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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孤独的表演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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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我做得怎么样?”“小丑”笑了。

这本来就只是一场戏而已。

顺着防火梯朝下走了两层,他拐进一间男厕所,在隔间里换上了一套前几天顺手偷来的商场保洁员工作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把小丑头套放进一个可以提走的商品外包装袋,再次走出厕所的时候,他顺手拿过了旁边的拖把和水桶,混入了惊慌失措的人流中。

好的演员就应该懂得随时利用自己手头所能拿到的全部工具,而他,就是好的演员。这一点,他确信无疑。

离开商场后,他快步拐进了一条小巷,这里属于城中村,周围住的居民很多,监控探头却只有路口一个。

他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再次来到路口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普通的灰色T恤,不只是走路姿势,就连发型也变了,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他才算是正式结束了犹如变色龙一般诡异的表演过程。坐在后排座位上,打开手机,他开始在各个平台上传车坠楼的视频。

好的作品就该让更多的人知道。

车窗外,几辆消防车拉着刺耳的警报声由远至近,与他所乘坐的车辆擦肩而过。

“哪里着火了?”出租车司机好奇地嘀咕了句。

他耸耸肩,连头也不抬:“不知道。”嘴角不自觉露出的笑意却泄露了他内心此刻的秘密。

她会满意的。

周六早晨10点前后。

眼前的场景俨然就是一场灾难过后的凄惨现场,火已经被扑灭,地上满是消防灭火剂留下的泡沫与污水。

凯斯考购物中心的占地面积非常大,有2000多平方米,而右手方向通过空中过道相连接的6层楼停车场前便是一个小广场,有篮球场那么大,刚开业的时候这里排了数百名准备进购物中心消费的顾客,当时的热闹场面就连电视台都来报道了。而此刻,短短一个半月后,警戒线外的马路两边又来了好几辆新闻媒体的采访车,只不过空地上出现的却是三辆被烧得面目全非且交叠在一起的车辆残骸。

其中一辆车的驾驶员死里逃生,而另一辆SUV上的一家三口却没有那么幸运了,这从天而降的灾祸直接砸中了他们的车前引擎盖,先是起火燃烧,随后便发生两次油箱爆炸,男主人是跑出来了,但全身95%大面积烧伤,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路过的司机和商场保安见状赶紧拿了灭火器冲上去才算暂时救了他的命,但是他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却被活活烧死在车里,不断发出的惨叫声和号哭声让一旁经过的路人听了不禁浑身发抖,脸色刷白。

最早赶来的是消防队和120急救中心的车,120拉走了重伤的男人。火势被彻底扑灭后,消防队员随即爬上车辆残骸,用手动切割机割开了车架,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三具漆黑的尸骸逐一抬了下来,放在铺开的塑料布上,等待法医前来开死亡证明,拿到后及时通知家属,才能将尸骸送往殡仪馆安置。

事情就出在这最后一张的死亡证明上,交警部门根据监控视频中那辆SUV车的车牌号马上就锁定了车主,当地派出所也上门落实了,唯独掉下来的那辆车,却是一辆套牌车。不仅如此,监控显示驾车的司机应该是个男性,却因为他放下了驾驶座上方的遮光板,没有办法看清楚相貌。区分局的法医在查看过最后一具焦黑的尸骸后,果断地摇头:“这张死亡证明我不能开,你们马上通知市局刑侦支队,这是一起命案,死者是个女的。”

赵晓楠的住所正好在附近,接到市局情报中心的指派令后,她第一个赶到现场,很快便确认了分局法医的判断。除此之外,死者干净的气管和喉咙表明她是在死后随着车掉下了四楼。

而一个死人是不可能自己开车大老远地来到这里,然后准确无误地从四楼一头扎下来的。

“赵法医,你过来看!”身旁消防中队的副队长指着自己手中的平板,“这段视频是购物中心一楼的监控拍下来的,你看这车起火瞬间的爆炸极限值。

“一般小型汽车油箱容量在35升到45升之间,决定油品易燃性的指标是闪点、燃点和自燃点,普通汽油一类的易燃**燃点约高于其闪点1℃到5℃,其易爆性油蒸汽与空气混合气达到爆炸极限时,遇到引爆源即能发生爆炸,所产生爆炸的最高和最低浓度就是爆炸极限值,下限不超过1.3,上限不超过6.0,但是你看我们的测定数据,都快到7了,这爆炸强度显示当时的汽车油箱是装满的。”说着,他伸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现在的天气温度这么高,一般的车主都知道不能把油箱装得太满,以降低外漏导致车辆自燃的概率,所以,我怀疑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汽车油箱装满然后把一个死人摔死?”赵晓楠不解地看着他,皱眉嘀咕,“这么大费周折到底图什么?骗保吗?”

副队长苦笑着摇摇头:“我们只对火灾起因负责,具体的人的事情就归你们公安管啦!”

这时候,马月从刚到现场的法医勘察车上跳了下来,急匆匆地来到赵晓楠面前:“姐,网安那边刚才电话通知说有人上传了一段视频,现在正在各大门户的短视频投递平台上疯传呢!”

“什么视频?”赵晓楠问。

“就是我们这个案子,”马月神色凝重,“那混蛋都录下来了。”

“这还是其次,你听听这家伙的声音。”马月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拿出了手机,在页面上找到那段视频后,把它递给了赵晓楠,小声嘀咕,“这家伙真的是疯了,是不是有表演癖啊?你留意他说的那两句话,一句是对死人说的,一句是最后说的,就跟表演结束时的谢幕致辞一样,你仔细听。”

赵晓楠满肚子疑惑地看了一会儿后,抬头把手机还给了马月:“你还是直接说吧,这两段是什么话,为什么你会这么激动?”

“我前天刚看了电影《小丑》,挺喜欢的,而这混蛋所说的两句话,就是里面的台词!”马月显得有些激动,“一字不差的台词,说这两句台词时的场景我记得清清楚楚。”

“这其实并不是案子的关键,”赵晓楠转身走到那具躺在防水塑料布上的尸骸旁,盯着看了一会儿后,转头对马月说,“他说第一句台词的时候,我看到了死者的脸。”说着,她伸手朝地上一指,“就是她,和第一段视频中的舞者非常相似。”

“赵法医,你说死者会不会是陈静?”刚赶到现场的李振峰也在尸骸边蹲了下来,他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无法把眼前的景象和那张相片中的年轻女孩联系在一起。

“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她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失踪者,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在被扔下来之前就已经死了。”赵晓楠目露同情。

这时候,一天中最热的阳光终于出现在了头顶。

安东抬头看了眼天空,又看看高高的停车楼:“既然是个死人,这么干有意思吗?”

中午12点整,案情分析会在安平市局的大会议室里召开。

直到这个时候,李振峰才从网络安全大队郑文龙工程师那里知道同样类型的视频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已经上传了4个,但是公安局这边至今为止才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李振峰感到有些沮丧,“我本以为只是巧合,毕竟失踪者之一,安平大学艺术学院美术专业三年级的陈静,平日里还从事失足妇女的工作,而这项特殊工作使得陈静非常容易成为受侵害的目标。她的被害,是可以解释得通的,因为这种灰色职业的风险本来就非常高。但是现在看来,凶手是有目标地下手,我们虽然还无法落实另外三名受害者的具体身份和职业,但是从大致体貌特征判断,无外乎是年轻、漂亮、有气质,长发……”

马国柱摇摇头,打断了李振峰的发言:“你这么说太笼统,那几点标准和我们一年里所遇到的命案女受害者几乎可以匹配上80%,所以这应该不是凶手所定下的猎物标准。”

“法医那边怎么说?”副局问。

“目前只能确定死者是死后被凶手用安全带捆在驾驶座上,然后放空挡把车加速开下楼的,那段视频里都记录了下来,简直是事无巨细。”李振峰皱眉回答。

“能确定死者就是失踪的女大学生陈静吗?”

“目前还不能,只能说高度疑似,因为经过高温和高坠后,即使借助那段视频,死者的尸骸除了能辨别出是女性以及是死后坠楼,别的,暂时还没办法下定论。”赵晓楠回答。

说到视频,这触动了坐在一旁的网络安全工程师郑文龙敏感而又脆弱的神经,他揉了揉发黑的眼圈,忍不住抱怨道:“我觉得这家伙的精神肯定不正常,昨天中午我们就已经通知了各大门户网站,只要有这样的视频上传直接封号处理,同时把视频上传给我们大数据云盘进行证据固定,但是这犯罪嫌疑人简直是乐此不疲,最夸张的时候一分钟之内用专门的程序一次性注册了各大平台的100个账号,我们得到李队的要求后,整整一晚上都在想尽办法对付这个家伙。但是百密一疏,警报的网络返回速度总是有几十秒的延迟,就是这该死的几十秒钟,他的视频就被雪片般复制出去了。我可没瞎说,现在互联网上视频的传播速度可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的,我们队里5个工程师一晚上净忙这事了,弄得人仰马翻,四处灭火。这大清早刚想喘口气,偏偏还又来一条。”

安东憋了半天,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龙,你们5个可是咱安平的翘楚,居然还对付不了这一个野生的菜鸟?”

郑文龙想了想,大手在空中一挥,说道:“我给你打个比方吧,安东,如果有人找我单挑打一架,别说五对一,一对一都不是我的对手,尽管放马过来就是。可如果我们在明处,他在暗处,而且他用的是游击战术外加人海战术在你的地盘上四处放火,那你一旦失去了主动权,再想要抓住他就比较麻烦了,光是四处乱窜的火苗都能让你忙得四脚朝天。你再聪明都没有用,因为我们一开始就是处在被动的劣势,你明白吗?飞机大炮打不了蚊子!”

“好啦,你们就别斗嘴了,大家都不容易。”马国柱赶紧出面和稀泥,“李队,说说你的想法。”

李振峰点头:“我想大家应该听说过一个词,叫‘人格障碍’。患有人格障碍的人与普通人在外表上没啥区别,但是与普通人的正常人格相比却有很大的不同,这种人与社会大环境格格不入,具体表现为认知、行为和情感的僵化。

“人格障碍总共分为三大类型,分别是古怪型、情绪型和焦虑型,我们别的不谈,主要看情绪型中的一种,也就是表演型人格障碍,与它相并列的三种分别是反社会、边缘型和自恋型。说实话,真的都不好玩,我们日常生活中最好别遇到有这几种人格障碍的人。

“我们的这个凶手,我之所以高度怀疑他患有表演型人格障碍可不是空穴来风。表演型人格障碍,从字面上来看就是一种非常情绪化的人格障碍,符合它的诊断标准是以通过过分的感情用事或者夸张言行来吸引他人的注意力为特点,极度富于自我表演性、戏剧性和夸张性地表达情感,而这种情感是肤浅的,并且非常容易变化。这一类人做任何事都是以自我为中心,自我放纵和不为他人着想,也就是说在这种人身上是找不到共情的;他们不断追求刺激和以自己为注意中心的活动,并且不断为此而渴望受到赞赏。

“但是他们自身的情感又非常容易受到伤害,要想与这种人和平共处的话,你就必须得经常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伤害他,尤其是在他为了引起你的注意的时候。而他为了达到自己吸引别人注意力的目的,不惜哗众取宠,甚至危言耸听,或者在外貌和行为方面表现得非常想吸引周围的人的注意力,打扮非常夸张,或者说非常有品位,这一点,从在安平大学城停车场豪车引擎盖上放塑料矿泉水瓶这个举动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个爱走极端的家伙。

“最后,我补充一下,这种人其实内心非常脆弱,有时候心理承受力还不如一张纸那么厚,这就导致表演型人格障碍患者暗示性高,很容易受人影响和左右,这个方面从他每一个视频留言必定回复这个习惯上就可以看出来。我相信他是极度渴望自己的回复被阅读的,因为这是他个体存在的价值体现。

“还有让人感到头疼的一点是这种人情感反应强烈,容易改变,有时候一分钟内会来回倒腾好几次,我刚才一直都在看他视频下面的留言回复,字里行间就忒明显了。”

最后,李振峰苦笑道:“还有啊,这种人说话夸大其词,容易掺杂幻想情节,这么做往往会让不明就里的人上套,如果你不了解事情真实的一面,那就很容易被他的话给带跑了。”

“李哥,你怎么这么了解这种人?”小九好奇地问道。

“因为这种人在生活中不少,只不过程度没这么严重罢了。”说着,李振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起先还不敢确定他是这种类型的人,直到看了那段用运动相机拍下来的视频和听了刚才大龙所说的这家伙近乎病态的执着,才知道他是非常迫切想表现自己的,似乎他的存在一定是需要别人来帮他确认,就像大剧场里的演员,观众的掌声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李振峰看向马国柱,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我大胆推测一下,他想到让一个死人从四楼坐着汽车摔下去,那种场面如果放在银幕上的话,可是绝对精彩的。而目前其余3个受害者一点线索都没有,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发现她们尸体的时候,或许又会是一个很大的场面。”

片刻安静过后,安东点开了手中平板上的文件传输接受键,很快,一份下属传来的走访调查报告便出现在了案情分析室的大屏幕上。

安东说:“这是我派人刚从地区走访回来的有关韩婷婷的资料,李哥。”

李振峰点点头。

安东继续说道:“韩婷婷,23岁,安平城郊户口,家里生活条件还算可以,父亲韩万军经营着一个小型养猪场,曾经因为家暴妻子数次进过看守所,母亲魏淑芳娘家条件较差,所以她并未选择离婚,由此便造成了自己女儿从小性格懦弱怕事的性格。韩婷婷13岁的时候,父母名义上还维持着婚姻关系,实际却已经分居。因为猪瘟的事,养猪场效益一路滑坡,父亲韩万军又喜欢上了赌博,便三天两头追着韩婷婷要钱。最近一次报警记录显示,就在今年3月份,韩万军又闹到了安平大学,盯着女儿要生活费,目击者说当时韩婷婷是拒绝的,谁知她父亲竟然说没钱可以去东停车场卖,反正那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当时谁报的警?”李振峰问。

“也是个女生,不过不是安平大学的,是大学城里另一所师范高专的学生,叫梁美芳,正好认识韩婷婷,平时两人之间有些走动来往,因为当时正好在场,看不过去就报了警。”

“你们找梁美芳核实过这件事吗?”马国柱问。

安东点头:“梁美芳的宿舍就在美专宿舍前面那栋,所以经常串门。梁美芳提到过韩婷婷就是个怕事鬼,相比之下同宿舍的陈静就显得成熟多了,还特别自私。她提到周围人都在传言,说没人愿意和陈静一个宿舍,除了懦弱无能的韩婷婷。”

所以目前来看是没有什么疑点的,除了自己的直觉。李振峰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大家心里都明白,下一个尸体可能很快就会出现了。

开完会已经过了饭点,李振峰便带着安东直接去了街对面的小吃巷,两人在熙盛源饮食店里要了半斤小笼包和两碗馄饨,在边角僻静处找了个位置边吃边聊了起来。

此刻店堂里已经过了中午高峰时间,李振峰和安东成了仅有的客人,一旁负责清扫的服务员抽空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

“李哥,你还没跟我说呢,那首《死亡的华尔兹》,你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安东嘴里塞满了刚出炉的小笼包,也不怕烫,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这纯理论的东西能讲上三天三夜。”李振峰想了想,顺手放下了汤勺,“我给你用通俗一点的语言来解释下。来,安东,我现在所讲的每一个字你都听得懂吗?”

安东愣住了,嘴里也不动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小声嘀咕:“哥,你当我是傻子吗?”

李振峰赶紧摇头:“不,不,不,我只是想证明你能听得懂我说话。”

安东轻轻叹了口气,筷子朝前一伸,在笼屉里精准无误地又夹起一个包子,神情专注地塞进嘴里,这才满足地点点头:“瞧,我就说嘛,你还是把我当傻子。”

李振峰对安东的性格脾气还是了如指掌的,知道他有时候爱开玩笑,便赶紧招手叫来服务员再加半斤小笼包打包,这才满脸堆笑:“好兄弟,你误会啦!”

安东不吱声,心照不宣的眼神却时不时地瞄一眼服务员正在打包的食品盒子。安东是个标准的肉食爱好者。

“我的意思是,安东,语言交流可并不只局限于看得见的书面文字或者听得到的话,相反可以有很多种方式来传递我们所要表达的意思,比方说人的肢体语言、绘画,还有就是我所要说的——音乐。你想想看,有时候你听一首音乐,是不是能感受到演奏者悲伤或者高兴的情绪?”李振峰笑容可掬。

“确实,高山流水遇知音嘛。”安东点头,凑过来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你看,哥,我不傻。”

见此情景,李振峰哭笑不得地长叹一声:“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说着,他脸色一正,“好啦,不开玩笑了,咱说正事儿。”

“音乐是一种能够产生心理共鸣效果的声频,一开始就是一种富有情感的人类最初精神活动的产物,也是反映人类现实生活情感的一种艺术。由此而来,在我们心理治疗中就会有一些特殊的音乐疗法,通过人的生理和心理两个方面的途径来治疗自身疾病。一方面,音乐声波的频率和声压会引起生理上的反应,音乐的频率、节奏和有规律的声波震动是一种物理能量,而适度的物理能量会引起人体组织细胞发生和谐共振的现象,从而直接影响人的脑电波、心率和呼吸节奏等。另一方面,某些音乐节奏的特殊性能对某种特殊病症患者的大脑皮层的兴奋性产生暗示和控制的作用,从而改善人的情绪,起到心理治疗的效果。而这一首曲子,因为其特殊的节奏语言,被很多心理治疗师用来对以表演型人格障碍为基础的变态人格患者进行心理辅助治疗。”说到这儿,李振峰脸上露出了感慨的神情,“你要知道,原版《死亡的华尔兹》对表演者的难度要求非常高,是很难被弹出来的,所以最初版本早就已经失传了,而这位大师的版本被一致认为是最接近原版的改编。

“所以在视频中看到这家伙单单选择这首曲子作为自己视频的背景音乐,我就想到了这点,可以推测这家伙有可能已经经过了相应的心理治疗,只是没有被彻底治愈罢了。不信的话,你叫大龙把另外三段视频的背景音乐单独分离出来,我相信还是这一首曲子。”

“这么看来难道是‘执念’?”安东突然开了窍。

李振峰轻轻笑了笑:“我不会认为他是真的喜欢这首曲子,这只有可能是一种潜意识的习惯导致。打个比方说如果一个人天天在你耳边说你很漂亮,第一天第二天,你或许会很难接受,但是一段时间过后,你就会真的觉得自己很漂亮,而且哪一天如果他不说了,那你还会觉得不习惯了呢。”

安东问:“这种人格障碍很难治吗?”

李振峰点点头。“所有的心理疾病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尤其是刚才开会的时候我所讲到的变态人格分类中那几种情绪型人格障碍。唉,我记得当初读研的时候,导师就不止一次地说过——与违法犯罪联系比较紧密的变态人格分类中的反社会人格障碍、偏执型人格障碍与冲动型人格障碍,他们的思维表现方式非常怪异,情绪和情感完全不正常,动机完全偏离常理,程度上更是复杂无法捉摸。就像凯斯考购物中心刚发生的这起案子,你完全无法用一个常态人格去理解凶手的所作所为。”说到这儿,他的目光中充满了阴郁,“从凶手做出的这几起案件的特征来看,我感觉有点不妙。”

“我明白,这个家伙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共情’这个概念。”安东冷冷地说道。

“对了,宿管阿姨那边,今天收获怎么样?”李振峰问。

安东突然有些脸红了,扭捏吭哧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她把她女儿介绍给我了,还非得让我们认识一下。”

“呵,‘美男计’啊?”李振峰顿时来了兴趣,他双手抱着肩膀靠在椅背上,饶有趣味地盯着安东,“说说看。”

“说什么?”安东显得更不自然了。

“宿管阿姨是怎么说的,就是韩婷婷和陈静的事?”

安东轻轻松了口气:“她倒没说陈静多少,说的都是一些皮毛,评价当然也是两个字‘自私’,只是说韩婷婷,觉得这个姑娘有点不太对劲。”

李振峰心中一紧:“不对劲?”

安东抬头看着李振峰:“李哥,我知道一个人的穿着习惯一般来说是不会轻易改变的,除非生活中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化。”

“没错,你接着说。”

“韩婷婷的家境比陈静来说要好很多,更不用说陈静是单亲家庭。陈静唯一能胜过韩婷婷的,就是自己的长相了。宿管阿姨其实也知道美术专业里有些女孩子一直都在干这个‘特殊工作’,也曾经多次向上面反映过这事,但是结果都不是很理想,因为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东部停车场所有权并不属于安平大学,那是个私人停车场。直通学校旁边一条岔道进去的一个小型休闲度假村,你懂的,李哥,休闲度假村,吃喝玩乐一条龙,类似于高档会所。后方还有别墅区,校方跟他们都提过好几次了,但最终人微言轻都被踢回来了,毕竟没有实际的嫖娼证据,我们当地派出所去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这件事也就只能凉了。

“所以呢,宿管阿姨就很在意自己楼里的这些女学生平时的举动,她告诉我说怀疑韩婷婷也从事过这个。我当时还不信,她说她起先也不信,因为韩婷婷和陈静相比,就是一个典型的乖巧懂事的邻家女孩。她只是提到说有一次学校举行艺术节,去年夏天的事,她忙着帮学生拿画具去布置展览场地,这来回好几趟没多久就天黑了,阿姨说记得与一个女孩子擦肩而过,那女孩浑身洒满了名牌香水,穿着时髦。阿姨对酒精过敏,所以她印象特别深,就回头看了一眼,刚开始看背影的时候只是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是陈静,因为那衣服陈静穿过几次,但是后来走了几步,阿姨这才猛地意识到那有可能是韩婷婷,因为两人虽然身高、体型和发型都差不多,但是韩婷婷背小挎包的姿势和陈静是不一样的,陈静永远都是单肩背,很有女人味儿,韩婷婷却习惯斜挎背或者双肩背,而她那天所走的方向就是东部停车场。”安东一脸的不可思议,“就冲这次的目击,宿管阿姨就对这孩子多了个心眼儿,老是唠叨什么‘世风日下’‘好女孩都被带坏了’之类的。最后还反复强调说现在的女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学校明明说进出宿舍要用出入证,可根本就没人真正遵守,不过还好,都是女孩子,出不了事,要是像那种男女混合宿舍的话就不好办了。她们作为宿管员也乐得轻松,免得费口舌。”

“哟,听上去对你还挺不错的嘛,跟你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李振峰想了想,又问,“对了,你刚才说那衣服陈静穿过几次,对不对?”

安东点点头:“女孩子之间互换衣服穿很正常,又是住在一个宿舍,就跟姐妹一样。再说了,她们这个年龄的女孩背影看上去都差不多,认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这话说得不错,”李振峰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有些‘姐妹’可并不是真正的‘姐妹’,你可别想得太天真了。”

伸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食品打包盒,两人并肩走出了熙盛源饮食店。

灼热的阳光扑面而来,几乎停滞的空气瞬间让人有了窒息的感觉。

午休时间,赵晓楠的身影出现在了市人民医院内科病房的走廊上,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双手插在兜里,俨然一副住院医师的打扮。

住院部每一层楼面上都有一个护士台,而病人的姓名就挂在护士台旁的黑板上,只要站在走廊上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人民医院的病人流动量是全市医院中最高的,基本上每个病床的后面都有两到三个病人在等着住进来,所以一天中难得有清净的时候,哪怕是住院病区,也总是有人不断走来走去。

赵晓楠很快在一堆名牌中找到了李大强的名字,知道他从急诊病房被转到了内科312床,就在右手边第三间病房里。内科病房都是大通铺,总共6张病床,为了顾及病人的隐私,每个病床都用粉红色的帆布围栏隔了起来,彼此之间互不干扰。

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是医院病房里的空调是足够的,所以并不用担心隔离帆布会引起空气不流通。

临走进病房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似乎犹豫了会儿,揣在兜里的左手顺势抽了出来,手心里一直拿着的是一张5寸相片。那是张合影,相片里总共5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年轻而又自信的笑容。她又把相片翻了过来,看着背后那一句用黑色钢笔写的话,目光瞬间变得复杂了起来——6·17专案组庆功留念。

这是一张18年前的老照片,而无论什么秘密都是不可能永远被隐藏的。</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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