,明黄色的幔帐四散拂动,大殿一角的水池边,竹筒漏斗滴满了池水后,便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噗通,长长的漏斗柄随之而伸进了清澈的池水中,漏斗中的池水也就无声无息地混合进了水池,从此后便再难分彼此,周而复始,从不停歇。
目光从水池边收了回来,武皇突然心中一动,喃喃道:“莫不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陛下,老奴不明白您的意思,可否指点一二。”郭毅感觉自己的喉咙不知何时竟然变得有些干涩难忍。
武皇若有所思地看着郭毅:“还记得那封高阳公主的遗书么?”
“当然记得,陛下。”郭毅道。
“朕现在可以告诉你,这封遗书只要一被公之于众,后果将不堪设想。”武皇一字一顿地说道,“朕当然知道如今朝堂之上不止一个人想叫朕下台,为了这个小小的愿望,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地以各种手段来对付朕。因为都知道朕年老了,身体已经不如当年了,朕也累了。但是,朕却绝对不会认输,而且朕也不会怕他们,因为自从进宫以来,无论什么阵仗,朕都一一领教过了,钉板上都滚过的人,难道还会怕这些鸡鸣狗盗的雕虫小技?”武皇沙哑的喉咙中挤出了一阵尖利的冷笑声,“所以,你要是敢背叛朕的话……”
话音未落,郭毅顿感五雷轰顶,惊得浑身发颤,他连忙以头杵地,嘴里结结巴巴地哀求道:“陛下,陛下,老奴跟你这么多年,哪敢背叛陛下,……陛下,请明鉴老奴对你的忠心啊……”
……
殿门外,漆黑的夜色中,一条黑影因方才殿中的一幕听得清清楚楚,他略微迟疑过后,便决然快步走下汉白玉石阶,身形随之而消失在了盛开的芍药花丛背后了。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纵横交错的宫道,径直来到太液池边的听涛轩。
听涛轩是一座四方的小亭子,只有一条通道连接着长长的堤岸,亭子的大部分三面环水,深处太液池中的船坞之上。此时,太液池波光阵阵,月光洒满湖面,远处偶尔传来远处野鸟的鸣叫。听涛轩虽然门关着,但是花窗却打开了,窗纸上映着跳动的烛光,轩内传来古琴的声音。
黑影快步小跑到门口,单膝跪倒在地,低声道:“见过主人。”
古琴声戛然而止,屋内主人幽幽道:“如何?”
“如主人所料。”
屋内一片沉寂,稍倾,主人又道:“不惜一切代价拿到遗书!”
“是,主人。只是不知遗书现在何人手中。”黑衣人道。
“京兆尹府,李月影。”
不需要多问为什么,只需要知道时间、地点和目标即可。黑衣人果断站起身,飞快地顺着原路返回堤岸而去。
房中琴声再度响起,只是曲风已经截然不同,闻之仿佛雷声阵阵,风雨将至,俨然就是弹琴之人此时难以平复的心情。
远处的长生殿,伺候完武皇洗漱后,上官婉儿缓缓退出殿门,转身正欲离开,一位青衣太监快步走来,两人来到拐角阴影处。青衣太监便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婉儿神情大变,嘴里喃喃道:“真的?”
“上官大人,奴婢亲眼所见。”
婉儿不由得紧锁双眉,她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4.
京兆尹府,灯火通明的庭院花厅,四周都已经用黑色的幔帐遮盖住,这样一来,虽说花厅没有门窗,但是却拥有了个独立的勘验空间。所有的金吾卫衙差全都统一面朝外站立,除了狄公和乔泰、李冉公子以外,如此布局也算是给了逝者一点最后的体面。
地面的血污已经被清洗干净,铺上了一块约有两张宽的结实麻布,略微清洗过后的尸体被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了上面。看着披散下来的花白头发和合不上的口眼,月影感到心情莫名的沉重。
逐一褪去死者的衣裤和鞋袜后,苍老的身躯格外显得凄凉。李冉公子几度摇摇欲坠,狄公无奈叹了口气,便站起身,把自己的凳子让给了他,小声安慰道:“李公子,节哀。这也是唯一能够找到令尊真正死因和杀害他的凶手的办法,对不起了。”
李冉点点头,神情凄然。
尸体旁,月影逐一从牛皮袋中摸出了锋利的刀具,摆放整齐。最后扫视了一眼身边地上的热水、黄铜盆,还有尸格单,笔墨等物。见并无疏漏,这才对狄公点头示意,然后开始逐一唱诺。
因为除去了衣裤,身上的伤口便尽数暴露在外,伤口尺寸偏大,皮肉卷凸,腹部那一刀甚至被带出了半截肠子。
月影知道,第一刀,李义府生前必定因未曾料到对方会突然对自己下手,故此,他决计不会反抗,但是后续,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就必然会抵抗争斗,而只要双方一接触的话,那,尸体上就必定会留下相应的证据,尤其是他的双手,包括手肘部位在内。
果然,在死者的右手上手肘,有一道很深的砍切痕迹,深可见骨,由此看来,当时凶手的用力之狠可见一斑。
而这是尸体上为数不多的几道反抗伤之一,月影轻轻放下死者的右手臂,心中顿时泛起了狐疑,诚然李义府业已年过五旬,但是因为衣食无忧的缘故,平日里又以五禽戏之类来健身,和一般的民间百姓相比起来,还是属于比较好的体质。虽然受到的致命攻击是在突然之间发生的,但是却并不意味着就此他就完全无法反抗。
可是,为何反抗的伤口却如此之少?
而与之相对比明显的,就是这刀刀的深可见骨。月影突然站起身,探出右手拿起身旁的尖刀,对着地上尸体的伤口所在位置,用力挥动了起来。
旁观的人顿时一片惊呼,待得尖刀停在了尸体之上半寸的位置,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唯有深知月影个性的乔泰,脸上只是微微一笑,坦然处之。
月影放下尖刀,腾出双手,开始顺着死者的头部顶门,脑角和发际逐一摸去,最终,她的手指在头顶触摸到了一处凸出的骨面,心知必定头部有骨折,乃尖利的刀刃所刺,才会导致此种症状。便复用指尖再度顺着伤口往深处触摸,顿感伤口外部又阔又长,而内面则颇为狭窄,便对凶器的大致形状在心中有了印象。
仔细查验并登记完全身上下所有的伤口数目之后,接着便是查验伤口所形成的的时间,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若是生前被有刀刃的利器所杀伤的,其伤口必定开阔,而且创面花纹交错,刀刃伤周围亦会有血水渗透出,并且皮肉上会有很多鲜红的凝血块,这是伤透动脉管的结果;反之,若刀痕处皮肉齐整,那就是死后所致,伤处肉色干白,而且没有血凝块,因为人死后血管停止流动,才会出现创面肉色发白的迹象。
月影抬头问道:“李公子,请问令尊在世之时,是否有人上门寻过仇?”
李冉愣了一下,条件反射一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有,据在下所知,家父,家父在京师为官多年间,未曾有人上门寻仇。”
“那就奇怪了。”月影喃喃道,她稍加思索后,便用麻布盖住死者**的身躯,然后转身拿起了摆放在一旁的死者衣衫,用力抖开,就着烛光逐一认真查看了起来。伤口几乎都集中在衣衫的前面胸口部位,总共九处破洞,撕裂程度不一,却又均被血迹浸透。
“乔大哥,请帮我一下。”月影手捧衣衫,道。
乔泰便走了过去。
“请脱去外衣。”月影道。
乔泰微微有些迟疑,却还是照做不误。
“请把这件衣衫穿上。”月影把从李义府身上脱下的藏青色罩衫递给乔泰,帮他穿好后,这才说道,“我需要你帮我再现一下死者的受伤经过。”
乔泰一听,便明白了月影的心思,他点点头:“一切谨遵姑娘示下。”
月影绕着乔泰转了一圈后,便朗声对狄公说道:“大人,请近前一步,我有下情相告。”
狄公跨下台阶,来到乔泰身边:“李姑娘,请讲方便。”
月影伸手指了指乔泰身上的衣衫:“大人请看,刨去头顶一刀,死者身体总共受伤九处,这些还并没有包括死者所遭受的抵抗伤在内。而九处中最深的两处杀伤,一处在腹部,带出了肠子和肠膜,而另一处,则是胸口心脏所在的位置,可以说,毫不拖泥带水,不偏不倚。”
狄公微微一怔,手捋胡须道:“那姑娘的意思是,这两刀就完全可以致命了?”
月影点头:“不用两刀,一刀足够,因为伤口之深,是月影前所未见的。而这样的伤口,却又与平时民间百姓之间互殴所造成的杀伤状况完全不一样。”
“为何这么说?”狄公问。
“大人,您不妨可以设想一下,彼时如果两个不会武功的人互相打架拼命的话,那么留给参与者进行思考的时间就是非常短暂的,相应来说,您也就没有充裕的时间去考虑寻找对方身体上的要害部位,那么,就更不会造成这种直接刺中要害的杀伤结果。反而更多的是会在尸体表面出现一些抵抗伤和表面的浅显杀伤。但是,”说着,她指着乔泰的上身道,“大人,您现在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在这件衣服上,致命的两刀是果断地杀伤要害,也就是说,行凶者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另外几处伤口呢?”
月影道:“而这另外几处,虽然也是在前胸,但是却是让我感到很困惑的地方。”她伸手逐一指点道,“左肩……右肩……右面第三根肋骨处……不算上他的抵抗伤的,这几处杀伤,虽然同样非常深,但是却能做到非常关键的一点。”
“什么?”狄公微微有些急切地追问道。
一边的乔泰禁不住插嘴:“大人,月影姑娘想要表达的意思是,行凶之人这几处杀伤有故意避开要害部位之嫌。”
“为何要这么做?”狄公吃惊地看着月影。
月影默默点头,沉声道:“大人,难道您不觉得,死者身上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杀伤,其实却是非常有规律的吗?若是要我说的话,那就是行凶之人有戏耍孩童之嫌。”
“也就是说明明一刀或者两刀就能毙命,行凶之人却偏偏选择了一刀让死者失去大部分抵抗力,无法呼救,接着慢条斯理地肆意残杀,见对方快失血而亡的时候,果断一刀直插胸口心脏位置,结果了性命。”狄公喃喃道,目光落在被遮盖着的尸体之上,随即面色大变,“如果案发经过真是如此的话,那说不通啊。”
月影转身环顾了一下庭院,除了金吾卫衙差以外,就只有公子李冉瘫坐在了锦凳之上,神情悲凄。她便神情严肃,压低嗓门道:“大人,此案如若是江湖人所为,这样的伤害是没有必要造成的,相信正如乔大哥方才所说,绿林的人也绝对不会这样做;而若是平常百姓所为,那么第一,杀伤处的痕迹不符,第二,此地乃京兆尹府重地,前后均有衙差把手,而残害李大人后,行凶之人必定浑身上下沾满血污。他最终又是如何从此地全身而退的?”
庭院中静悄悄的,月朗星稀,夜风阵阵,浓烈的血腥味却始终都难以真正散去。
略加思索后,月影对狄公道:“大人,如今看来,死者确实是因多处杀伤所导致的流血过多,体力不支而死。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狄公神情凝重地点点头:“可以,那就这么定论吧,如若遗属要求复检,那再另当别论。”接着,狄公便缓缓走回廊下,对公子李冉道:“李公子,今夜就暂时请回吧,令尊的尸体按照规程还需做最后的登记,请多谅解。明日辰时你再前来即可。”
“谢大人!”公子李冉便躬身作揖,凄然离去。
乔泰一边脱去身上的血衣,一边皱眉对月影道:“月影姑娘,你方才所讲的可有先例?”
月影知其心中疑问,便微微点头,道:“三年前的盂兰盆节,在余杭县城的朱家角曾经发生过一起凶案。朱家角是当地贩夫走卒的聚集地,大部分人每日里忙完活计后便会在小酒馆里赊酒度日。故此,争吵直至打架伤人是见惯不怪的,但是那一晚在朱家角尽头的一间破草屋里却是真的出了人命。被杀者与行凶者年龄相仿,我在被杀者身上总共发现了二十二处杀伤,其中却只有一处是致命伤。而这一处致命伤位于被杀者左手上臂一掌的距离其余伤口都是在死后造成的。乔大哥,你也知道,不会武功的人互相打斗时,伤口的形成都是无法控制的,所以应该会在被杀者身上出现很多擦伤,即使命中要害,位置准确不偏不倚的可能性非常低。可是在那一晚,那位被杀者的身上,我却看见了让我吃惊的伤口,而这个位置一旦被捅破的话,不亚于我们的颈部断裂所产生的致命后果,并且留给被杀伤者的时间是非常之短的,可能也就是说几句话的余地,受伤者就会失去抵抗力而倒地,最终因失血过多毙命。也就是说,这一刀就足够了。抛开那些死后造成的杀伤不言,这就是第一个引起我怀疑的地方,还有一个,就是在行凶者的身上,我所找到的,几乎都是擦伤或者浅显的伤口,完全及不上死者身上的任何一处,这样一来,行凶者所谓的过度防卫而失手打死他人的供述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谎言了。”
“果真是人心似海啊!”乔泰长叹一声,喃喃道。
“乔大哥,请帮我做下尸体的伤口登记,就填写在尸格表的第二栏即可。”说着,月影用力拉开盖在死者身上的麻布,正欲开口唱核杀伤处的位置,乔泰皱了皱眉,神情有些诧异,脱口而出道:“怪了。”
“乔大哥,怎么了?”月影扬眉问道。
乔泰嘿嘿一笑,腾出右手揉了揉鼻子,略显尴尬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不过在下的鼻子对异常味道有些过于敏感,尤其是药味。其实方才在你勘验尸体之时,我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麝香味道,后来虽然随着血腥味而变淡了许多了,但是你刚用力抖了下盖着的麻布,这味儿顺风一吹,就又闻到了。”
乔泰正在喋喋不休,却见月影神色微变,便乖乖地停下了话头,转而小心翼翼问道:“月影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在下说错了什么?”
“因为我方才也闻到了这股味,但是却并不是很明显,所以我忽略了。”月影盯着乔泰,“乔大哥是否还能辨别清楚味道大概来自哪个位置?”
“李大人的遗体!”乔泰果断地说道。</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