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李晓伟接到章桐的电话赶到公安局的时候正好是中午,他伸手掀开食堂厚厚的塑料门帘,一眼就看见独自坐在窗边吃午饭的章桐,便快步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来食堂里吃饭的人不少,有些拥挤,环境也很嘈杂。
“我要去双龙峪一段时间,不是出公差,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没办法确定。”章桐放下了手中的汤勺。
“我正好有假,可以陪你去呀。”李晓伟笑眯眯地说道。
章桐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去旅游。”
“我能帮你拎包,”李晓伟点点头,“而且我知道怎么对付野猪。”
双龙峪背靠大山,所以经常会有野猪在城关周边出没。
章桐呆了呆:“好吧,既然你这么肯定,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去双龙峪了吧?”
“我知道。”李晓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双龙峪的案子是由省里直接过问负责的,遗憾的是因为久侦未破,去年开始就成了我们系里悬案组的一个研究课题,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是听说过。我想你突然要去那地方,八成应该是和这个案子有关,可我又很奇怪你们单位对它并没有直接管辖权,怎么会……”
章桐从裤兜里摸出钱包,取出里面那张合影递给李晓伟,平静地说道:“这张相片是九年前照的,那是我参加的第一个专案组,组里就两个女警察,她叫王亚楠,在刑侦大队工作,我和她一起共事过五年。四年前她工作调动去了双龙峪,做了双龙峪分局的教导员,一直到去世。所以,我向张局提出要去双龙峪看看,因为没有管辖权,我就只能以私人的名义先过去。”想了想,她接着说道,“我就是不想让亚楠的事儿成为一桩悬案。”
“你为什么不走正常程序?”李晓伟问。
章桐知道自己没办法在李晓伟面前隐瞒任何事情,便干脆说出了方明今天来找过自己:“双龙峪是个小地方,这案子真要能破的话,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李晓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陪你去。”
章桐没再拒绝。
凌晨4点,夜色很浓,喧嚣的街道逐渐变得冷清。
相亲失败了,她今天喝了很多的闷酒,直到酒吧快打烊的时候,她才摇摇晃晃地推门走了出来。
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她琢磨着自己如果不开车的话到底该如何回家。家在城关的另一头,好几十公里的路,走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夜风吹过,她脚下不稳便是一个踉跄,脑子虽然感觉清醒了一些,但这也只是暂时的,双龙峪的酒本身就是以度数高而出名,她根本不胜酒力,硬撑的后果便是天旋地转。
就在她双膝一软又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揽住了她的腰,随之响起的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又温柔:“乖,别闹了,我送你回家!”
听到这话,她本能地浑身一哆嗦,刚准备回头,却发觉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挣脱那双铁钳般的手的禁锢。
“不,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走开,听到没有,快放开我!”她浑身无力,却又做着徒劳的挣扎。
男人不容分说便把她带向了那辆灰色的轿车,这是她自己的车。不止如此,他还熟练地从她的随身挎包里摸出车钥匙打开了车门。
他怎么会知道这是她的车?
强烈的不安瞬间从心中升起,她紧张了起来,酒也醒了一半:“停下,快停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送你回家呀。”男人裹挟着她钻进了车里,调整了一下座位的高低档,甚至还体贴地帮她整理好了衣服,“你喝得太多了,不能开车。”
是吗?他怎么突然变得好像与先前判若两人?
月光下,他用手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手指轻轻地抚摸过她被冻得有些冰凉发木的脸颊。她看不清楚他的眼睛,只觉得眼前朦朦胧胧的,就像隔着一层薄纱。而他的手也是冷的。
倦意袭来,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认知和方向感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明明是自己熟悉的车,为什么车内的一切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车头的玩偶,车内的纸巾盒,甚至包括驾驶座在内,副驾驶座什么时候和驾驶座调换了位置?
一连串的疑问让她脑袋更蒙了。
他钻进车里坐好后,关上车门,绑上安全带,确认无误了,笑眯眯地对她说:“你喝得太多了,好好睡一觉吧,我送你回家。”
她艰难地点点头,便闭上了双眼,因为她实在是太困了,上了三天三夜的班,又喝了那么多酒,她现在只想睡觉,所以很快便靠在后仰的车座上陷入了昏睡。
夜色更浓,车轮下的窄路就像一条蛇一样蜿蜒曲折。双龙峪并不是大城市,没有那么多宽敞平坦的柏油马路。很快,灰色小车便躲开了所有的监控探头,匀速开出城关,远处就是盘旋的山间公路。
而她睡得很沉很沉。
半个多小时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随着迷雾逐渐散去,一位正在盘山公路25号弯道上做着清扫工作的环卫工人惊恐地看着一辆失控的灰色小车向自己疯狂地冲了过来,而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去躲避。
嘭——
时间凝固在相撞的那一刻。
可怜的环卫工人被硬生生撞飞,尖叫声尚未停止,灰色的小车借势冲向了不远处的弯道防护水泥墩。先是车头,接着是由于惯性横过来的车身、车尾。
驾驶室内,她毫无防护的躯体一下撞碎了车前挡风玻璃,直直地冲了出去,速度快到都没有给她清醒过来发出惨叫的机会,颅骨就狠狠地撞在了冰冷的水泥防护墩上。“扑哧——”一声,颅骨撞裂,鲜血飞溅,落地后没多久,她便停止了呼吸。
而车内副驾驶座位上的他却好好的,只是猛烈的三次撞击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好像要冲出胸膛一般,令他暂时无法呼吸。现在时间还早,不会有人那么快就发现这里的惨剧。他大口喘着气,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让他几乎作呕。几分钟后,他眨了眨眼睛,难受的感觉终于消失了。这时候,他才确信自己是真的安全了。
他快速松开安全带,小心翼翼地钻出被撞成一堆废铁的车子,其间尽量不留下任何痕迹。在走之前,他来到不远处水泥防护墩旁,蹲了下来,仔细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她,尤其是她那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确认她是否已经死亡,结果毋庸置疑。
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激动之余,他竟然笑出了声。整整三天时间里不断来回地演算模拟,他知道自己只要走错一小步,那么后果就是两人一起死,如今看来他是幸运的,也是聪明的,因为他活了下来,而且四肢健全、毫发无损。
他脸上露出了僵硬的微笑。
临走时,他弯下腰,拔出随身带来的锋利的匕首,从那具依旧带着温热的躯体上割下了一点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带着的小塑料袋里,包好,揣进兜里,这才站起身向不远处的草丛走去。
很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早晨寒冷的阳光中。
走出火车车厢的那一刻,章桐猛地打了个寒战,她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迎接这刺骨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