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欲走,却走不脱,李母抓着她头发,将她拽到在地上。两人撕打在一起,情急之下,李母狠狠咬了她一口,却被她挣脱。姑妈连滚带爬跑了。
李秋声愣愣看着水面,上前一步,却被母亲死死抱住,“你不会想跳水捞出来吧?你疯了。这么冷的天,这么脏的水,你不怕淹死啊。”
好一阵,母亲抱着她的力气才渐渐松了,却呜咽起来。她哭得厉害,完全不理睬李秋声的安慰,像是孩子似的一味瘫坐在地上。
朦胧细雨都没让她站起身,只是不停道:“怎么赔?怎么会这样。”直到一个男人递上块手帕,秦晚馨也擎着伞在旁。
那正是秦老师,年级里最温文尔雅的一位老师,从未见他当众动过气。秦老师把李母扶起来,宽慰几句,把母女都送回了家,还留下九千块,坚持要为这件事负责。
李秋声浑浑噩噩回了家,羞愧难当。她是很少犯错的孩子,负责成了她人生的常态,甚至要当母亲的半个丈夫,支撑起家。犯下如此大错,她只觉万念俱灰。
李母已经和秦老师约好,去梅家商量赔偿的事。李秋声坐不住,偷偷溜出去。她只知道梅家的地址,没想到竟然是独栋别墅。倒是方便她从后门溜进上二楼,梅伯言刚才已经在窗口向她招手。
天已全黑,房间里的灯不亮,梅伯言站在暗处,神情与白天大不相同,且还戴着眼镜。
李秋声笑道:“梅伯言,你怎么还戴眼镜,傻乎乎的。”
“关你什么事?闯了这么大的祸,还好意思嬉皮笑脸。佩服你。”他冷笑道。
李秋声连连道歉,想问清赔偿的具体数额,能不能宽限到她读大学后挣钱来还。她愿意付利息。
“别开这套,听着烦。对不起,对不起。”他故意模仿她的语气,揉捏造作,道:“你的对不起到底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买一个助听器有多贵多麻烦?这还要从国外订货,就算有钱,等下个助听器到,学期都要结束了。”
“对不起,我可以赔。”
“是你爸妈赔吧,你妈刚才来过了,和你一样,只会装可怜,听着就烦。”
“不要这么说我妈,都是我不好。”
“对啊,你确实讨厌,哭哭啼啼的。你以为你的眼泪很值钱吗?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多重要的人,谁会被你的眼泪打动?真有决心的话,跳水里捞出来。”
“我明白了。”李秋声擦干眼睛,平静下来,原路跑了家,拿了一个手电筒来到湖边。天已经全黑,打开手电照向水面,只有碎石的轮廓。
助听器肯定扔得不远。她如此鼓励自己,穿单衣跳进河里,往下摸,碎石割开手。血流出,不太痛,只是冷。太大,太尖,都不是她想要的。寒意刺骨,她呛了一口水,浮上去换气,再下潜,直到摸到一处柔软物,是助听器的矽胶垫。
她竭力上游,却用不上力。腿冻得抽筋了。
眼看水面的亮处渐远,她接连呛水,意识模糊了,忽然水中伸出两只手,紧紧攥住她,伴随着急切的呼唤她名字的声音。
是梅伯言把皮带绑树上,从岸边拉住了她,折腾了一阵总算上岸。他们都气喘吁吁,梅伯言道:“你真是疯了,这里淹死过人,你知道吗?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李秋声只顾着傻笑,两手捧着助听器给他,“掉水里还能用吗?”
“不知道,也不重要。没什么比你为我做的更重要。助听器掉下去也不是你的责任。”梅伯言忽然擡起她的脸,逼她直视,严肃道:“你认真听我说,下次别这样。很多事,你现在以为是大事,等长大后都是小事。所有事都会过去的。但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别再乱来。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我很重要的人。”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他的内搭是件蓝色线衫。
“你怎么换了身衣服?刚才看你穿的是条纹衫。不对,刚才和我说话的人听力很好,那是谁?”
梅伯言笑道:“我就说吧,你见到我弟弟会吓一跳。”
谁都没想到,两年后,梅伯言就会淹死在那片湖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