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宣墨十四年腊月初,沈书月和裴光霁外出两月后,照计划回了颐江过年。
当然,裴光霁尚有公务在身,未到休假的时日,抵达颐江的翌日便去了当地的州学忙碌,沈书月则歇在自家府中,与一别两月许的祖母阿爹和阿弟相聚谈天。
午后的暖阁里,银骨炭将整间屋子烧得暖融融的,华几之上摆满了茶果点心。
一家四口围桌而坐,沈书月一面吃着茶点,一面答着三人的一问又一问。
“阿姐,你快与我讲讲,姐夫这巡学的差事究竟是什么样的?”沈思舟磕着瓜子好奇发问。
沈书月在汀州州治待了一月多,大致已明了裴光霁的巡学章程:“你姐夫的巡学之地呢,主要是在各州的州学,不过不单面向州学的学子,州内各县的县学,还有像观川书院这样半官半私的书院,也会及早将优异的学子召集到州学,等你姐夫到了,就在州学内开展讲学,主持论辩和月试考校之类的事宜,除了考校学子,也得核查学官们是否尽责尽职,总而言之,一要兴学拔才,二要察弊纠失,厘正学风。”
“那姐夫这么年轻,又是新官上任,那些地方官员能服姐夫吗?会不会有人欺负姐夫?”
“亦之这京官的班位比一州之首的知州还高,又是奉天子之旨巡历的钦差,地方官员巴结都来不及呢,”沈富海觑觑不通世务的沈思舟,又看向沈书月,“阿爹不担心这个,倒是担心那些官员巴结太过,婵婵,你们此番在外,可有人往亦之跟前送礼送人?这种事阿爹在外边听得多了,你们可千万要当心。”
“阿爹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你女婿可是最擅长拒绝人了,再多的巴结也送不进铜墙铁壁里去,而且朝廷今岁大力肃贪,眼下各地风气正了不少,地方上也都知晓亦之肃贪的功绩,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
“这倒是!”沈思舟赞同地一拍掌,“就算不说姐夫的功绩,光看姐夫那一身清正的气度,那些官场上的人精肯定瞧得出姐夫的为人,哪敢自找麻烦。”
沈富海宽下心来:“那便好。”
荣瑾华又关切道:“那这些时日,你们在外吃住可都还习惯?”
沈书月连连点头;“一切都好,如今行路途中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自己张罗住处,都是歇宿在官驿,安稳又省心,到了各州州学所在的州治,知州便会接待我们入住专给朝廷大员和钦差公干落脚的州馆,江南这边的州馆都是几进的独立宅院,地方大,住着也很清静舒适。”
“那亦之白日里出去忙,你一人待在州馆里可会无趣?”
“祖母,我可不闲着,我每日也是要出门的,这一月多我参加了好多墨会雅集,半数是与当地士族闺眷们一起,还有半数与民间的画师一起,和同道中人论画切磋,不光高兴还长见识,没有墨会雅集的时候,我也常出门去写生,都快将汀州州治周边一带走遍了。”
荣瑾华和沈富海皆都面露出欣慰之色:“你能做你喜欢的事,祖母也为你高兴,不过出门在外还得注意安全,外出写生时可有护卫与你同行?”
“祖母安心,亦之身边如今跟着几名亲随,会武的两人连带兼了护卫之职,出门时除了轻兰,那两名亲随也会同我一道,而且我一个人也不去偏僻的地方,若要游山玩水,旬假时亦之会陪我一起。”
沈书月说着不由回想起来:“说起来,汀州的碧泉崖当真漂亮极了,我从前只在阿娘的画里见过春日的碧泉崖,不想冬日里那景致更是壮丽,在崖上煮雪烹茗,实是惬意,还有镜石潭,翠玉山瀑布……”
暖阁里,三人听沈书月娓娓讲着这一路与裴光霁一同游览胜地时的所见所闻,脑海里仿佛能够想见两人并肩行走在山水间的画景。
沈书月又将这两月作的画拿来一幅幅给他们看:“走过的地方太多,来不及全数作成画,有些我便写成了游记,等来日攒得多了,说不定还能出卷书呢。”
沈富海笑眯眯道:“听你这么说着,阿爹就放心了,这趟回家好好歇上一阵,明年开春,阿爹再给你们置办一辆适宜春夏出行的安车。”
“好呀!”正是面露憧憬之时,沈书月偏头一看窗外,忽然一顿,“嗯?这是下雪子了吗?”
三人齐齐转过头去,看见零星纷飞的雪粒飘落到了窗格上。
沈思舟走到窗前伸手往外一探:“还真是,不过是雨夹雪,应当积不起来,下一会儿就停了。”
一回头,却见沈书月已然站起身来,看了看天色道:“祖母阿爹,这天气,我去州学接亦之。”
“姐夫有马车也有伞,不必阿姐去接吧?”
沈书月侧目看了看他:“有伞有马车,那不是没有我吗?这落雨落雪的天,我若在外头,他也是会来接我的。”
荣瑾华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多穿些,别冻着自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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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刻钟后,一辆重帷四垂的马车徐徐停在了颐州学宫外。
学宫内,裴光霁一身绯色公服,正与颐州知州一同走在廊庑下,身后跟随着一众学官。
“岁末天寒,裴中允驾临敝州,一路实是辛苦,本该休憩几日,怎奈岁试在即,这命题与衡文诸事,还得劳裴中允多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