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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谁是蜘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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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赵法医,我一直都弄不明白凶手为什么把人推下楼,还要同时抹了他的脖子?”李振峰想了想,说道,“其间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没出意外,凶手就是想这么做。”赵晓楠略微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见过杀鸡吗?”

“我当然见过,我妈就为了省2块钱,经常在家自己杀。”

“杀鸡时第一刀就是割脖子,你知道为什么吗?”赵晓楠凑近盯着李振峰看,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杀……杀鸡呗。”背后一阵凉风吹过,李振峰本就浑身是汗,这下立刻打了个哆嗦。

“那是动脉血管,放血,加速死亡,这是其一;其二,就是不让它叫出来,因为喉管被割断了。”赵晓楠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振峰的眼睛,缓缓说道,“你明白了吗?不让他叫出声来。你会不会感觉这样沉着冷静而又可怕的手法非常熟悉?”

李振峰脸色一变,脑海中顿时出现了樱花小筑别墅杀人现场的那一幕:“别墅杀人案……‘蜘蛛’?”

“我不知道是不是‘蜘蛛’干的,因为小九那边还在试图对凶器在尸体上的痕迹做复原,结果不出来谁都无法下定论。但是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这个凶手不仅沉着冷静,还有周密计划,而且对人体的结构有过研究,因为他能确保自己只一刀便能让对方最大程度被他制服,他不一定是医生,却有一定的人体结构知识,他的双手非常有力,以至在死者的双臂上造成了很深的压痕。”说着,她冲李振峰点头示意,“过来。”

“干吗?”

话音未落,赵晓楠突然转到他身后,猛地伸出双臂环抱住李振峰,接着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用手肘困住他的双臂,身体完全接触的刹那却又立即松开并退后了一步:“就是刚才这个动作,是瞬间完成的,而且非常有力,因为我在死者的嘴巴附近一圈发现了手掌的痕迹,一般人在戴了手套以后是很难留下这么深的痕迹的,我怀疑这个凶手应该练过搏击术,肢体力量展现极为充沛,并且攻击力非常强,一下就把受害者制服了……李队,你怎么了?是不是感觉哪里有些不舒服?”赵晓楠察觉到了李振峰脸部表情的异样,便关切地问道。

“我……我没事,你接着说。”李振峰神情严肃,右手却顺势伸进裤兜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上的肉。

“我还想说的是这次发生在通天苑小区的命案,还有一个应该值得我们注意的地方,就是受害者的坠楼,我更倾向于是一种惩罚,因为受害者脖子上的伤口和别墅杀人案中男死者脖子上的伤口几乎是差不多的程度,毫不夸张地说他可能还没到地面,就已经死了。人在失血过多状态下加上恐惧很容易引起心脏猝死。”赵晓楠看着他。

“昨天晚上的雨非常大,所以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是关着的,但是尽管如此,如果有人在自家窗口附近拼命尖叫的话,也还是能够被听到的,这样就无形中增加了凶手逃跑的难度,”说到这儿,李振峰不由得摇摇头,一脸无奈的神情,“这么夸张的手法,如果我不是亲眼见到‘小丑’已经死了,那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了。”

“我要去队里开会了,”李振峰想了想,说,“答应我最近这段日子你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有异常情况随时联系我。”

赵晓楠知道他是为那天晚上的事,心里忽然有些感动,她点点头:“我明白,谢谢!”随即转身回了解剖室。

江州盛产竹子,江州永成竹艺加工厂几乎占据了江州建胜开发区内的大半个工业园区。

但是在方永成的脸上却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成功的傲气,相反,他双眉紧锁,心事重重,以至“蜘蛛”一眼就领悟到了方永成对李大强此番到访的敌意与警惕。

而对于一个商人来说,这样的表现是不应该有的。

在出发去竹艺加工厂的路上,李大强当着“蜘蛛”的面拨通了方永成的电话,他并没有表明自己是退休警察,相反却谎称自己是社区的,做人口普查,有关他亲生父亲的一些事想找他落实一下。起先对方找借口回避见面,但是架不住李大强上了岁数这个事实,三伏天大老远地赶过来要是出了什么事也是个大麻烦,所以很快便改了口。

挂完电话,“蜘蛛”忍不住问李大强:“大爷,你怎么不担心我是图财害命的?”

李大强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说道:“年轻人,你身上光是这件T恤衫都抵得上我老头子身上所有的家当了,更不用说你的裤子和鞋子,包括这辆‘北京吉普’在内,你会打劫我这个兜里只有300块钱的穷老头儿吗?”

“北京吉普?”回过神来的“蜘蛛”哈哈大笑了起来,“大爷你退休前肯定是当警察的,好眼力!”

李大强长叹一声:“我就是给社区帮忙的老头儿,哪是什么警察哟!”

笑声过后,“蜘蛛”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大爷,待会儿我陪你进去吧,省得人家欺负你。”

方永成还真的把“蜘蛛”当成了李大强叫来壮胆的帮手,所以对他也是没好脸色。三人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后,方永成把门一关,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来找我干什么?直接问那老太婆不就行了?真是劳民伤财。”

李大强微微皱眉:“年轻人,不该这么说自己母亲吧?”

“她配吗?算了,算了,不提她了。”方永成一脸的不屑,“我那死鬼老爸的事,是不是有什么受害者抚恤金补助?所以你们才这么热的天跑这儿来找我?”

一听这话,“蜘蛛”差点没笑出声来,都成家立业的人了,内心深处却依旧这么不成熟,这不只是一个缺乏父爱的孩子,更是一个缺乏母爱的孩子,而且在他身上可以很轻易地找到他母亲强势的影子。

李大强沉着脸问道:“‘受害者’?你父亲当初不是在单位上班的时候因公去世的吗?怎么又成了受害者?”

方永成脸色一变:“那今天你们到这儿来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你18年前去世的表姨妈,黄木清。案发那年你10岁,正上小学3年级,那时候的你已经有记忆了。”李大强的目光尖锐得就像一把锥子,直接插进了方永成的心脏。

方永成惊呆了:“你们,你们不是社区的?你们是警察?”

李大强摇摇头,随即拿出了退休证:“我曾经是警察,你表姨妈黄木清的案子,我参与过办理。现在有了新的证据能证实你母亲金爱珍牵涉其中,所以,作为……返聘人员,我被安排过来对你做下走访,如果你不配合的话,那下次就是直接传你去局……”

方永成赶紧摆手:“别,别,老大爷,那地方去了会招霉运,会破财的,你还是在这里问吧,反正我迟早是要说出来的,都说出来以后也就能轻轻松松过日子了。”

“那好吧。”李大强从帆布袋里取出一台同样上了年纪的袖珍采访机,上面还印着“运动会留念”的字样,只不过字迹因为不断摩擦已经变得有些斑驳,在一番调试后,他按下录音键,在报出时间、地点以及在场的人员名字后,便冲着方永成点点头:“方老板,你说吧。”

“我表姨妈黄木清是被我妈金爱珍和另外一个年轻女人,好像叫什么红梅的给杀了,至于说那个被判了死刑的倒霉蛋,他当时也在场,但是他傻,谁都知道不是主犯不会被判死刑,他却说是他杀的,反正他自己寻死别人也救不了他。”方永成慢条斯理地说道。

李大强眯着眼看着他:“那这些情况你当时为什么不找警察说?为什么要一直拖到现在?”

“我说大爷,你说得倒是轻松,”方永成斜睨了他一眼,“我爸死了,家里就我老妈一个人,我那时候才10岁出头,我还得靠她养着,对不对?况且,一个10岁的孩子说的话和一个40岁的男人说的话,你们信谁的?”

答案显而易见。

此时,一旁的“蜘蛛”突然插嘴问道:“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是不是有什么经济上的利益?”

方永成先是一愣,随后嘿嘿笑了笑:“不错,我的生意扩张太快了,现在资金链快断了,所以我跟我妈说了,想把她那房子拿去银行抵押,贷点款周转一下,结果你猜?”

李大强和“蜘蛛”面面相觑,结果肯定是否定的,两人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没错,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方永成环顾了下整个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在满墙的奖状、锦旗上,冷笑道,“不过我早就知道会有现在这一天的,我已经准备宣布破产了。”

“那你当年出来创业的钱都是你母亲金爱珍给的吗?”李大强问。

方永成点点头:“没错,一次性给的。那年我爸死后,因为事故责任认定需要一定时间,抚恤金迟迟下不来,我妈学校里的同事就组织起来给我们家进行了募捐,因为农村的爷爷奶奶没有别的孩子了,需要我们赡养,光靠我妈一个人不行。总共募捐了大概有20万块钱吧,在我爷爷奶奶身上花了点,我爸后事花了点,最后剩下15万我妈存了起来。这些我都是知道的,所以后来我初中毕业准备自己创业的时候问我妈要走了这笔钱。”说到这儿,他的眼神中满是讥讽,“我妈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本来还不给,逼得我把当初我看到的事情都说了,她才很不乐意地丢了一张卡给我,然后叫我滚。你们没想到吧,母亲居然叫自己儿子滚!”

听到这儿,“蜘蛛”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霾。

“我来到江州,这里啥都贵,就原料便宜,所以我就开始搞竹子加工,这好不容易弄出点名堂了,结果那老娘们儿,哦,也就是我妈,突然开着一辆车来了,还带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年轻人,我还以为那是她的帮工呢,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再婚老公带过来的‘拖油瓶’!”方永成一连摇头发出好几声啧啧,“我以为出啥大事了呢,那老……我老妈居然再婚了,但她来我厂子可不是来请我喝酒的,她是来拉一车新的竹艺家具回去的。好几万块钱的货呢,一分钱都没给,还说什么我这个环保,超级有格调,说会回去帮我推荐给她的那些小姐妹,结果呢,骗鬼哟。”

李大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等,你妈家里的家具就是这么来的?不是你送的?”

“那是当然了,她会舍得花钱在我身上吗?不可能。她只会想尽办法从我身上‘薅’,搜刮,还美其名曰——你长大了,该孝敬我了。”

此刻,“蜘蛛”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了,他一声不吭,目光注视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李大强又问:“刚才你提到说那套房子,什么房子,是你妈现在住的这套吗?”

方永成摇摇头:“是我表姨妈家那套,因为没有人了,她就自己去过了户,占为己有了。当初她就是为了这套房子经常和我爸吵架。对了,我妈还和我表姨妈打过好几回架呢。”

“那套房子现在怎么处理了?”

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方永成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给了那‘拖油瓶’当婚房了,还过了户。那死老太婆还叫我死了这条心,说当初那15万块钱就已经把我和她之间彻底了断了。”

“蜘蛛”幽幽地问道:“她为什么这么恨你?”

“在我爸去世之前,我妈就和她的现老公搞在一起了。我爸是开火车的,经常出车,只要我爸一走,他就半夜三更溜进我家。而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方永成愤愤然地说道,“我不知道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只能说事故责任认定书一直到3年后才下来,没猫腻的话能拖这么久吗?我没有证据指证我妈,我都说了,到了别人能相信我说的话的时候,我就会把这个事捅到媒体上去,让这对狗男女睡觉都睡不安生。”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了下来,利索地脱去了自己的衬衣,露出后背,“你们看看吧,前年夏天发生的事,这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医生说离第四节脊柱就差两指宽,还好我命大。”

李大强摘下老花镜,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报警?”

方永成苦笑:“我有案底,年轻时打架斗殴,派出所都进去过好几回了。”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事是你妈和继父在背后搞的鬼?”李大强问。

“因为那人说了一句——只有死人才能彻底闭嘴。”方永成把衣服穿上,坐回了自己的老板椅,“后来我就请了两个保镖。本以为事情顺风顺水就这么过下去算了,结果今年江北发大水,把我的仓库给淹了,2000多万元的货,人家可都是付了钱的,在我这儿暂存,准备一个月后用集装箱装着送欧洲去。现在呢,泡烂了,都没了,我本来想着用我妈那套房子救个急,贷点款让厂子喘口气,加班加点赶一下工期,减少点损失,要知道我表姨妈那套房子在安平的黄金地段,又是省级重点小学的学区房,市值方面我打听过了,已经到了900万元,可……房子已经给那‘拖油瓶’了,我算是彻底死心了。”

“蜘蛛”眼睛一亮:“为什么?你还可以从头再来啊?”

方永成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我欠的账下辈子都还不起了,兄弟,我累了。”

听了这话,“蜘蛛”的目光又一次黯淡了下去。他自言自语道:“这种母亲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应该去死。”

方永成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却被他脸上冰冷的表情给吓住了。

这时候一旁的李大强问:“那你跟我们说说你10岁的时候到底看见了什么。”

片刻沉默过后,方永成问:“大爷,光凭我这个证词,你们是无法对金爱珍定罪的,你还是想知道吗?”

李大强点点头:“我欠死者一个交代,也欠我老朋友一个交代。”

盯着李大强看了好一会儿后,方永成点点头:“好,那我就告诉你。我小学是在我妈工作的安平一小就读的,那个女人的儿子也是,就是住在小木桥巷27号那女的,姓郑,那杀人犯的妹妹。她儿子比我小4岁,我叫他小强,他大名叫郑文强,我妈趁我爸不在家的时候去过他家几回。我有一次放学后家里没东西吃,因为太饿了,就去小木桥巷找我妈,我才知道她们关着房间门在谈事情,小强和我一样没饭吃,我就和小强在外面玩。小强很笨,经常受人欺负,我看不过去就帮他打架,那时候我读五年级,他才读一年级,我本以为和他可以成为好朋友,可是呢,我总觉得他哪里出了问题……对了,脑子,脑子出了问题,他有些傻。他妈说小强在小时候发过烧,救治不及时把脑袋烧坏了。

“后来,小强就把我当成了主心骨,经常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我。跟他说话吧,总觉得他少根筋,不理他吧,又觉得他可怜。我表姨妈被害的那天晚上我都上床睡觉了,但是我妈一直都没有回来,那几天她都是那样,总是去小强家找他妈说话,丢给我一块钱让我自己买晚饭吃,很晚才回来。

“那天我突然想起小强的作业本还在我这儿,不瞒你说,很多作业都是我帮他做的,没办法,他妈天天检查作业,没做完就挨揍,那可是往死里打啊。我当时想着借口去找我妈,顺便把作业本偷偷给那小笨蛋送过去,我没找到手电,就摸黑出了门。

“我表姨妈家就住在我们家前面不到100米的地方。表姨妈对我非常好,有啥好吃的都会给我留,有时候发了工资还偷偷给我零用钱,你知道的,我妈抠门得要命。

“那天晚上,具体几点我不知道,我看见表姨妈的自行车停在家门外,没锁,而屋里开着灯。那时候的保安没有现在这么负责,总会想着找地方去偷懒,我生怕有人偷自行车,就在一旁给我表姨妈看着。那时候是6月里,夏天,一点不冷,就是招蚊子。

“我就这么等啊,等啊,后来门开了,她家住一楼你们是知道的,我因为怕表姨妈说我大晚上不回家,就躲到了一旁,结果,我看见了我妈,她和那个女人,就是小强他妈,一起抬着个麻袋往外走,出来就直奔自行车去了,把麻袋往车后座上一放,然后一个人在前面推,一个人在后面扶着。”

“什么东西?你还记得吗?能不能描述下?”李大强严肃地问道。

“看不清,我那时候个子挺矮小的,比28大永久自行车高不了多少。我当时说不清楚是怎么想的,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出大事了,我就偷偷地跟在后面。本以为她们会往小木桥巷去,谁想他们出了岔道口后就直接往右拐了,那里走不了多远就是一条河,河水很急,几乎每年夏天都有人落水出事。

“那时候我其实挺害怕的,尤其是听到小强妈妈说头发被揪掉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长出来,联想起以前看见我妈和表姨妈打架,我心里就更感觉不对劲了。”

李大强问:“你那时候懂得什么叫死亡吗?”

方永成苦笑:“我爸刚死了半年的事儿,我在火葬场陪了我爸3天,你说我知不知道?

“后来,我看到前面有人等她们,我就没有再跟下去,一方面路灯下面太亮,我怕出事,另一方面,我心里实在害怕,腿都软了,所以我转身就跑了。”

“跑?”

方永成冲着李大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直接跑回家去了,没再敢去小木桥巷。”

“那后来呢?郑文强去哪儿了?”李大强一边在工作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一边随口问道,“这事儿发生后你们有再见过面吗?”

方永成摇摇头:“第二天我病了,发烧,我妈去上班的时候,我看到警车开进我们小区了,后来听人在墙根儿底下议论,说表姨妈在昨晚下班后被人扒光了丢河里了,听说是被那个了,很惨的,杀她的人也被抓住了,就是那个一直追她的老男人大叔。我第三天去学校上课的时候找不到小强,他们班的同学说小强被他妈送到外地精神病院去了,精神分裂,治不好的那种。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说着,他走到后面的保险箱旁,转动门锁,打开,弯腰翻找了一会儿后拿出个牛皮纸公文袋,走过来递给李大强,“打开看看吧。”

李大强解开公文袋上的纸绳环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茶几上:一个发黄的数学作业本,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郑文强的名字,一张五寸的相片,边缘已经磨损了,相片中是两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

“这张相片是表姨妈帮我们照的,一个月后她就死了,被人丢在了河里。”方永成长长地叹了口气,再次抬起头时,双眼中已经隐约有了泪光,“我表姨妈是个好人,唉,可惜的是好人不长命!”

“那你后来找过郑文强吗?”李大强问。

“我当然找了,走遍了省里的精神病院,但是都没有他的影子,我想,他可能也死了吧,我刚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人不长命!”说到这儿,方永成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牧马人朝着江州汽车站的方向开去。

“蜘蛛”一声不吭,双眼呆呆地看着车辆前方的路面,明显心事重重。

李大强看了他一眼,心里便知道了八九分:“年轻人,别太在意,今天发生的事你当故事听听就行了,不要往心里去。”

“蜘蛛”嘴角露出了笑容:“大爷,我没事。”

“对了,年轻人,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是开心理咨询诊所的,对吗?”李大强认真地看着他,“那你也是心理学专业毕业的,对吗?”

“没错,大爷,我有心理医生行医执照,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吗?”“蜘蛛”下意识地放下了握着方向盘的右手,“大爷,你尽管说,别客气。”

“是这样,我儿子呢,也是读心理学的,但是他今天没陪我来,他工作很忙,你今天既然抽空陪我了,也是从头到尾听完的,所以我就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可以吗?”

“蜘蛛”笑了:“当然可以啦,大爷,你这样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李大强拿出老花镜戴上,认认真真地看了看工作笔记,然后说道:“第一个问题,你觉得他在撒谎吗?”

“没有,他说的都是实话。”“蜘蛛”果断地回答。

“好,那第二个问题,人的记忆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缺失的,但是这个方永成怎么会对18年前发生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大爷,我说通俗一点吧,人的记忆是分为主动记忆和被动记忆的,两者很少会同时存在,一般来说主动记忆在短期内会记得比较清楚,被动记忆则反其道而行之,有时候甚至不经提醒你都不知道记住了某样东西或者某件事。这两种都是生活中极为普通的记忆方式。18年过后还能记得其中的20%就已经不错了。

“但是有一种记忆,介于两者之间,你能像记住昨天刚发生的事情一样把它记得刻骨铭心,尽管你内心深处巴不得忘记,但是你的主观意识不允许你忘记,这就是方老板今天所说的那段记忆。这段记忆的重要性对他来说是不言而喻的,其中不只是因为他的表姨妈,更主要的是,这段记忆是和可怕的死亡连接在一起的,我们每个人对死亡都怀着敬畏之心,所以这18年来,我相信他三天两头都会被动地仔细回忆一遍当时发生的每件事和听过的每句话,你说,他这辈子还会忘记吗?”

李大强茫然地摇摇头。

10多分钟后,牧马人开进了汽车站,“蜘蛛”从仪表盘上拿了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李大强,笑眯眯地说道:“大爷,以后有什么想聊聊的,随时找我。”

“你……和你聊天要钱的吧?”

“蜘蛛”笑了:“大爷,我每个月都有固定的做公益的时间,20个小时,你只要来之前给我打一个电话就行,地址上面也有,免费,我不收你钱。”

李大强愣住了,片刻后他感慨地笑了笑:“年轻人,我不占你便宜,不过说真的,你和我儿子阿峰还挺像的,有机会让你们见见面,真的很像。”

“蜘蛛”不置可否,只是始终保持着微笑,直至李大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凝固。没错,自己是挺像李振峰的,但是一黑一白,两个人中只能有一个活着,这就是游戏规则。“蜘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把牧马人开出了车站下客区,然后拐上了江安高速,当车速升至160迈时,“蜘蛛”随手打开了车载音响,任由埃米纳姆沙哑、低沉而又充满愤怒的歌声充斥整个车厢。

车窗前方,海鸥鸣叫,夕阳洒满如血一般的天空。</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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