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对于普通人来说,一生中最重要的功课就是学会接受自己,而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全然地接受自己。
6月29日晚6点10分,安平市水西区百源新村。
天空中依旧是一片明亮,只是没有了白天耀眼的喧嚣,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死气沉沉的。空气里满是咸咸的海风味道。一只海鸥飞过,凄凉的鸣叫声伴随着翻飞的翅膀在莫小白的目光中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转瞬即逝。
母亲在厨房里切菜。家里那只小边牧只有3个月大,它趴在自己的主人莫小白脚边,歪着头看着她,眼神中满是焦灼,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嘶嘶的呜咽声,好像已经读懂了莫小白此刻的心情。
莫小白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脸上露出一丝悲凉的笑意,因为它即将拥有新主人,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忘记她了。
父亲还没有下班回家,此时是家里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既听不到母亲和父亲歇斯底里的吵架声,也不用纠结于母亲那喋喋不休的对父亲的抱怨。这一刻的轻松,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
莫小白的心情从未这么好过,她关闭了电脑程序,同时启动了“恢复出厂设置”的命令,电脑主机很快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接着,她删除了手机里的所有信息,然后关机,取出了电话卡,折断,最后吞下。电话卡很小,但是却出奇地难以下咽,她不得不喝完了杯子中的最后一口水才把它彻底吞下,要不了多久,胃酸就会把它完全腐蚀。
做了这么多,应该够了吧?
莫小白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她从椅子上起身,来到衣柜边,伸手打开柜门,取出那套她最喜欢的藕色公主裙换上,又摘下发圈,把凌乱的长发梳成两条漂亮的马尾辫,然后放下木梳,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知道,夜晚已经来了。
然而,留给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就在这时候,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了过来:“小白,晚上西红柿不炒鸡蛋了,直接给你用白糖凉拌,好不?”
镜子中的莫小白轻轻一笑,朗声回答:“好的,妈妈,记得多放点白糖,要冰镇一下最好。”
这时候的她已经来到窗台边,踩着椅子默默地爬上了窗台,手扶着窗框。
小边牧竟然也跳到了椅子上,它抬头看着主人,焦急地晃动着尾巴,爪子不断地原地拍打着椅面,呜咽声变成了压抑的哀鸣。
莫小白看了一眼小边牧,然后扭过头看着远处夕阳下掠过的海鸥,闭上双眼纵身一跃,也变成了天空中一道浅浅的划痕。
与此同时,小边牧也跳了起来,它试图去咬住小主人的裙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声哀鸣,它也跟着摔下了楼。
厨房中的母亲还不知道这一切,她今天的心情特别好:“我家宝贝女儿说了要多放点白糖,我的糖罐子呢,记得放在……”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紧接着楼下便是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有人跳楼啦——还有一只狗,一只狗……哎呀,这谁家的毛丫头啊……”
母亲心中一颤,刚找到的白糖罐子也随之从手中滑落砸在了地板上,满满的一罐子白糖几乎撒满了狭小厨房里的每个角落。母亲懊恼极了,却并没有马上去卫生间拿扫帚和拖把清理,只是鬼使神差一般地从厨房的窗口探头出去看。那一刻,一只海鸥恰好飞过头顶,猛地一声哀鸣,让母亲的心慌乱起来。她强逼着自己朝人群的方向看去,但是什么都看不清,只是模模糊糊地看见好像有个人趴在地上,身边还有一只狗,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正在一旁哭泣。
远处,能够隐隐约约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这时候,母亲耳畔传来了敲门声,起先的时候还是一两下比较克制,接着节奏便加快了,好像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等待的耐心,伴随着阵阵敲门声大声询问:“小白妈妈,小白妈妈,你在家吗?开开门啊,我是你楼下的张姐。”
张姐是社区居委会的副主任,一个热心的胖阿姨,在广场上跳舞的时候总是能看见她站在最前面,尽管跳得一点儿都不好看。
家里没有一点儿声音,而往常的时候,女儿莫小白和那只小边牧早就已经主动去开门了。
母亲愣了一下,她想去开门,可奇怪的是自己的双脚站在原地根本无法移动半步,整个人就跟僵硬了一般,莫名的慌乱已经占据了她全部身体。
“唉,我这就来开门,你,你等等。”母亲努力着,打算向门口走去,可是她不得不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稳。
这时候家里安静极了,窗外却已经炸开了锅。她想叫女儿,但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喊不出口。经过女儿卧室门口的时候,母亲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推开了虚掩着的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切就像是在做梦。
房间里空****的,窗子开着,海风吹起了藕色的纱窗,椅子静静地靠在窗户旁,却看不到女儿,也不见那只聪明的小边牧。
房间里静得可怕。“小白,小白?你在哪儿呢?快出来,别躲着了,别吓唬妈妈好不好……”她颤抖着嘴唇轻声嗫嚅,昏昏沉沉地来到窗台边,右脚下意识地也踩在了椅子上,向楼下看去。
这时候楼下先前聚拢的人群早就已经散开了,昏黄的路灯下趴着一个人,旁边正在收起急救仪器的医生摇摇头,提着空担架向120急救车方向走去。而围观的人大多抬起头向六楼窗口的位置看过去,唉声叹气地议论纷纷。
不远处的百源新村门口,一辆当地派出所的警车警灯闪烁,正避让着路口下班回家的行人,准备拐弯驶入小区。
门外邻居的敲门声变成了重重的砸门声,或许是担心她在家里有什么意外发生吧,邻居的情绪变得焦灼不安起来,大声喊着:“小白妈妈,开开门,小白妈妈,你千万不要想不开,我们都会陪着你的,小白妈妈,你开开门……”
莫小白母亲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她缩回了上半身,顺势用手撑住窗框,然后像莫小白那样右脚跨上了窗台。
此刻,楼下又传来了一阵惊呼声,显然莫小白母亲惊人的举动已经被楼下围观的人看得一清二楚。有人赶紧打电话通知了还在敲门的社区副主任张姐,砸门声随之变成了用力的撞击声,房门被踹开的同时,莫小白的母亲看了一眼书桌上女儿的相片,目光中充满绝望,然后果断地纵身一跃,就像刚才的莫小白那样重重地砸在了楼下的水泥地面上,就在女儿身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绝对不会有人想到在同样的地点会有第三次跳楼,人们炸了锅似的惊叫着四处散开。
昏黄的路灯下,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莫小白母亲的意识在迅速消失,但是她挣扎着想看一眼自己女儿的脸——莫小白的眼睛是闭着的,表情异常平静,嘴角渗出了一丝血水,就那样趴着,像睡着了一样。
莫小白母亲眼前一黑,泪水瞬间涌出了她的眼眶。
天塌了。
6月29日晚6点32分,安平市北市区市北高级中学初中部初三教学楼前。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后,教学楼里瞬间变得安静了。
一周后就要中考了,作为安平市排行第一的重点中学初中部,每个初三毕业班师生都压力重重。按照往年的惯例,一个班至少要有2/3的学生被淘汰去中职或者高职就读,只有剩下的1/3有机会走进高中课堂。但这只是针对普通班而言。
她所在的是市北高级中学初中部最顶尖的班级,每年能去本校高中部重点班就读的比例是99%,而她在班里的排名从未掉下过前三。
她不该着急的,也没有必要着急。属于她的时间还有很多,而她的未来还没有真正开始。
在卷子上写完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后,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黑色水笔,习惯性地把卷面朝下扣在课桌上,然后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无奇,她只不过是个提前交卷的好孩子,谁都不会去注意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因为学霸的存在本身就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她并没有停下向前走的脚步,哪怕是走到了走廊的围栏边上,她仍然毫不犹豫地双手撑着护栏抬脚跨了上去,然后纵身一跃,头也不回地跳下了楼,重重地砸在了楼下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一部粉红色的手机从她紧握的手中滑落。
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这是不该发生的事,更不该发生在房爱玲的身上,就在离她最后躺着的那块水泥地不到5米远的地方,学校橱窗里,她的名字还在光荣榜年级第一的位置。
看着逐渐变得漆黑的天空,她突然感到有些后悔,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20点21分,出警的警车开回了北市区市北派出所。
值班员从房间探头问道:“咋样?”
出警的警员摇摇头,叹了口气:“自杀,唉,还是个初三的学生,听说成绩不错,太可惜了。现在的孩子真是太脆弱了,经受不起一点儿挫折。”
值班员突然想到了什么,从电脑旁抬起头,皱眉说道:“我刚才在警情通报上看到6点多的时候好像水西那边也发生了跳楼事件,怎么这么巧?”
没人回答,出警的警员去吃晚饭了。
值班员耸耸肩,扫了眼案头的电话机,悲伤的情绪真的会传染,他落寞地叹了口气,开始专心致志地继续忙活手头的工作。
今晚注定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6月29日晚6点12分,安平市公安局停车库。
李振峰的车坏了,坏在了安平市公安局的停车库里,折腾了半个多钟头依旧点不着火。眼瞅着大楼外的天色都快黑了,李振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关键时刻给老子趴窝!”他懊恼地把车门用力一关,满是油污的手在牛仔裤上抹了抹,这才匆匆地向车库出口跑去。
门外左手边的位置有一排共享单车,一色儿的草绿色油漆,看上去非常养眼。李振峰本想骑共享单车,可是看了看坐椅,又看了看自己那两条竹竿一样的大长腿,叹了口气,便打开手机开始寻找愿意跑南禅寺的网约车。
周围的网约车确实不少,但是正逢下班高峰,3公里都得开上10分钟,远的就更不用说了。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李振峰立刻上了车。再三确认了李振峰要去的是城市另一头溪南区的南禅寺时,司机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边开车边嘀咕:“警官,虽然路不远,但不好走啊!”
“不差你钱!”李振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李振峰一听这话就乐了:“敢情师傅你出来开网约车是遛弯啊,那不正好嘛,反正有的是时间,把我送到那儿不就得了。”
司机瞥了他一眼:“警官,我遛弯没关系,我是替你着急啊,这一路都是上坡,5站路,还是高峰期,车都跟爬似的,你花钱叫网约车,不就是图个快吗?不然的话,你干吗不坐公交车?2块钱就能到!”
李振峰心里有些起急:“师傅,那你觉得到南禅寺得多久?”
“少说也得半个钟头吧。”司机慢悠悠地说道。
这时候,车已经开出了安平路,拐进了中山路,前面的路更是拥堵,一排车尾灯整整齐齐的,晃得人头晕。
李振峰看了一眼窗外的路况更着急了,立马说道:“师傅,我就在这儿下车,时间来不及了。”
“可这儿周围没公交站台啊。”司机看着后视镜里急得直擦汗的李振峰,开始偷着乐。
李振峰掏出手机一通操作:“没事儿,师傅,我修改了下车地点,你这也不亏了。你就靠边停车吧,我骑单车去。”
司机一打方向盘,利索地靠边停了车。李振峰推开车门下了车,司机赶紧提醒他:“警官,买卖不成仁义在,别忘了五星好评啊!”
“评了,评了!”李振峰不耐烦地摆摆手,上了马路牙子后就向不远处那堆共享单车跑去。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李振峰接到“悬案迷踪”博主曹小军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他整个人都处在亢奋中。
李振峰皱眉问道:“你找我干吗?”
“南禅寺你去过吧?”曹小军卖了个关子,“那地方有条古玩街你知不知道?”
“古玩街?我还真没听说过,”李振峰放下手里的筷子,“刚建的吗?”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曹小军嘿嘿一笑,“李警官,古玩街可是南禅寺周围最早的一条街道了,它可以说是咱安平城里最守规矩、最讲信用的地方,算下来也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
“别兜圈子,兄弟,直说吧,你想让我去古玩街替你找什么东西?你自己干吗不去?”
李振峰和曹小军之间的关系因为墙缝里发现的那具尸骨而变得有些微妙。
“李警官,你不是老想找你太爷爷的线索吗?去那儿一准有消息。”
李振峰双眼一亮:“消息可靠?”
“当然可靠,李哥,你尽管放心,我不出面是因为我和你之间有承诺。”曹小军想了想,说道,“还有就是那个老板啊,不见到狠角色是不会开口的,还会漫天要价。我没你那么会说,当然就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了。”
“什么店?”
“渔人居,老板姓于,60岁出头,专卖古书字画。我四处打听了下,他那儿肯定有你想要的东西。”曹小军神神秘秘地说道。
“有啥规矩不?”李振峰多了个心眼儿。
“渔人居只有晚上才营业,而且营业时间就两个钟头,从晚上7点到9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曹小军压低嗓门说道,“所以你得按时去,去迟了可能就‘铁将军’把门了。还有啊,这老头儿属于看人下菜碟的那种,特难伺候,李大警官,你可要心里有数,不能让他牵你的鼻子走,更不能亮你的警察身份。”
“为啥?”李振峰明知故问。
“干这行的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东西是来路不正的,这年头做哪一行生意的不带点水分啊,懂不?自己斟酌吧,我等你好消息。”说着,曹小军又意味深长地嘿嘿一笑,挂断了电话。
6月29日晚上6点47分,李振峰艰难地征服了一个又一个上坡,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砸在地上。
小时候,他听母亲陈芳茹提到过几次“古玩鬼市”,但都是一带而过,并没有详细说。从字面上解读,那里就是不见光的古玩市场。
半小时后,夜幕降临,安平市的大街小巷也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满头大汗又饥肠辘辘的李振峰骑着单车绕着南禅寺区域转了老半天,也没有找到曹小军所说的那条古玩街。李振峰想起母亲提到过历史上的“古玩鬼市”都很隐秘,一般人找不到。
眼瞅着时间已经到了晚上8点30分,逐渐感到绝望的李振峰锁好车后,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街边花坛旁坐了下来,目光在来往的行人中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心里盘算着怎么向曹小军开口问路。
正在这时,耳畔传来一阵卖白玉兰花的叫卖声,就是那种只在夏天才会开的白玉兰花,年轻女孩喜欢将它们用一根铅丝串起来打个结,挂在衣扣上。白玉兰花的香味并不浓郁,属于那种长久的扑鼻的幽香。
李振峰心中一动,便走了上去。他在卖花的老奶奶身边蹲下:“阿婆,我买花。”
昏黄的路灯下,老奶奶伸出满是皱纹的手,在竹篮里轻轻翻找出两对花串,用纸包好,笑眯眯地递给李振峰:“5毛钱。”
“一共?”
老奶奶点点头:“只要5毛钱。”
“那太谢谢您了。”李振峰心中充满了惊喜,他从钱包里摸出个5毛钱的钢镚儿,交给了老奶奶,刚要站起来离开,却被老奶奶抓住了衣袖。
“阿婆,是不是花儿的钱不够?”李振峰有些诧异,他又一次打开钱包,“那我还要给您多少?”
老奶奶微微一笑,摇摇头说:“不,我是有句话要送给你,年轻人。”
李振峰来了兴致,便又蹲了下来:“阿婆,您尽管说。”
“年轻人,如果你遇到的女孩恰好喜欢白玉兰花,你可一定要好好珍惜哦!”老奶奶的目光充满笑意。
“为什么?”李振峰有些好奇。
老奶奶依然是满脸笑容:“花如其人。”
李振峰的脸一红:“谢谢阿婆,我知道了。”
老奶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接着便伸手朝马路对面的阴影中一指:“年轻人,你要找的地方,就在那边。”
那地方一片漆黑,隐隐约约传出几声狗吠。
“那不是狗市吗?”看着门口有些夸张的大招牌,李振峰有些狐疑。
“你进去吧,走进去就知道了,那里面深着呢。”老奶奶莞尔一笑,挥挥手,便又开始在夜风中吆喝起来,“白玉兰花,白玉兰花……”
看着老奶奶的背影,李振峰猛地醒悟了过来。这可不是一位普通的卖花老奶奶,她识人辨人的能力之高完全不亚于一个心理医生。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大隐隐于市”,看来这周围真的是藏龙卧虎啊!
李振峰摸索着穿过了那条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巷子,跨过最后一道门槛的时候,眼前突然一亮——大榕树底下坐落着两排低矮的门面房,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现在是晚上8点41分,李振峰笑了,此时他终于相信自己真的找到了传说中的古玩街。
渔人居可不是卖渔具的,店面的空间满打满算也就只有6平方米,但是靠墙的柜子里从上到下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书和字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仔细辨别,其中竟然还夹杂着一股香味。
李振峰看着坐在书堆中的那位瘦瘦的老头儿,笑眯眯地问道:“是伽罗吧,伽罗香?”
“那玩意儿可不便宜。”瘦老头儿见来了客人,便从藤椅上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说道,“年轻人,我这小店做的都是亏本的买卖,怎么可能有那种烧钱的闲情逸致?”
李振峰伸手指了指瘦老头儿左手腕上的那串不起眼儿的手串:“伽罗翻黑,经所谓黑沉香是矣,盖昔蛮商传天竺语耶,今名奇南香也。华严经云:‘菩提心者,如黑沉香,能熏法界,悉周遍故。’”
一听这话,瘦老头儿不由得呆了呆,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哑声说道:“小哥,恕我眼拙,真没想到你还精通佛经?”
李振峰笑而不语,其实他就懂这几句,还都是小时候母亲逼着他背的,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于老板,打扰了。有事相求。”
于老板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振峰后,面容表情缓和了些:“小哥,咱俩也是有缘,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吧,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李振峰从兜里摸出母亲给他的那张相片递给对方:“我要知道他的所有资料,最主要的是当年安平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老板接过相片,顺手打开了店里的日光灯,眼前瞬间一亮。他仔细看了看相片,又回头看了看李振峰,又看了看相片,一脸的疑惑。
李振峰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便不打算隐瞒了,直截了当地说:“相片里的人是我的太爷爷,叫李林,当年安平城里第一巡捕房的华人探长。”说话间,他的目光在店堂那些柜子上一个不落地兜了一圈,重新回到于老板脸上的时候,李振峰微微一笑,“于老板这渔人居是卖书和字画的,我对字画不感兴趣,但是那些古书和古县志却很吸引我,我的薪水微薄买不起古书,只是想找到一些关于我祖辈的消息罢了,不知道于老板是否能成全。当然了,于老板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这点我懂,所以,只要我能负担得起那些只言片语的文字价格,我还是会尽力而为的。”
李振峰说完,于老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说道:“小哥,不瞒你说,1925年前后发生的事儿至今都快100年了,难道你真的打算刨个底儿朝天?”
“那是肯定的。”李振峰伸手接过相片重新揣回兜里,犀利的目光盯着于老板,意味深长地说道,“做人不能忘本。”
“好的,”于老板咧嘴笑了笑,“那不管我找到什么,我都会尽快给你亲自送去的,安平路308号,对吧,那地儿我熟。至于说报酬方面,随便给个茶水钱就行了,这样你也不用感觉欠我什么。”
李振峰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于老板这么快就看出我的来历了。”
“干我们这行啊,靠的就是这双眼睛,虽然我老了,但是有些东西和有些人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的。”于老板把李振峰送出了门。
李振峰没走两步,突然回头问道:“于老板,你们这边很不好找啊,不怕没客人上门吗?”
于老板意味深长地一笑:“真正做古玩生意的,自古以来接的都是熟客,至于说生人面孔嘛,凤毛麟角,一般我们是不接待的,自然也就找不到入口了。对了小哥,你是怎么进来的?”
李振峰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前扣子上挂着的那串白玉兰花,点点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