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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6 陆陶(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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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91章番外6陆陶(上)

彼时的益州,正值七月末,夏去秋来之际,天气凉爽。

华春遣去的管事将陶氏安置在陆家族中偏西一处独门独院,此地曾用来招待寄居在府上的姻亲,如今腾出来给陶氏居住。

两进院子,不大不小,陶氏带着两个丫鬟住的正合适。院子在族中西北角,开一扇小门独自出入,与族中其他府邸并不相干,附近又时有家丁巡逻,安全无虞。

管事早得了华春吩咐,私下十分照顾,对外声称是七奶奶娘家一位远房亲戚,并不道明陶氏身份,族中诸人也不多问。

是以陶氏安安生生住下来。

上回差些替三爷顶罪的那名唤红儿的丫鬟,主动请缨来伺候陶氏,陶氏待她也亲善,主仆情谊越发浓烈。

就连朝中发生动乱也不曾耳闻,颇有几分不知今夕何夕的悠然。

这一日午后,原先的大丫鬟出门采办去了,院子里只红儿一人伺候,陶氏躺在廊庑转角歇晌,阖眼不到半刻钟,红儿忽然自外堂进了屋,来到她跟前,

“奶奶,外头来了一位客人,说是来寻您的。”

陶氏揉了揉眼角,昏然睁开眸子,不曾起身,“是何人?”

红儿道,“带着兜帽,身旁跟着名护卫,护卫眼神凶辣,奴婢不敢瞧,不过那位爷嗓音倒是温和,只道一定要见您一面。”

陶氏心跳加快,冥冥之中生出几分不安,怀疑是自己娘家人找上门来,立即坐起身,“你去将人请进来。”

“诶,奴婢这就去。”

陶氏也搭着她手腕起身,一道自后院来到前厅,将将绕过廊角,擡眸间,窄门过来的一颗桂树旁立着一人。

只见他身穿银白的长衫,身材颀长眉目俊秀,并非一眼令人惊艳的相貌,气质却十分舒适,观之赏心悦目。

陶氏认出陆深来,整个人愣在当场。

红儿当然也辨出陆深身份,只是那夜之事并未对外声张,她至今不知真相,此时此刻见陆深出现在此,隐约猜到了什么,不敢滞留,悄无声息退开几步,路过陆深身侧无声屈膝一礼,尾随陆深那名护卫,退去了门槛外。

空空的庭院,只剩二人两两相望,面面相觑。

陶氏万分震惊,怔然好半晌,方缓过神来,上前数步,立在台阶处朝他施礼,

“请五叔安,您怎么来了。”

陆深听得这声五叔,露出几分不自在,却还是镇定往前,朝她一揖,

“我来看看你,有话同你说。”

那一夜的尴尬和无错依然横亘在当中,两人视线微微发生碰撞,却又不敢深望彼此,不着痕迹错开。

陶氏心里滋味难辨,原先尽量放平的心帘又因他的出现而掀起波澜。

她咽了咽嗓,侧身往内一比,“请您进屋。”

陆深看她一眼,先一步迈上台阶,进了前厅。

陶氏随后跟进去,替他斟了一杯茶,陪坐在他对面。

茶是红儿不久前方烧的热茶,这会儿略有几分滚烫,二人各握着茶盏,没有立即说话。

窗外起了风,掀起落英缤纷,已有了几分秋的迹象。

陆深将茶盏搁去一旁,掀眼看向她,这回目光定在她眼梢,温声问,“你来益州这大半年,过得可还好?”

陶氏察觉他的目光,不敢迎上,只垂眸浅浅一笑,“甚好,华春安排得妥当,我无事一身轻,从未过过这般自在的日子。”

陆深放了心,只是想起此行目的,不知该如何启齿。

一时间沉默下来。

陶氏见他不吱声,摸不清他来意,也客气回问一句,“听说您去了金陵,与姨娘可安顿妥当了?”

“很好!”陆深就着她话头,迫不及待回话,“父亲生前留下一个庄子给我娘亲,庄子就在余杭,每年略有收成,吃穿不愁,四哥又托人替我在南京工部谋了一份差事,如今我身上担着工部文书修缮整理造册之职,既清闲,又有身份。”

陆深是举人出身,南京六部本是闲差,四老爷去信一封给留都的吏部尚书,便为陆深谋得此职。

陶氏闻言笑容明亮几分,“着实是份好差,这得多谢四老爷了,当然,也是您有本事,四老爷才能为您谋职,换个人指定是不成的。”

她笑眼奕奕,客气中带着几分实实在在的欢喜,一身软烟罗的薄褙,显得身段纤柔而娇弱,骨子里那份瑟缩犹然未褪,落在陆深眼里,多少有些孤苦伶仃。

他心口刺痛,双手搭在膝盖面朝她,表明来意,

“我此行,是特意为你而来。”

陶氏愣住,慢吞吞擡起眸眼,对上他的视线,眼底隐有泪芒闪烁,“为我而来?”

“是。”陆深不打算再遮掩,目光深邃,“那夜之事终究是我对不住你,连累你避祸益州,丢了一门好婚,我”

“不是你的错。”陶氏想起那夜的情景,脸色白的厉害,窘迫地别过脸去,截断他的话,“不连累你我已很满足,此事往后不必再提了。”

陶氏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那一夜她听出他嗓音不对,就该推开他的。

就在她震惊之时,他一鼓作气闯了进来,她身子近乎被掰开,疼得窒息,好一会儿发不出声来,即便木已成舟,她也可以拒绝,然理智被身子里绵绵不断涌上来的渴望给淹没,那种感觉陌生又痛快,无可救药地主宰着她,逼得她成为了欲望的奴隶,一遍遍说服自己,十二年了,事已至此,便让她做一回女人吧,总归已覆水难收,无济于事了。她就那般在欲望与道德的拉扯中,承受情浪的拍打,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自责。

结束后,他温柔地笼着她的身,问她姓甚名谁,承诺给她名分,陶氏痛苦地哭出声来,裹好衣衫夺门而出,陆深隐约辨出她嗓音,如遭雷击,也吓坏了,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不可弥补的过错,那一瞬天旋地转恨不得以死谢罪,后反应过来陶氏仍是处子之身,震惊之余更添了几分疑惑乃至恼怒。

再往后的数日,陶氏躺在自己卧室不敢出门,她很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与陆承海将日子稀里糊涂过下去,可骨子里时不时游走的那一抹余韵叫她食髓知味,她痛苦得不能自已。

那一份涌动的情绪,直到近来在益州疗养,才缓缓平静下来。

陶氏不想旧事重提。

陆深见她眼泪簌簌而落,焦灼难受,立即起身道,

“可我要对自己做的事负责,你这般孤零零的,我于心何安。”

陶氏见他起身,也丢开茶盏慌忙避去角落,身子软塌塌靠在墙壁,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执帕捂唇哭道,“是我自找的,与你无关,至于往后,自有往后的造化,我脱身陆府,未必不是好事,您不必为我挂怀。”

“我怎么可能不挂怀?”陆深凝望她背影,语气发急,“你出京当日,我实则在山上一间亭子送你,我原想追过去拦住你,可仔细一想,那时我一无所有,不过是害你跟我受苦罢了,是以我带着娘亲去了金陵,直到在金陵安顿下来,确保往后吃穿不愁,你能跟我过好日子,我方敢鼓起勇气来益州寻你。”

“陶”陆深尚不知她闺名,不敢随意唤她,只能磕磕巴巴道,“你可愿意嫁给我,跟我去金陵过日子?往后我一心一意待你,绝不让你受苦。”

陶氏怔住,嘴唇轻轻颤动,原先心如止水的心帘被他这番话搅如浆糊。

心里并非毫无所动,只是一来她与他本是叔叔与侄媳的身份,这里隔了一层伦理礼教,再者,他是迫于责任与形势娶她,陶氏已吃过婚姻的苦,不敢再轻易陷进去,唯恐将来夫妻不和,闹得难堪。

她抿着唇不吱声。

陆深深知她性子良善软糯,被世俗捆住,不敢轻易应允他,接着道,

“你已与老三和离,便不是陆家妇,与我成婚,也算合情合理,再者,咱们住在金陵,无人识得你我,名正言顺摆几桌席面,将你迎娶过门,有何顾虑?”

陶氏泪如泉涌,捂住眼道,“我现在过得很好,往后若遇着合适的人再嫁也不迟,可那个人不能是您,我一不愿背负与叔叔偷情的罪名,二不愿你迫于责任娶我,否则我在你面前一辈子擡不起头来,战战兢兢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

“谁说我被迫娶你?我若无真心实意,何必千里迢迢奔来益州?你嫁给旁人,无依无靠,指不定被人欺负,而我不同,你我知根知底,我只有爱护你怜惜你的份,又岂会拿捏于你?不说旁人,就拿小七与他媳妇来说,若得知我欺负你,他们岂能不为你声张?”

“你嫁给我是最好也是最妥的选择。”

陶氏默然,手帕缓缓一松,慢慢垂下。

她若与陆深成婚,旁人不说,华春定是要通气的,那姑娘性子烈,着实会替她做主。

陆深每一句皆实实在在,陶氏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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