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光霁容色清肃,轻一点头:“裴某分内而已。”
知州看了眼廊外天上纷纷而落的雪粒:“落雪天道途湿滑,中允此番未曾落脚州馆,不知下榻之处距此地远否?若是路远,学宫附近的州馆早已收拾妥当,中允可前往歇宿一晚,若中允仍要返回寓所,下官这便为您备上暖轿,差人护送您。”
裴光霁摇了摇头,正要开口之时,见亲随匆匆走进了廊庑。
他这脚步一顿,一众官员也都齐齐停在了原地,静默以待。
因而即便亲随附耳过来时已将声音压得极低,那话语还是隐约传入了众人耳中:“大人,夫人来接您了。”
裴光霁端肃的面容顿然一松。
眼见这清冷持重之人面上神情刹那如春风化雪,知州立刻心领神会。
看来这位年轻的新科状元兼新任太子中允与夫人感情甚笃的传闻是真的。
一想到中允夫人正是颐江人,知州只觉自己也披上了一身荣光,自然也可笃定,裴光霁在颐江的住处定然就是不远的沈府,于是当即伸手一引:“下官送中允出学宫。”
学宫外,沈书月坐在马车里等过一晌,听见外头传来中年男子相送的话音,掀帘一看,亮起眼弯身走了下去。
裴光霁跨过门槛,一眼看见沈书月撑伞而来,回身朝知州揖手告辞后匆匆步下石阶。
“怎么还过来接我了。”裴光霁接过沈书月手中的伞,伸手去探她手心。
“这不是下雪了嘛,”沈书月习惯了他这动作的意思,忙道,“车里暖和着呢,我不冷,走吧,回家去!”
裴光霁让亲随驾着自己的官车空车回府,跟沈书月一道上了她的马车。
马车缓缓调转过车头,朝着沈府方向行去。
沈书月从温壶中斟出一盏热气腾腾的姜茶,递给裴光霁:“学宫肯定不如家里暖和,给你带了御寒的姜茶,快喝点。”
裴光霁接过姜茶,饮过一盏,又见沈书月斟来一盏,再次饮下后偏头问:“你自己喝了吗?”
“喝过了,下午跟祖母阿爹还有阿舟说了好多话,渴得我一直在喝茶。”
裴光霁笑道:“都说了什么?”
沈书月挽过裴光霁的臂弯,挨着他道:“当然是说我们在汀州的日子了,方才一看下雪了,我便打住了,祖母和阿爹也去张罗晚膳了,说昨日我们入夜才到,都没来得及摆上一桌宴席,今晚要好好给我们接风洗尘,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裴光霁想了想:“吃暖锅吧。”
沈书月松了手直起身来戳穿了他:“你是知道我想吃了吧?”
裴光霁笑着将她揽回怀里:“上回在汀州吃的羊汤暖锅没有膻味,味道的确不错。”
“是吧?去岁在岚阳养伤的时候医师就说了,肉补有利恢复元气,荤素相兼才能更身康体健,你若是慢慢习惯了肉食的味道,往后便多吃些,不过暖锅还是照旧安排两锅,一锅羊汤一锅清汤,你可以两头挑着吃。”
“好。”
应完话,车中安静下来,回想着方才沈书月口中那句去岁,听着车顶窸窸窣窣的落雪声,裴光霁恍惚了一瞬,缓缓眨了眨眼:“婵婵,又是一年了。”
沈书月闻言便知裴光霁想到了什么,跟着陷入了恍惚的回忆。
是啊,又到了下雪的时节,又是一年了。
去岁今时,他们尚在那场生死祸事里艰难挣扎,如今身边环绕的尽是笑语,前路等待着他们的,是阖家团圆。
“今年是个团圆的好年了。”沈书月轻轻靠上裴光霁的肩头。
裴光霁低下头去,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以后每年,都会是好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