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乔泰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转头说道:“你我都不是这家伙的对手,他的武功极高,我也相信他早就已经察觉了我的追踪,却并未对我下死手,可见我并不是他的目的所在。他只是为了月影而来。”
“他现在既然不在此处,那我们为什么不进去?”马荣焦急地问道,“难道你不想救李姑娘了么?”
乔泰转身靠在青石之上,苦笑道:“马兄,小弟实言相告,恐怕你此刻进去的话,那月影姑娘也会把你给赶将出来呢。”
“她在里面干什么?”马荣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了一点端倪,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在验尸!”乔泰伸了个懒腰,“马兄,或者这么说吧,那厮费尽心机把她抓来,目的就只是为了一具尸体!”
麻油塞鼻,取其香避其臭,嘴含姜,道理与之相同。尸体的四周燃烧着苍术与皂角,依次穿戴好白麻布围裙,袖套、手套,围上口鼻,最后,月影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青石板地面上的这具腐烂的女尸身上,定了定神,屏住气息。女尸的表面业已经被用水冲刷干净,腐烂的衣襟也被仔细剥离。一切都准备好,女尸身下的竹席也是干干净净的,显然是新置办的。月影凝视着女尸,心中便回想起方才那蒙面男子对自己所说的那几句话来——
“姑娘,我不会伤害与你,只是希望你能对此具尸体做个检验,一切我都已经悉数准备齐全,如果再需要什么,尽管告知我就可。”
“既然死者死因非正常,那又为何不直接去县衙报官?你这般劫我,可是触犯大唐刑律的!”
那人却只是报以一声轻笑,伸手一指地上白布盖着的尸体:“我只需知道她的死因,别的,一切皆与我无关,也与你无关。我还有两个事要交代于你:第一,检验完后,不准带走尸体,第二,此刻门外的那两人武功都在我之下,如若你有任何私心杂念的话,那休怪我无情!”
“你……你到底是何人?”
黑袍人并未搭话,只是目光落在了月影腰间的银铃之上,半晌,淡淡地问道:“此物是谁给你的?”
“家母。”月影冷冷答道,“此乃家母遗物。”
黑袍人抬头仔细打量了一番月影过后,却并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丢下一句:“我一个时辰后回来。”便纵上屋顶而去。
屋内很快就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就好像那黑袍人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月影和那具无名的死去多年的女尸同处一屋。
破败的宅院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蚊虫嘶鸣,一阵风吹过,月影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她确信不怕鬼,哪怕和死者同处一室,她也不怕,只是今晚却是如此与众不同,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担忧。
斑驳的黄杨木桌案靠窗而放,上面落满了灰尘,就如同这个业已被荒废已久的宅院一般,摇摇欲坠。桌案上摆着一盏油灯,火苗随着风的吹动而摇晃不停,几欲熄灭,还好屋内的四角各自点燃着草药,里屋为了月影检验的方便,还特地放着两只灯笼,所以屋内的光线也已足够。
“不管你是谁,至少,有人在你死后这么久,还依然会执着地为你寻找真相,还你一个公道。我想呐,光凭这点,你也应该知足了,对吗?”面对竹席上面目全非的女尸,月影不由得喃喃自语了起来。
虽然死去多年,女尸的面部轮廓因为白骨化,所以早就无法辨别,全身也已经显现出干缩的迹象,但是从修长的骨骼上却依稀可以分辨出她活着的时候,曾经是个年轻美丽的女人。
月影又取出一个瓦盆和槌子,晒干的葱、花椒、粗盐和晒干的白梅适量,然后分别把它们捣碎成粉末状,依次摆在尸体的竹席边上,最后所要做的就是打开白麻布,开始从头顶部位依顺序查看。人的身体本来是黑红色的,腐败过后就会变成青腢色,身体上的伤痕就不太容易看得出来,月影又端过一旁放满热水的铜盆,拿毛巾浸湿后,开始轻轻擦拭尸体表面,让尚存肌肉部分的表皮充分浸湿,然后再取过葱白粉末摊开,涂敷在自己有怀疑的一些部位,再用蘸上醋的纸盖在上面,等一个时辰。在此期间,她开始检查尸体的头部,口腔和牙齿部位,包括牙龈都仔仔细细查看没有放过。
“顶心、卤门完好……额,完好……两额角,完好……太阳穴,完好……”月影一边勘验,一边按照规矩进行唱报。
尸体左右面都检查完毕后,月影微微皱眉,正好一个时辰过去,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黑袍人果真守时,身影在门口出现。
“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伤口未来得及查看。”说着,月影伸手揭开刚才覆盖在疑似伤口表面的纸,复又用铜盆中的水沾满毛巾轻轻擦拭,葱白粉末悉数掉落,下面露出了一个弯月形伤口,而这个伤口所在的位置,就在尸体左面胸口处。月影伸手触摸伤口周围,半晌过后,轻轻叹了口气:“断了三根肋骨,应该是外力所为,前端是弯月形。”
“这就是她的死因?”黑袍人问道。
月影摇摇头:“非也。她的死因,是中毒。毒物为哪一种,我无法得知,因为她已经死去多年。身上很多处伤口都已经无处验证了。”
“那你又是如何知晓她是中毒而死的呢?”
月影伸手一指女尸的嘴:“她的牙齿略带粉红色的,齿龈发黑,毒药有麻痹的作用,我想,她当初死的时候应该是很痛苦。因为只要有哪怕一丝清醒的意识,她就都会感到无法呼吸。总而言之,毒药的效果,就是要她被活活憋死。”
黑袍人没有说话,因为戴着面纱,所以尽管月影抬头看向他,烛光下,却只是看到了那一双呆滞的眼睛,而目光中闪烁着亮晶晶的东西。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月影平静地问道。
黑袍人摇摇头,语气中有些凄凉:“你走吧,他们就在外面。”
月影站起身,如释重负一般轻轻出了口气,给尸体重新又盖上白麻布后,这才开始收拾被黑袍人一并掳来的药箱,平时,这些可是自己形影不离的东西。
见没再对自己阻拦,收拾停当后,月影便抬腿向外走去。
“姑娘留步。”黑袍人突然头也不回地叫住了月影,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她是否曾经怀过孕?”
月影感到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尸,心中便莫名有了些伤感:“是的,她怀过孕,并且生过孩子。”
“你……你确定?”
“我是稳婆,接产过数次,当然能够确定。”说完这句话后,月影便强装沉着地背着药箱,手提灯笼走出了这荒凉的宅院。等走到大门外,这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早已被汗水给浸湿了。
马荣和乔泰赶紧迎上前来:“你平安就好。”
“方才你们为何不进去救我?”月影劈头盖脸冷冷地问道。
乔泰耸耸肩:“技不如人也没办法,再加上知道月影姑娘你没有生命危险,他的目的只是求你来做尸检的,只不过做事方式有些让人难以理解,我和马兄便决定暂不打扰。”
月影长叹一声:“好你个江湖大侠!”
马荣顿时臊红了脸,便狠狠地踹了乔泰一脚。
“休得再纠缠此事啦,我也算积了点阴德,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赶赴京师,狄大人有吩咐,要去勘验张继张大人胞姐的尸体。路远着呢。”月影说道,同时走下了台阶。
马荣抬头看了看这荒废的宅院,心中便是一动,问道:“李姑娘,他要你勘验的,到底是何人的尸体?”
月影摇摇头:“已经无法辨认,应该是死了五年以上了,死者是个年轻女人,死因是中毒身亡,挺惨的,下这毒的人真是畜生!”
一边的乔泰还是头一回听到月影这么咬牙切齿地骂人,便不解地问道:“既然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能推断出对方死亡时的模样么?”
“可以,和别的走五脏的毒药药性不同,这种毒药,直接封喉,”说到这儿,月影略微停顿了一下,便把手中的灯笼举高,右手叉向自己的喉咙,做出窒息状,“她是被活活憋死的。”
就在此时,一阵风突然吹过,乔泰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把灯笼压了下来,嘴里求饶道:“姑奶奶,你就别装神弄鬼了,这荒郊野外的,人吓人可会吓死人的啊。”
“李姑娘,那你为何不叫他报官?让狄大人为他的女人讨回个公道?”马荣问道。
月影苦笑:“你是江湖中人,应该明白江湖中的规矩,这点就无须我来解释了,对吗?”
马荣想想也是,便不再言语,默默地伸手接过了月影肩上的药箱,迈大步向前走去了。
三人一路并肩而谈,待得走进杭州城时,城门已经大开,天边泛起了一阵鱼肚白。
城外偏僻的太湖边上,巍峨青山在朦胧的晨曦中若隐若现,湖水轻柔地拍打着堤岸,天空中点点繁星一望无际。
松木树枝精心搭建而成的火葬台花费了他整整一个时辰的精力,最后,在上面铺了一层柔软的杜鹃花。如今,面对这火葬台,头戴风帽的黑袍人呆呆地站立着,无声无息,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什么。良久,他终于一声轻轻地叹息,便单膝跪地,从地上复又轻柔地抱起了那具年轻女尸,就好像她依然还活着那样,小心翼翼地把她平整地放在火葬台上。
他知道,此刻,晨曦初现的时候,就是灵魂最后停留在这世间的时刻,这一次,他是真的要送她走了。
微风吹拂湖面,脸上的黑纱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摘去,露出了黑袍人冰冷的面颊。他微微抬起右臂,在袖中轻弹食指,转眼之间,飞速发出的硫磺弹便在松脆至极的松木树枝上燃起了蓝色的火苗。火葬台上是预先洒满了鱼油的,所以见火必然,而此刻湖边的风更是使得火苗转瞬之间便形成了冲天的大火。
火苗闪动,黑烟缭绕,火光中,黑袍人双肩抽搐,跪在火葬台边哭成了个泪人。
内心之中他总觉得,如果当初,自己并未遇见她的话,那该多好。因为那样的话,至少她现在或许还能活着。
4.
京师长安,卯时二牌。大明宫紫宸殿内,众大臣跪伏在地,殿内鸦雀无声,值守太监犹如泥雕木塑一般口观鼻鼻观心,守护在金阶两侧。
半柱香燃尽,跪在文官之首的李义府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安,早就已经过了上朝的时间,大殿上却依旧不见圣天子李显的踪迹,哪怕是脚步声都没有。而如若往日里的话,圣上身体不适无法上朝,便会安排值守太监对朝臣们进行宣布。但是今日,一切正常,却迟迟不见龙袍玉带的李显出现在紫宸殿内。李义府不由得心中一紧。
前几日,私底下曾经听说朝中有大臣联名向武后上书,强烈要求武后取代当今天子而临朝称帝,武后对此却并未作出任何决断,所有的上书也均如泥牛入海一般。李义府深知如今龙椅之上的李显虽说庸碌无能,但是毕竟是李唐王朝的合法继位太子,也是先帝高宗李治亲自指定的,天命难违。再说历朝历代,也并不是每个君主都是那么贤德英明,作为臣子的,又怎能为此便大逆不道提出废除君王而另立新君呢?李义府始终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他也深知此刻和自己一样跪在紫宸殿内的各位大臣虽说不敢多言,但是私底下心中肯定也是七上八下。
终于,一株香燃尽,耳畔传来了期盼已久的脚步声,厚厚的裙摆摩擦玉石地面,声音越来越近,不知怎的,李义府的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他不敢抬头,脚步声走过自己身边,径直走上金阶后,便突然站住了。
“各位臣工!”武后的声音平静而又威严,“本宫在此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稍后便会拟旨向全天下颁布……”。
只听到这儿,李义府的心便就是一沉,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传闻终于变成了现实,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地闭上双眼,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有时候接受事实是最明智的选择,李义府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老友上官仪的影子,好死不如赖活着,至少武后还算是个英明的君主。想着即将来京师赴任的狄公,李义府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狄公也是个聪明人,他所在意的不是谁当君主,而是百姓的福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就都看狄公自己的造化了。
大内总管郭公公换了一身便服,独自一人穿过清思殿,绕过三清殿,最后穿过太液池,熟门熟路地从玄武门出了大明宫。宫外,一顶深紫色鹅绒软轿和两位精壮轿夫正在那里等他。
郭公公并不搭话,径直掀开轿帘钻进去,两位轿夫便抬起软轿,快步流星向街头走去,左拐右拐便来到京师城西一座几近荒废的大宅子的后门,软轿停下后,郭公公和来时一样,快步下来,抬腿便进了宅子的角门,角门立刻关上,而软轿也迅速离去。
整整七年间,他只来过这个地方两次,正好是一头一尾。而这栋宅子,七年来,也只开过两次门,一头一尾。宅子内亭台楼阁,却杂草丛生,蛛网密布,满目凄凉,偶尔的虫鸣似乎已经成了这宅子中唯一的活物。
郭公公不敢停留脚步,凭借着久远的记忆,低着头,猫着腰,以一种宫廷内所习以为常的姿势快步向前走着,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虽然为了等待如今的机会,他已经在心中无声无息地演练了七年。
终于,在花园中的暖阁内,他看见了两个人影,一身长袍,头戴风帽,其中一人背手站立,而另一人则恭恭敬敬地垂首一旁。郭公公一进暖阁便扑倒在地,连连叩头:“主人,老奴来迟,让主人久等,请主人责罚。”
那人只是轻轻一笑,声音宛若莺啼,却又略带沧桑:“七年都等了,何愁今日此时。”
郭公公不敢抬头,只是匍匐在地,说道:“主人,老奴随时听您吩咐。”
“起来吧,你现如今大小也是察事的代管人,就不必行此大礼了。”黑袍人道。
“多谢主人。”话虽这么说,郭公公却依旧匍匐于地,不敢挪动分毫。
“‘察事’被先皇封闭多年,如今乾坤倒转,终于可以再见天日了,即刻吩咐下去,重启察事腰牌,各自归位,随时等候指令。”主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话音刚落,一阵风便从荒凉的花园中轻轻吹过,惊动了在雕梁画栋的房檐上栖息的一群飞鸟,鸟儿嘶鸣,振翅直飞天际。
郭公公感激涕零地复又单膝跪地:“是,主人,属下唯君命而从之,誓死不渝!”言罢,早就泪流满面。
5.
江南道,杭州县衙。乌云密布,虽是辰时,天空中却宛若黑夜,一场不小的风雨即将来袭。
县衙厅堂之中的长条木桌上摆着一块门板,门板上铺着一卷竹席,而被熏黑的张大人尸体此刻,正平卧在上。
汗水刺痛了月影的双眼,她腾不出手,目光依旧专注在死者那几乎被烧光皮肉的双手之上,心中突然一动,便赶紧挥手招呼老家人狄福上前,耳语了几句后,狄福点头,作揖,转身离去。
一旁的狄公皱眉沉思半晌,却依旧茫然地摇摇头,问道:“找不到起火原因?这又怎么可能?难道是那夜行人所为?”
乔泰答道:“大人,属下总觉得不太可能,因为起火是在夜行人掳了月影姑娘离开以后,除非他有同伙,一个掳人,另一个则负责放火来拖延你我进行追踪的时间。”
马荣双手抱着肩膀,皱眉沉吟道:“属下仔细查看过火场,唯独就在那间客房之中起火,并未曾殃及左右。属下记得很清楚,那间客房中也并未留有任何易燃之物,如今却无故火起,那么多人中,还就偏偏烧死了前来报案的通直郎张大人,为此,属下总觉得个中必有蹊跷。”
正说着,月影转身,冲着狄公深施一礼道:“大人,我并不觉得此事为夜行人所为。”
“哦?说来一听!”狄公顿时来了兴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月影。
“大人,通直郎张大人的死因已经可以确定是他杀!”
此话一出,狄公不由得和马荣乔泰面面相觑,转而追问道:“何处所得出的判断?”
月影伸手一指:“他的双手,是身体所有部位中被烧得最厉害的,包括前胸在内,几乎烧至见骨,而双脚和其余部位,甚至于他的后背和臀部,都只是被熏黑。由此可以推断出两点,其一,火起时,是在他的前胸,其二,火起时直至被活活烧死,他都是种保持着一种平躺的姿势。并未作出躲避或者挣扎的迹象,这对被火烧死的人来说,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事。”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我在他的鼻腔中,并未发现烟灰的痕迹,口内也无烟灰,据此可推断出,着火之时,他就已经死亡。此为焚尸灭迹。”
狄公焦急地追问道:“那他的具体死因呢?可否有一定论?”
月影点点头:“他是被人用锐器杀死的,大人请跟我来。”说着,月影便离开厅堂,走到对面案发火场,狄福恭恭敬敬地守候在门口。月影对老家人说道,“狄福叔,我要之物,是否已经备好?”
狄福立刻把手中端着的铜壶交给月影,道:“小姐,照您吩咐,均已备齐。”
“多谢!”说着,月影便走进被大火熏黑的现场,狄公等三人守候在门外。大家鸦雀无声,紧张地注视着月影的一举一动。
月影打开铜壶,揭去盖子,目光先是在房中地面上仔细查看了一番后,便果断地把铜壶中的醋酒悉数泼洒在地。门外众人见此情景不由得一声惊呼。
月影伸手一指:“他就是在门边这里被害的,然后被移尸**,随后焚尸灭迹。”
目光所及之处,地面上渐渐显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原本黑漆漆的地面也变得暗褐色一片。
“此为醋酒,遇受热后的人血即刻反应,膨胀但不会鲜红,只是会颜色变成此种暗褐色,由此可见当时张大人所出血量是非常多的,结合他脖子上的可疑伤口,可以推断为被人用刀在此地抹了脖子。”月影喃喃说道。
站在一旁的老家人狄福突然哎呀一声恍然大悟道:“难怪昨晚老奴我送张大人来此客房歇息后,直至随后离开,然后火起,在此期间都无任何惨叫之声传来。”
闻听此言,狄公不由气得面色铁青:“大胆狂徒,竟然敢在本官县衙之中明目张胆地杀人,置堂堂国法于何处?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马荣略微沉吟后却抱拳道:“大人,属下认为此案定为那江湖中人所做,否则的话,不会时机选得恰到好处,而且,张大人虽说不会武功,但是他毕竟也不是普通人一招就能放倒的,况且他脖子上的伤口是一刀毙命。可是这样一来,那个黑袍人是绝对无法同时做两件事的,除非他有同伙,并且早就已经注意到了张大人来了我们县衙……”
话音未落,一旁沉默不语的乔泰皱眉开口道:“马兄,难道你不觉得这样的杀人手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刹那间,房间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马荣突然心中一动,恍然大悟道:“难道是他们?……”
乔泰默默地点点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这个刺客团明明早就已经在一次内讧中自我残杀毁灭了的,根本就无人活下来,也不可能有人会活下来!”马荣面色顿变,喃喃自语道。
乔泰却冷笑道:“马兄,这些都是你亲眼所见么?记住,永远都不要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消息!”说着,他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站着的月影,轻声道,“月影姑娘,麻烦你看下张大人的舌头,上面是否有个标记,星月交叉的标记?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是用匕首刻上去的。”
惊愕不已的月影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拿过烛台,弯腰仔细查看,片刻后,神情凝重地点点头:“如你所说,分毫不差,应当是死后没多久就刻下的……”
狄公听了,不由得重重一声叹息,半晌,他沙哑的嗓音终于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你们三个收拾一下,明早尽快动身!”
“大人,属下留下吧,守护您的安危。”马荣道。
狄公却摇摇头,紧锁双眉:“不必,本官自有安排。”
窗外,狂风阵阵,暴雨连绵。
(本册完结)</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