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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的月色,出乎意料的刀。
清冷的京兆尹府后门的小巷子里,杀意袭来之时,马荣竟然未曾感觉得到。只是目光所及之处,柳眉儿迷人的双眼却意外布满了死亡的冰冷。
他只是想问问柳眉儿到底为何会失踪,还有那可怜的卧凤楼小妓女的死,可是还未等他开口,看似平常走近自己的柳眉儿的右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把雪亮的匕首。
剧痛袭来,匕首插进了马荣的胸膛。他一脸的疑惑不解,低头看着完全没入胸膛的匕首,又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柳眉儿,喃喃道:“为什么,眉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我父亲!”柳眉儿冷冷地说道。
“柳师傅?”马荣更是无法理解。匕首没有拔出来,除了疼痛,看不见血。而这些还并不算什么,心中的困惑已经让马荣忘却了自己的伤痛,他皱眉道,“眉儿,柳师傅的死,与我无关啊,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因为你父亲马京山向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凌云阁下了邀约,要灭我全家满门。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把你们当亲人,看来是我瞎了眼。”柳眉儿颤声说道。
“眉儿,你听我说,你冤枉我父亲了,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我们都是本分的生意人,柳师傅到我家是去做书馆先生的,我们马家绝无加害他人之心!”马荣痛苦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听了谁的谎言,我们马家真的从来都没有做过伤害你们家的事!天可明鉴!”
正在这时,老柳树背后转出了一个黑衣人,待得走近了,马荣这才惊讶地看清楚来者正是已经出家为僧的老家人洪叔。
“洪叔,你怎么来了?”无意中看到柳眉儿平静的面容,马荣的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少爷,别来无恙啊!”须发皆白的老僧人缓缓摘下斗笠,微微一笑,道,“老柳家和老马家的恩怨,总有一天是要清算的,少爷,老奴觉得,你还是认了吧。父债子还这个道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马荣抬头看向天空,如血的夕阳在他嘴角映出了一丝微笑,伤口的疼痛已经感受不到了。半晌,他哑然说道:“既然要杀死我,总得让我死个明明白白吧,对吗,洪叔?”
“好的,少爷,老奴我就满足你便是。”洪叔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柳眉儿,道:“当初,凌云阁分裂之前,老柳家是我们凌云阁的大管家,而我,是组织中被派去保护老柳家的人。因为他们家的人没有人会武功,自然,也就对杀戮毫无还手之力。”
“本以为,能暂时寄居在你们老马家是最安全之举,但是做梦都没有想到,却是一个可怕的狼窝。马老爷在无意中知道了老柳家的真实身份之后,为了以逸待劳,竟然狠心给凌云阁的败类下了灭门的邀约……”洪叔冷冷地说道。
“你血口喷人,证据呢?我们马家不缺金银,杀他们柳家又为了什么?难道说是为了武功秘籍?”马荣苦笑道,“可怜家父连杀鸡都不会。”
一声长叹,洪叔抬头看向马荣,道:“少爷,若不是老奴我被凌云阁中的败类追杀,又怎会武功尽失。如果不是武功尽失,老柳家至少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而令尊之所以会下此毒手,归根结底其实就只是为了一个字——贪。”
“‘贪’?”马荣一脸的惊愕。
“因为我们柳家守护着一个秘密,而恰恰正是这个秘密,让马老爷猪油蒙了心!”柳眉儿的笑声中充满了绝望。
晚霞褪去,浓浓的夜色布满了整个夜空。不知为何,马荣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少爷,对不起,老奴骗了你,但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其实这几年来,柳姑娘一直都跟着我学艺,”洪叔苦笑道,“这也算是老奴我这辈子做得最值得的事了。”
马荣突然转头看向柳眉儿,喃喃道:“原来米箩村的黑影果真是你!”
柳眉儿点点头。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对吗?眉儿,你知道这一切?知道米箩村的惨案?”回想起那些冤死的百姓,马荣不由感到一阵出离的愤怒。
“害死他们的是凌云阁的人,也是我的仇人,不是我。”柳眉儿道,“这笔账以后自然会算。只是今日,”说到这儿,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充满了莫名的哀怨,“这一刀,我们之间就此了断,再无半点瓜葛!”
洪叔听了,便是一愣:“眉儿,你,你不报仇了?”
柳眉儿转身缓缓离去。
“少爷,你不要怪老奴,你们马家是对我有恩,但是有些事,职责所在,我不能不管。”稍倾,洪叔轻声说道,“凌云阁是个可怕的组织,它虽然分裂了,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少爷,其中一支如今已经渗透进了皇宫大内,为那些皇子皇孙们卖命去了。最近,听说你们大人正在宫中调查杀人案,狄大人是个清官,在江南道的时候,老奴我就已经听说了,你一定要转告他小心,因为那帮家伙的心比狼还狠!告辞,少爷!”
洪叔正欲转身离开,却被马荣叫住了:“洪叔,请留步。我有最后一个要求,不知你是否能答应我?”
洪叔果断地点点头:“少爷但讲无妨,老奴一定尽力而为。”
“好好保护眉儿,她是无辜的。如若有任何我马某人能帮得上忙的,尽管给我口讯即可。”马荣轻轻出了一口气,便合上了双眸,再也不说话了。
“唉!”洪叔长叹一声,双手抱拳,道,“放心吧,少爷。”便跃上房顶而去。
2.
掌灯时分,一辆马车向大明宫所在的皇城缓缓驶去。车厢内,月影与狄公面对而坐。
月影不解地道:“大人,此行真的要去皇宫内苑验尸?”
狄公点点头:“不错,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真正知晓宫中侍婢云娘的真正死因。”
“云娘离世至今已有一月有余,这……”月影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时间太久了,我生怕难以揭示真正的死因。还有就是,大人,不是传说云娘的尸体已然安葬了吗?为何依旧还在宫中?”
狄公若有所思地看着月影,半晌,皱眉道:“她的尸体被宫中大内的总管太监郭公公给藏了起来,据说是被安放在一个极寒之地,希望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他为何要这么做?”月影追问道,“藏着尸体对他有什么好处?”
狄公无言以对,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们只管检验便是,勘验结果出来再说。这大白天去冷宫有些太招摇,晚上会好一点。”
话已至此,月影便不再言语了,只是下意识地把身上的披风轻轻拽了拽,裹住了单薄的身躯。目光落在右手上,黑线已然褪去,但是月影深知这只是暂时的,如今,她最缺的就是时间了。父亲的札记中提到过急救的方法,但是却并没有来得及写完。月影打算等云娘的案子结束后再说。
还是希望自己能熬到那个时候吧!想到这儿,月影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马车外,夜风呼啸,很快,便来到了大明宫后面的玄武门,这里平常几乎没人经过,到了晚间便更是显得荒凉。狄公和月影下了车,郭公公见状,赶紧带着皇门官迎了过来,深施一礼道:“有劳狄公了。这位就是李仵作吧?”
月影点点头:“正是,见过郭公公!”
郭毅脸上复杂的神情稍纵即逝:“两位,请跟杂家来。云娘的尸体就在冷宫的碎玉轩。”
一行人便匆匆顺着甬道朝一片漆黑的冷宫走去了。
夜幕笼罩下的大明宫群显得格外凄凉萧瑟,而冷宫更是阴郁得让人感到窒息。来到门口,郭毅便停下了脚步,指了指早就等候在门边的两位冷宫太监,转身对狄公和月影说道:“杂家就送到这里,不进去了,后面,就由他们陪同狄大人你们前往。杂家告辞。”说着,便匆匆带着皇门官离去了。
跨进冷宫,耳边隐约传来哀怨的哭泣声。狄公呆了呆,尴尬地笑道:“还好不是鬼魂。”
“回狄大人的话,她们只不过是比活人多口气罢了,别的,恐怕就与死人一般无二了。”个子略高的冷宫太监幽幽地说道。
狄公听了,脸色顿变。还好不远处的蔷薇花墙后就是碎玉轩,在冷宫太监的指点下,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便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京兆尹府,乔泰咬牙坐了起来,虽然感觉有些头晕,却比中毒之时要感觉好受多了。耳畔响起两下敲门声,很快,一身官服的马荣便推门走了进来。
“马兄,你没去宫中?”乔泰有些意外,“我听衙役说大人和月影方才去了宫中,说是调查云娘的案子。”
“大人带上李姑娘,必定是要验尸,我也曾问过为何不让我去,大人说了,只是验尸,再说了,又是郭总管亲自安排的便利,皇宫大内的,不会出事。”说着,马荣便在茶几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腹部刚处理完的伤口一阵刺痛,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马兄,你怎么受伤了?下午我出事的时候,见你还是好好的。难道……”眼尖的乔泰注意到了马荣的神情,便急切地追问道。
“不碍事,不碍事,一点小擦伤。”马荣尴尬地笑了笑,“练功时不小心。对了,兄弟,哥哥我找你有点事。”
“马兄请说。”乔泰道。
“江湖上的消息,你比我要灵通许多,现在我们不在杭州,那万老太太也帮不上忙。所以,哥哥就想问问,不知你是否能打听到更多的有关凌云阁分裂的消息?”马荣问。
“‘凌云阁’?”乔泰神情微变,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马荣,“难道说午后柳姑娘的突然造访和凌云阁有关?”
房间里一片寂静,良久,马荣长叹一声,道:“好吧,兄弟,那我就把事情原委详细跟你说吧。你也知道,凌云阁是当年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他们接受邀约的价码几乎就是天价。而凌云阁的大管家偏偏姓柳。”
乔泰有些发呆:“难道你说的,就是那人称‘风雨如书’的柳净月?”
“正是他,我也是直至今天,方才知道他是眉儿的父亲。”马荣道。
“当年,江湖上传说他们老柳家守护着一个秘密。绿林道上的朋友几乎人人觊觎,只是可惜,凌云阁分裂的那一天,老柳家也被灭了门……”乔泰喃喃说道,“据说没人幸存,至于是什么秘密,自然也就没人知道了。”
“会不会是金银财宝?”马荣突然转头看着乔泰,“我知道,家父在世时绝对不可能对柳家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
乔泰果断地否决了:“不,马兄,小弟我所打听到的是这个秘密如果被卖给识货的人,就可以让你这辈子都享尽荣华富贵,并且……”
“并且什么?”
“权倾天下!”乔泰神情严肃,一字一顿地说道。
“‘权倾天下’?这又当做如何解释?”
乔泰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的味道:“一个‘权’,一个‘钱’,前者拥有了,自然也就有了后者,但后者不一样,你如果不付出一定的代价,那就换不来‘权’。所以呢,我觉得,如果把二者分别摆在一个人面前的时候,选择前者的人,肯定要比后者多得多了。这个秘密,柳姑娘难道就没有跟你说明白吗?真是亏她喜欢马兄你这么久了。”
马兄摆摆手,尴尬地笑了笑:“我和眉儿一起长大,一直都把她当我妹妹,兄弟你或许有些误会吧。说到柳家的这个秘密,她还真没跟我说起过。不过……”说到这儿,笑容消失了,马荣随即长叹一声,道,“不过现在想来,她瞒着我的事情也实在是太多了。不怕你笑话,哥哥我直至今天,才发觉自己其实根本就不了解她。”
乔泰听了,皱眉想了想,道:“马兄,难道说,这个秘密就是有关当年高阳公主所写的那半封信?”
见马荣一脸的茫然,乔泰轻轻叹了口气,道:“马兄,小弟也不瞒你,我的兄长绝命书生就曾经是凌云阁的人,当年被奸人所害死于非命。他曾经跟小弟提起过凌云阁中有一位擅长医术的年轻人,后来因家中变故,万念俱灰而进宫当了太监。那位年轻人与我兄长曾有过不错的交情,我兄长为此还去京城探望过他。那时候,凌云阁还未曾分裂。而他去京城探望这位朋友的那段时间,宫里正好发生一件大事……”
直至此时,马荣才恍然大悟,脱口而出道:“我听师傅说过,当年,大唐高阳公主与其夫房遗爱意图拥立荆王李元景谋反一事泄露,公主被关押,在被处决前夜,据说她留下了一封遗书给皇上。”
“是的,就是这封信,只不过,在发现尸体的同时,遗书却失踪了。”乔泰道,“后来,这封书信到了民间,却被有心之人给分成了两半,分别藏了起来。如今,一半在我的手中,而另一半,应该是在当年,宫中大火那晚,被那位万丰太监给带走了。”
“李姑娘的养父?”
“是的。而这个万丰太监,如今看来,就是当年离开凌云阁的那个擅长医术的年轻人,他虽然进宫当了太监,但是他和我哥哥的交情,却是无法改变的。”说着,乔泰从枕头下摸出那支从不离身的绿玉笛,指着笛子一端的一个篆体字‘竹’,“这个字,和月影的那本札记上的字体,我仔细对比过了,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且我听兄长说过,他的这个朋友,曾经救过他一命,我兄长称呼他——阿丰。”
“他逃离宫廷,是绝对不会希望被宫里的人找到的,他没有地方去,只能回到民间,寻求凌云阁的帮助,而他在凌云阁中的朋友,应该就是柳净月。或许他曾经提到过自己的身上带着那至关重要的半封信,而这半封信中的秘密,是足以让当今圣上为之而动容的……乔泰兄弟,那你手中的半封信里,有提到过什么重要的讯息吗?”马荣急切地追问道。
乔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只知道当年高阳公主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后悔,她在乞求当时的皇上,也就是她的哥哥饶她一死。她说,真正的幕后指使并不是她……”
屋顶上突然闪过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乔泰心中一惊,本能地站起身吹灭了房中的蜡烛,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3.
大明宫中的冷宫有个专门的名字——长门宫,很多踏进这里的后妃或者宫婢就此再也没有了活着走出去的机会。云娘除外,因为她被抬进这座宫门的时候,早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庭院中,夜风阵阵。两张长桌被拼在了一起,上面铺着一块一人多长的黄色麻布,云娘的尸体就被平放在上面。而长桌旁的木凳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牛皮袋,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是被擦得锃亮的器具,却看不太清到底是什么形状。而长桌脚边的地上,则是刚端来的一盆温水。
月上三竿,在四盏宫灯的照映下,月影弯下腰,在黄铜盆中的温水里小心翼翼地清洗了手中的麻布,接着拧干,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云娘冰冷的躯体。对于被保存得如此完整的尸体,月影的心中是感到欣喜的,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必须让尸体稍稍回温,才能够进行下一步的勘验。
碎玉轩的房间里冷得刺骨,狄公和两位值守太监虽然站在门口,却还是不得不裹上了厚厚的披风,冻得直哆嗦。
“李姑娘,如何?”狄公不安地问道。他很清楚这是最后一个能够找到云娘死亡真相的机会了。
“大人,你就放心吧。”月影一边轻声回答,一边用麻布最后轻轻擦去了凝固在云娘眼角的淤泥,“可以开始了。”
身旁的高个子值守太监突然皱眉,犹豫不决地小声问道:“狄大人,虽然我们总管吩咐说是要全力配合你们二位的勘验工作,但是大人你也知道,这尸体已经在宫中被存放了两个月零三天的时间,本来就已经是提心吊胆了,如今被拉出碎玉轩,尸体就很难再恢复原状了,那以后该当如何处理?大人你看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奴婢担心的是,虽说咱这长门宫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但是保不定哪天会有哪个主子来了心情,这如果闻到异味的话,奴婢这条狗命……”
狄公听了,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位公公,本官明白,按照大唐例律的规定,勘验完毕后的无主尸体,你们可以直接拉去化人场。今天,二位也算是给这次勘验做个见证人吧,到时候在李仵作的尸格表上画个押,就可以拉走了。”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值守太监忍不住伸手拽了拽同伴的袍袖,嘀咕道:“这死人在咱这宫里本就已经违了规矩,要是再画个押,把咱俩牵扯进去的话,你就不怕……”
狄公一听就恼了,冷冷道:“你们俩可别忘了,这次勘验可是你们郭总管亲自同意的,公公,你们这个主子要是得罪了的话,就不怕走不出这长门宫,反而先去了化人场?”
两个太监吓得赶紧连连作揖,狄公也就懒得理他们了。
这时候,月影已然检查完了尸体表面,因为是回暖过后的尸体,所以体表肌肤呈现出了异常的惨白。月影重新又来到尸体头部处,注视良久,头也不抬地问道:“两位公公,请问云娘是溺水而死,对吗?”
高个子值守太监连忙点头:“没错没错,姑娘,宫里头都传遍了的,失足坠入莲花池中淹死。”
“好,多谢两位公公。”说着,月影便向一旁铺在凳子上的牛皮袋子伸过手去,很利索地从里面抽出了一把锃亮的形状怪异的小刀和一把同样材质的小铁钩子。
两位太监不由得面面相觑,直到月影用小刀竖着割开了云娘尸体的咽喉,虽然已经没有了血流出,但是两人却还是惊得目瞪口呆,几欲偷偷溜走,却被狄公一声呵斥,只能老老实实地站着,却始终都不敢正眼去看月影的动作。
“李姑娘,你这又是为何?”狄公问道。
“大人,我想证实她是被水淹死的。”说着,月影轻轻放下小刀,然后用铁钩勾开喉管,接下来的动作却是僵住了,紧锁双眉,似乎是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半晌,她这才抬头问道:“两位公公,叨扰了,请问云娘被淹死的池子里有没有淤泥或者杂草?”
矮个子值守太监连忙点头:“当然有啦,姑娘,那地方的荷花池里的淤泥是整个大明宫里最深的,据说把她打捞上来的时候,脸上头上全是淤泥呢,应该是被活活憋死的吧。”
疑虑依然没有从月影的脸上打消,她又抓起了尸体的双手,仔细查看双手指甲,那有如从葱管一般的指甲表面确实是有淤泥,但是缝隙里却是异常干净,她复又仔细查看了尸体的口腔。
直至此时,月影轻轻叹了口气,神情凝重地抬头看了看狄公,点头道:“大人,云娘是死后入水。”
“那她的死因是否已经明了?”狄公急切地问道。
“从尸体表面来看,惨剧发生之时,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受到过外力伤害,再加上她的喉咙中没有淤泥,显然,入水前她就已经彻底失去知觉了,或者已经死亡。死因并非是先前所说的溺水身亡。目前看来是窒息会比较恰当一点。”
“难道不是掐死的?”狄公问。
月影摇摇头,复又强调了一次:“大人,我在她的脖颈处并没有发现任何外力所留下的痕迹。但是她的牙齿,却显现出了典型的粉色。要知道在先前的仵作尸检经历中,我就曾经不止一次见过这样有着粉色牙齿的尸体,他们的死亡原因无一例外最后被证实都是窒息。所以粉色牙齿是窒息的一个最明显特征。故此,目前来看,不排除云娘在入水之前就已经窒息了,她无法呼吸,导致喉咙中就没有淤泥和杂草,干干净净。而指甲缝隙中的干净更是证实了在水中时,她就已经失去知觉,所以才会没有留下挣扎的痕迹。”
“那会不会是失足落水?”高个子值守太监忍不住插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