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裴光霁上了榻，她熟门熟路地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慨叹道：“真是太久没出门了，今日坐了半天的车，竟觉有些不习惯。”
裴光霁低下头去，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累了？”
沈书月摇头：“累倒是不累，就是近来这日子过得与世隔绝的，突然坐车出门，感觉有点恍惚。”
“是不是还想在家里多歇上一阵子？”
毕竟算起来，从去岁春到今夏，她和裴光霁从南到北打了两个来回，几乎有一半日子都在赶路，直到中秋过后才闲了下来，沈书月虽有志行走四方，可在这刚从远方归来不久，尚未彻底恢复元气的关头，确实还有些留恋家里的安逸。
她于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只是点过之后又飞快摇头：“不过不能耽搁你的公务，你如今可是士林的榜样，还得按时赴任才是。”
“那这样好不好，今年还剩两个多月，原本也只够巡上两州，这第一州我们就从汀州开始，从留夏到汀州州治多不过五日车程，不必长途奔走，等汀州这边忙完大约也快腊月了，第二州便去颐州，我将腊月的节假和岁假都放在颐江休，我们刚好顺道在颐江过年。”
沈书月听得眼睛一亮：“这安排妙！这样一来今年的行程就宽松了，缓到明年开春再动身出远门，刚刚好，你早就想好了？”
“早前计划了两趟不一样的行程，想着你若在家待腻了，我们就尽快启程，走远一些，若还想再歇歇，便先就近落脚。”
“你怎么总能想这么周到，我这脑袋以后都不用转了……”沈书月喜忧参半地叹了口气，“人要是长久不动脑，会不会变傻？”
裴光霁被她逗笑：“昨夜不还连赢我三局双陆吗？”
“你昨夜当真没让着我？”
裴光霁摇头。
沈书月来了兴致，擡眼看他：“那要不今晚再玩两局，今日我是寿星，运道肯定比昨日更好。”
裴光霁却没有立刻起身去拿棋，低头对上她神采奕奕的眼睛，确认道：“今晚是想玩双陆，还是想做些别的？”
“什么别的……？”
“你白日里在想什么？”
一刹一动不动的凝滞过后，沈书月脸上沸腾起一阵热意，一把捂住了脸背过身去：“烦死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裴光霁笑着侧过身去低头看她：“我白日里不是没提吗？”
“你还不如当场就把我揭穿了呢！”
这下一想到他欲言又止了一整个白日，她就更无颜以对了。
裴光霁读懂了她的弦外之意，追问道：“这有什么好无颜的？”
“青天白日想这事，不是显得我定力很差吗？”
裴光霁眨了眨眼：“那又怎么了？”
沈书月一噎，回想起他白日那句“吃完饭再说”，回过头来：“你不会原本是想在午睡的时候……”
“如果你想的话。”裴光霁点了点头。
沈书月惊愕瞪大了眼：“裴光霁，你真是一点原则底线不讲啊！”
“有些原则底线还是要讲的，”裴光霁笑了起来，“譬如，今日其实不是日子。”
沈书月听懂了裴光霁的言下之意。
因着尚还年轻，且未来几年有意自由出外行走，两人暂时并不打算要孩子，家中便常备着用以避子的鳔衣。
虽都是处理得当，价值高昂的上好鳔衣，用来稳妥可靠，也并无腥气与不适之感，但出于谨慎，裴光霁还是会多添一重防备，算着日子行事，若不是日子，就算有鳔衣，他也绝不做到最后一步，每每只要她舒服了就停下。
所以她这话确实说得有失偏颇，裴光霁只是在她想要和对她好的事上没有原则底线而已。
“不是日子你还问这话来……勾我，读书时候就知道我在享乐的事上定力差了。”沈书月低声嘟囔。
“不是还有别的法子吗？”裴光霁认真看着她，“上回试过的。”
要不是记忆里难忘的画景在此刻清晰浮现在了眼前，对着他这一本正经，毫无滞涩的神情，沈书月差点都要以为他是在与她探讨学问了。
不过只是回想，淋漓的颤栗便仿佛席卷过了全身，沈书月忍不住意动着舔了舔唇，眼睫随之飞快眨了起来。
不等她开口作答，下一刻，裴光霁已起身朝榻尾走去。
沈书月尚且沉浸在回忆之中未能做好准备，见状一下蜷起双腿：“我还没说要不要呢！”
“不用说了，”裴光霁五指轻握上她光裸的脚踝，擡起眼含笑看着她，“我已经知道答案了。”</p>', '')