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她也常常这样看伯言趴着睡。助听器从水里捞出来又送修,他总说一切正常,更使她担心他的隐瞒。她无时不刻不观察他,起先是责任心,看得久了,便有一种微妙的好感。因为他纳入了她的生活,便近乎是她的所有物,更是越看越好。
梅仲言醒了,见她正垂眼凝思。她的眼睛总蒙着一层水光,神思飘到远处时,水便化作了雾。他知道她多数时候的眼泪是假的。
他并不觉得她美,她更像是毛绒动物。吃饭喝水发呆,无一不可爱。此刻她不停抿嘴,口红缺了一块,亦是种笨拙的可爱。
他心中对她泛起一股柔情,难以自持,又顷刻化作占有欲。他理直气壮,道:“你跟我一起走吧。”
他说了新合同细则,至少要去外地两年。她应尽妻子的义务,与他同行。他甚至有了婚后展望,计划直接在当地买房。
李秋声皱眉,道:“你这是通知我,不是和我商量。”
“对,你一定要在我身边。”
“我是说你不尊重我。”
他并不否认也不辩解,眼睛直勾勾往她脸上贴,干净利落道:“你不爱我。为了维系婚姻,你不能离我太远,这是个合理安排。”
“你这么擅长观察人,难道没想过我会拒绝你?还是说就算我拒绝,你也要这么做。因为我不值得你的尊重?”
温情荡然无存。她站起身,推开他,肩膀紧绷,预备一场争吵。她恨不得立刻不管不顾,收拾行李搬走,还要带上狗。终究是天性占了上风,她长久不争吵,便忘了该怎么挑起争吵。
而伤害他,她实在另有一套窍门。
她平静道:“伯言,我真的对你很失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个很能体谅人,是一个温柔的,可靠的人。你在害怕什么?我真的弄不懂你。你妈妈那么关心你,我也在身旁,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
梅仲言擡起头,怔怔看着她,脸颊上的血色完全褪去了,下巴上的血迹更红。他是很不情愿被拿来和哥哥做比较。
她又劝道:“你还是放我离开吧,也是放过你自己。亲密关系是很危险的。是给了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利。要败坏你的名声,真的没那么难。”
她快步到门口,用力抽向自己的手背,接着便捂脸往外跑,好像挨了个耳朵,回头喊道:“刚才联系你的女人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不给我看还那么激动!”
他慢了半拍才领会她的用意,追出去已经迟了。她掩面装作伤心人已经下楼了。他可不能辩解说自己没被捉奸,那正是被捉奸的人常说的第一句话。
小孟目睹了全过程,正假装很忙碌,把白纸又装订一遍。
李秋声回家,早早睡了,不愿再面对梅仲言。她其实后悔了,嫌自己做得太出格。她原本是辗转反侧的,可听到梅仲言回家洗漱的声音,她也渐渐松懈睡去了。按他的性格,或许并不是在意。
夜深了,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听到轻轻咳嗽的声音。近在咫尺。她吓得立刻清醒,床前有个男人的轮廓。他走近些,道:“是我?”
“伯言?”这个名字是脱口而出。
沉默了很久,他坐到床沿,轻轻道:“有没有一分钟?你会觉得现在的我比过去更好?
“我说的话伤到你了吗?”她已经预备着要道歉了。
“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那你走吧,反正是无所谓的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她翻过身去,背对她。
他又起身,走到门边,才道:“要是我很在意呢?”
黑暗给了她奇妙的勇气,她拍拍床边,道:“留下一起睡吧,本来就是你的床。”
床边的位置重重压了下去,重得像是声叹息。他背着她道:“我应该和你道个歉。我没想过会伤害你,我知道你会拒绝,但是我找不到说服你的方法。我有些累了。命运不由人。”
“也并非所有事。”
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太温柔了,是你说谎的语气。我不需要你的安慰,你是怎么看我的?我比以前差了很多?
“你很好。只是不一样了。是我的问题,我很怀念过去,过去的一切。”
他的手搭在被子上,攥紧了,声音却很平,“过去不会回来了。你不想要有我的未来。”
她去摸他的手背,他却异常节烈,挣扎起来,“不,别来碰我。你只是同情我。”
她说了一句话,但他听不清,耳鸣更厉害了。他没有再问,想来不是太重要的话,想来是在笑话他。
然而她说的是,“我真的也想爱上你。”
没听到回应,她便以为他并不相信自己。</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