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仲言顿时讪笑两声,道:“先别这样闹,脑震荡不是小事,好好休息。”他是低着头,局促着,倒退着离开房间。
李秋声关上门,则忙拿袖子抹了抹嘴,又去漱口。虽是双胞胎,梅仲言绝无法与他哥哥相提并论。
学生时代,她与梅伯言相熟,还多亏了秦晚馨。
自从她与梅伯言搭上话后,秦晚馨便对她不假辞色。她误以为秦晚馨暗恋梅伯言,有心想逗她,留心观察了她几天,又觉得她可怜。身为教师子女,性格又刻板,她在班上没有朋友。
这天体育课,要组队练习排球,无人愿意和她搭档的。李秋声的腿伤还没好,按医嘱是不该进行体育活动的。但看着秦晚馨孤零零站着,抿嘴掩饰尴尬的样子,李秋声还是不忍,她主动提出要和秦晚馨组队,再三保证,自己已经痊愈。
秦晚馨闷声跟着她走,忽然咬紧牙关,问道:“你是不是想当学习委员?”
“啊?我最不喜欢当班干部了。”李秋声被问得一头雾水。
“那你为什么对梅伯言这么好?照顾他不该是班干部的责任吗?”
“我看他没有朋友,我也没有朋友,一起玩不是很正常嘛……”
“你没有在偷偷学习吧?”
“啊?”
“学号是按照入学成绩拍的,你是2号。我才是4号。你的数学是全班第二,就比梅伯言差。大家都说你骨折的时候,是躲在家里偷偷用功了。”
李秋声哈哈大笑,“你觉得我像是这样的人吗?”
“也对哦。”秦晚馨看着严肃,其实有些呆相。朴素马尾,苍白面颊,脸皮薄,眼镜挡住大半眼神。
误会澄清了。
秦晚馨没有暗恋,完全把梅伯言当作残疾人。脸涨得通红,因为她不喜欢和男生聊天,怕被笑话。
李秋声询问秦晚馨对她自己的看法,她毫不留情,说出她的种种恶习:上课插嘴,不敬老师。与同学说笑打闹,毫无分寸。实在是罄竹难书。
李秋声都笑眯眯应了,道:“你干脆和我交朋友吧,来监督我。你是个很称职的班长,我欠下的学习资料和作业都是你准备的,
秦晚馨脸一红,喃喃道:“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说定了,放学一起回家。”李秋声笑道。得意忘形,就听咔嚓一声,脚踝扭伤,又是她骨折的地方。
有半晌,李秋声倒在地上起不了身。秦晚馨吓坏了,抱着她蹲在地上,大声叫老师。老师抽不出空,还是梅伯言帮忙把她送进医务室。后转送医院。
之后半月都是秦晚馨扶着她去洗手间,梅伯言给她带饭。经此一番后,他们三人成了朋友。
梅伯言家庭条件最好,父母是大学同学,离婚后都没有再婚,逢年过节还会聚餐。
秦晚馨的母亲离婚后再婚,她不再与母亲往来。多数教师子女一般,她对父亲且敬且畏。
李秋声则是幼年丧父,由母亲带大。母亲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科员。
三人组里也有微妙的差别。
梅伯言不敢与她们太亲近,易惹上早恋嫌疑。他只是一味挂着温和的笑。秦晚馨更爱贴着李秋声,她看到一切男生都不自在。李秋声一视同仁,觉得他们都是她最好的朋友。
周五放学回家,李母面色凝重,道:“你奶奶病重住院了。我不会去看她,你也不要去。”
李母与婆家素来不和,和奶奶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但奶奶对李秋声很好,她踌躇一晚,准备趁着周末偷偷溜去医院探望。
奶奶一家住在直辖市,李秋声有零花钱,可以搭长途公交过去。她把这个计划告诉梅伯言。
他很是反对,“先要搭公交出省,然后换公交,再换地铁,至少三四个小时,你一个人上路太危险了。你要是不让我陪你,我立刻就找你妈告状。
李秋声原本还想叫上秦晚馨,但她周六要上补习班,不敢请假。
约好六点半在公交车站汇合,上车前却见秦晚馨一路小跑着赶来。
她涨红着脸,道:“补习哪有朋友重要。你和他去了,我就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她确实没请假,直接撒谎说头疼。
一路上他们笑笑闹闹,谈天说地,连公交后座的颠簸,都平添几分游乐园的趣味。然后李秋声就看到了灵堂。
奶奶已经过世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