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14章接吻时睁眼会不会斗鸡眼?
意料之外,他的日记很轻盈,一如他那消散在风中的笑声。
日记有不少篇幅是关于鸟与猫。那次她从水里捞出来的助听器依旧要送修,不能听课的时候,他就眺望窗外。他爱看树梢上最普通的麻雀和鸽子,也同样爱着校园里的猫。于是便常常烦恼爱的冲突。猫会抓鸟,人又抓猫。世事常不能如人所愿。
他对同学的观察也很仔细。日记里写道:“沈昔很倔强,江晚星很敏感,他们明面上的性格与骨子里是相反的。秦晚馨和李秋声也是这样,李秋声是个乖孩子,秦晚馨倒不是典型的好学生。”
也不乏高中生特有的迷信与烦恼,“语文默写,完全没背。今天早上想,要是走路能踩在每一块地砖格子里,就能过。没全部踩中,果然要罚抄。太倒霉。”
他还颇有探索精神,“电影里拍接吻都是闭眼的,是不是因为睁眼盯着看对方会对眼?两个斗鸡眼互相看,会笑场吧。”
李秋声笑着翻到下一页,却见他写道:“我喜欢上李秋声了。她有百分之八十(划掉)七十五的概率喜欢我。她很粗心,估计还不知道。要说吗?还是不要说了吧。要是她不喜欢我,就很尴尬了。她是个很敏感的人,很希望别人关注她。第一天上课就故意当刺头。假装不在乎的人更容易受到伤害。切记,切记,别对她说漏嘴了。”
“该死的,怎么亲嘴了。”这是最后第二页的记录。那是个周一。
太迟了。李秋声想,在悲哀中回忆起了青春里微酸涩的悸动与恍惚——照不到阳光的后排座位;夏天在头顶晃动的风扇;昏昏欲睡的下午第一堂数学课;以及梅伯言的背影。
小测后按成绩分座位,梅伯言排名第二,坐在她斜对角,反而使她更常看到他的背影。
有一个月,他后脑勺的头发剪坏了,嫌丢脸,校服的领子是竖起来的。又一年冬天,他常穿一件蓝毛衣,乌色的校服领子上镶了苍蓝的边,其上是他回头凝望的脸,“看我做什么?”他笑道:“别忘了,你借我的笔还没还呢。”
她全想起了。无能为力,唯有落泪。
日记上有一页滴了血,使她想起了沈昔的话。确实有段时间,她频繁看见梅伯言的手指贴胶布。他没说原因,一贯用玩笑搪塞过去。她也没有深究。
当局者迷。在三人友谊里,她更关心秦晚馨。因为梅伯言是男生,因为梅伯言从不诉苦,更因为她倾慕着他。
梅伯言是潇洒的,稳重的,聪明的,毫无阴霾的蓝天。连他的母亲都是独一份的开明。与他相处时的快乐成了某种象征,就像看到烧着壁炉的房子就会感到温暖。他们共享一个随身听时是深秋,她回忆时却是春日和煦。
她不愿意他身上发生任何不幸,以破坏这份宁静,也因此忽略了触手可及的真实。
成年后她才明白,世上不存在真正无忧无虑的人。他只是更擅长忍耐罢了。
梅伯言写字很用力,她在空白处用铅笔拓印,频繁出现的名字是“秦晚馨”,被撕掉的都是与她相关的记录。
有一句话拓印得极清晰,“为什么那天秦晚馨要在楼梯上推我?什么叫我夺走了她的一切?我又没管秦老师叫爸。”
李秋声先是被逗笑了,紧接着胃里一紧,她最不愿见的事还是发生了:江晚星在包庇秦晚馨。
“你怎么在哭?”不知何时,梅仲言站在她身后。她太入神了,没听到他的开门声。他走路向来是无声的。
她立刻用外套挡着日记,迎上去,擦干眼泪道:“我做了噩梦,梦到你死了,伯言。”她扑过去单手搂住他。
他明显慌乱,推掉眼镜,走近想安抚她,“没事,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并未打消他的疑心,他依旧紧盯着书桌。她把外套搭上臂弯,手里藏着日记,往门口走去。
擦身而过时,梅仲言拉住她,一拽,追问道:“只是做了梦吗?我第一次见你哭,你有伤心事可以对我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忽然,很想你。我比我以为的更在意你。可是现在的一切都让我很陌生。”
“会好的。”他依旧不擅长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