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人即刻跟了进来,单膝下屈,伸出两指探了探沈思舟的鼻息与颈脉:“应当没有大碍,不过还是尽快送医为宜。”
沈书月飞快点了两下头,想将阿弟从地上搬起来,却是纹丝未能搬动。
“我来吧。”身侧年轻的郎君搁下佩刀,将地上人一把背了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
好在沈思舟确实是因被关了一整天禁闭饿晕的,喂了蜜水醒转之后,用过饭便无事了。
让医师诊过脉,沈书月彻底放下了心,只是稍微放下心绪,在家气愤地骂了那章夫子半个时辰。
沈思舟大口吃着饭委屈巴巴:“阿姐,你看书院的老师和同窗都不待见我,这书真是没法读了……”
虽然看出了阿弟是在趁机诉苦,想要逃离书院,沈书月心中却也在计较,这书读着到底有用吗?
不过……
“今日救你的那位同窗,瞧着倒是很关心你,没有不待见你的样子,是你的友人吗?”
“我都晕过去了,我哪知道是谁救的我,这得问阿姐你啊。”
“可我也不认识他啊。”
沈书月回想着,今夜那人将沈思舟背上她的马车后,便留在了原地,她那时一心着紧沈思舟,也忘了问对方姓名,连声谢谢都忘了道,眼下想来,实在失礼。
“那人什么穿着打扮?”沈思舟询问道。
“就穿着跟你一式一样的学袍。”
“那长什么样?”
“黑灯瞎火的,我又顾着你,没看清他脸,反正个头挺高的,比我高上近一个头吧。”
沈思舟低声嘀咕:“那两人好像都这么高啊。”
“你说你的两个友人?”
“我跟书院里那些同窗说不到一处去,哪有什么友人。”
“那你说的这两人是谁?”
沈思舟面露出踌躇之色:“我说出来,阿姐你又要骂我了……”
“看在你今日受苦受难的份上,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骂你。”
“真的?”
“我要想骂你,用得着骗你?”
“也是,阿姐想骂就骂了……”沈思舟讪笑过后,说起正事,“是这样,阿姐,我方才忽然想到一件事,自从我告诉那些同窗,你已定好亲事后,他们确实不来巴结我了,所以我便又被关了好多次禁闭,但这几次其实与从前还是不太一样,每次到了饭点,我都会被准时放出来,我总觉得,好像还是有人在帮我。”
“那今日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怀疑是因为,今日书院里少了两个人。”
沈书月恍然:“就是方才你说的那两人?”
沈思舟点了点头:“今日山长带着我们书院的两名举子去外边参加雅集了,我就正好倒霉了,你说巧不巧?”
“既是合情合理的猜测,为何怕我骂你?”
沈思舟挠了挠头:“因为这两人,就是我之前精挑细选,想与阿姐牵线的那两人……”
“哦……是这样。”沈书月若有所思地轻眨了眨眼睛。
见沈书月并未露出生气的神情,沈思舟这才敢继续往下说去:“我想着,肯定是最好的郎君才配得上我阿姐,这两人呢,本就是我们书院学问最拔尖的,大小课试常年位居一甲二甲,一甲那位就是今岁临州秋闱的解元郎,姓裴,二甲那位也是前几名中的举,姓崔,两人又都出身临康的名门望族,自从上月初秋闱放榜后,两家的门槛都快被那说亲的媒婆给踏破了,更重要的是,我知道阿姐喜欢生得好看的男子,这两人的相貌都是鹤立鸡群,绝对的上乘。”
沈书月摸摸脸颊,又“哦”了一声。
“照眼下这形势看,我觉得他们之中应当有一个人一直在帮我,原来该来的不是没来,是早就来了,只是在暗中。”
沈书月不解蹙眉:“可是他们不都知道我定亲了吗?你确定这人帮你是因为我?”
“在我当众炫耀我有一个孪生阿姐之前,那整整两个月,也没人这样关心过我帮过我啊,”沈思舟肯定说完,又面露疑色,“不过这点我也奇怪呢,裴光霁和崔景恒瞧着都是守礼的君子,不像那种会夺人婚约的,不讲底线的狂徒啊,难不成只是想着不求回报,默默付出?”
沈书月将这两人的名字在脑海默念了两遍,轻咳一声:“那我今夜遇到的,究竟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
“那得看阿姐你能不能再与我说说,那人有什么特征了。”
“嗯……”沈书月回忆着沉吟起来,“侧面看过去,他鼻梁还挺高的,不是武人那种粗犷的高,是文人那种修直的高。”
沈思舟摇头:“这作不了数,那两人鼻子都挺高挺直的。”
“那还有肤色,他肤色也挺白的,在月光下看起来,是那种清冷的白。”
沈思舟跟着回忆了片刻,纠结道:“裴光霁倒是比崔景恒更白一些,但要是没有比较的话,崔景恒的肤色也能说白,我就是知道阿姐你喜欢肤色干净的,挑的两人都符合,这个也不好定论。”
“那还有手,”沈书月说着亮了亮眼睛,“他的手很好看,从手腕到手掌到指骨,都给人一种匀称修长的感觉,尤其指骨,不光修长,还骨节分明。”
沈思舟面露难色:“那我没观察得这么细致,阿姐你挑郎婿还得看手啊?”
“你还是对你阿姐了解少了点,”沈书月可惜地叹息一声,说到这里忽然又想起什么,“哦对了,他是左撇子,他是用左手劈的锁!”
本道这该是个有用的特征了,不料沈思舟却惊讶了一瞬:“啊?可那两人都是右撇子啊,我们书院就没有左撇子,会不会只是偶然用了下左手?”
沈书月颓然塌下肩膀,皱着眉头撑着腮继续回想,想起一点,又坐直起身:“那还有声音,他的声音也很好听。”
“阿姐,在你耳朵里,什么样的声音算好听?”
“就是……”沈书月遐想着道,“会让人想起雪,而且是那种远离俗世的,山巅上的雪,是清冽的,但又会在微风吹过的时候,夹带起些微细碎的,簌簌的沙粒感。”
“阿姐,你这也太为难人了,”沈思舟满脸的绝望,“我听哪个同窗的声音,都想起不了什么山巅上的雪啊。”
沈书月恨恨剜他一眼:“你说我要你有什么用。”
“到底什么样的声音会让人想起雪?是他说起话来很冷淡吗?”
“那不是,”沈书月万分肯定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他说话挺温柔的。”
“温柔?”沈思舟眼神一刹清明,顿时一拍桌案,“那我知道了!”
沈书月倾身向前:“是谁?”
“肯定是崔景恒!”</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