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茹夸了高森新换的发型,又了几句软话,竟然把高森哄得笑了。
天色已晚,李秋声准备告辞离开,从外面却闯进来个高大男人,四十岁模样,外套一脱,就等着佣人来接手挂起,全然的主人派头。他便是高森的丈夫沈亦言。
“这是哪位啊?”他的眼神在李秋声身上溜了一圈,笑盈盈道:“快到晚高峰了,现在堵车厉害,干脆留下吃饭吧。多一双筷子的事。”
白茹与沈亦言素来不合。她贴着门框就要走。
沈亦言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倒是可以走了。不送。”他一擡手,却把李秋声留下了。
混迹女人堆,沈亦言自有一番绝技,靠着眼神扒光她,隔着衣服估量她的身材;她称得上一句麻雀虽小,五脏齐全。小骨架,盈盈一截腰,但胸是胸,臀是臀。
可是他的眼睛再往下瞄,他却瞥见一线金光,他急忙问高森,道:“你怎么把那个金手镯送给她了?”
高森逞强道:“款式老气,我也腻了,就当打发要饭的。”
沈亦言信以为真,气得胸口痛。高森是商场橱窗里能买到的妻子,保养的价码挂在耳朵上。
手头宽裕时,他睁一只闭一只眼。可现在多看她一眼,他就心疼钱。
他的钱!
瞧她那身外套,香奈儿的,还偏要买正版的。他不理解这种时尚,只理解账单,在银座买的,还是美元折人民币再折日元,汇率又是一笔钱。
这时再去看李秋声,周身青涩的女学生气,连狼狈都显得俏皮。一件深绿色的毛衣,袖子长,遮住半截手背。清水豆腐也不是不能吃。
他笑道:“冒昧问一句,结婚了吗?”
“确实冒昧了。”李秋声看到了他不怀好意的眼神,隐忍不发。
沈亦言最喜欢调戏这样的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说是女人,却还没熟透。三份青涩,三分拘束,明明不想与他寒暄,碍于体面,不得不应付。
她越难堪,他越得趣。这才是权力的趣味所在,手指头缝里漏几分金光,便可充作不败金身,拨弄凡人的命运。
他索性来了兴致,“既然你结婚了,把你丈夫一起叫来吃饭吧。”
李秋声冷冷道:“他未必愿意来。”
“等他知道我是谁,就会感谢你了。”沈亦言笑道。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李秋声叹气,给梅仲言打了个电话,她更想借个由头,见他一面。上次冷战后,他竟然真的不接她的电话。
不多时,梅仲言就怨气深重地来了。
沈亦言打量他,有几分青年人姿色,青竹松柏般修长形容、可惜完全不打理自己。头发蓬乱,黑眼圈深重,穿一件格子衬衫和黑外套。一副木然又恍惚的神情,异常狼狈。
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绝不会这样示人,沈亦言更是不把他当真,有心戏弄他。他暗示司机往有积水的地方开,估计把污水溅了梅仲言一身。
他的裤子全湿透了,只是懒懒扫了眼,似乎连发火的力气都缺。
见状,李秋声却破口大骂,冲着沈亦言,道:“没教养的东西,套件西装还真以为自己是上等人了。”
“你骂谁?”沈亦言大惊,从来没人敢对他口出狂言。
“谁搭腔了,我就骂谁。”
高森打圆场,“何必和她这种置气。”她暗暗偷笑,沈亦言竟有今天,以为是小家雀,却被鹰啄了眼。
“我好像听到你为我骂人了啊。”梅仲言这时才上前,似笑非笑道:“怎么?我要受宠若惊吗?”
李秋声故意装没听到,别过头去,不搭理他。
沈亦言借机解释道:“梅先生,刚才或许有些误会,是无心的,你们没开过跑车,不知道这种车的起步快。我能理解,不怪她,你太太对你比较上心,关心则乱。”
“嗯,她关心我。”梅仲言又是低头,百味杂陈的一笑。他的脑子好像一块冰,除了李秋声外,别人的说话的话从上面滑了过去。
沈亦言遗憾,他做不到羞辱一个白痴。
未曾想,白痴倒可以轻易羞辱他,梅仲言道:“高森,你爸爸保养得真好,看着就四十岁左右。”</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